《安西凉的天空》十月冰秋

26、何以为家？ “大概没有

　　“大概没有几个人知道地铁厕所隔间是个收留像她这种流浪汉的最佳去处吧？”安西凉望着从自己身边匆匆走过的行人，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但是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感伤自己这糟糕透顶的人生，她只是麻木的活着，只是活着。

　　十一点半的地铁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少，因为喜欢夜生活的年轻人总是喜欢追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这常常成为安西凉躲过巡查人员检查的有力屏障，其实说是检查，不过是草草走了过场而已，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认认真真去打开每一见厕所门，就像是他们不会预料到在这看似繁华的城市里，还有像她这种如蝼蚁一样躲在暗处，东躲西藏生活的人。索性她向来省事，书包里只有有一件校服换洗就够了。

　　安西凉毕竟还是个孩子，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到足以应对生活投射过来的任何阴影，直到班主任吴老师开始宣布要召开家长会。

　　“必须有大人到？”安西凉私下找了吴老师想要商谈这个问题。
　　“对。”

　　“只有这件事我做不到。”

　　吴老师没想到安西凉会在这件事情上这么较真，毕竟这孩子在他的印象中是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她打量着安西凉，接着从文件夹里拿出学生情况登记表，上面显示的监护人名字是姑姑---蒋丽芳。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登记卡上的情况，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姑姑是你的监护人，那你爸妈呢？”

　　“都死了。”安西凉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

　　班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同情起来，于是放缓语气：“是姑姑工作太忙了吗？”

　　“就算不忙，她也不会来的。”

　　班主任吴老师心里偷偷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叛逆期，正是需要父母好好教导的时候，可偏偏......"

　　“小凉，你不要误会，老师想要你家长过来，只是为了更方便了解你的情况，好帮助你。”

　　“老师，您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事实上你们大人只是想着怎么按照规定完成好自己的工作罢了，我的情况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至于姑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这么称呼她，总之现在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也请你不要让她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安西凉说完转身就走，她只要一听到姑姑这两个字，就会想到她无数次在自己面前数落自己父母的场景，她那张虚伪的脸，她恨透了 ！

　　“小凉......”

　　“吴老师，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对我都好。”安西凉走出办公室之前，丢下这句话。

　　吴老师打算尊重安西凉的意思，他或许是感觉到安西凉和家人吵了架，所以他打算跑一趟这登记卡上的家庭住址亲自上门了解一下情况，当他站在富丽堂皇的别墅门口被站在门后面的女人环着双臂黑着脸教训，他才明白安西凉说那些话的意思。

　　“我在电话上和你说得很清楚，我和那种孩子没有一点关系！你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可是，您是她的监护人，您..."

　　女人显得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她提高了声调，恶狠狠的说道：“如果可以，我恨不得亲手掐死她！是她毁了我的家！”，她不断控诉着安西凉的恶性，“她毁了我的幸福，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恨不得杀了她！”她不断叫嚣着，似乎要把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全部都要释放出来。

　　吴老师没有想到安西凉的姑姑会这样不顾体面的咆哮，他瞬间不知所措起来，定定神后赶紧安慰道：“请您冷静一下。”

　　“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和那个贱人有关系的人。”

　　吴老师悻悻而归。

　　“小凉，你怎么在这？”吴老师决定在下班后跟随安西凉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和自己的监护人闹得这么僵，那她现在住在哪里？到底怎么生活？这孩子每天一下课就急匆匆的往校门口冲，她到底在急什么？这都成为他心头的一大疑问，直到她看到安西凉急匆匆跑进一家包子铺，换上围裙开始干活，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以买包子的名义走进这家店和她打个招呼。

　　“欢迎光临！”安西凉情绪高昂的打招呼，笑脸盈盈。

　　吴老师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因为这和她在学校里的状态判若两人。

　　安西凉拿着菜单招呼吴老师在距离厨房最远的位置坐下。“这是我们的菜单，您可以看看想吃什么？这里有不同口味的包子，还有豆浆和油条，都是现做现吃的哦。”

　　“你怎么在这打工？”吴老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让我丢了工作，尽管大声嚷嚷好了。”安西凉小声的说道。

　　吴老师只能象征性在菜单上点了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

　　“你几点下班？”吴老师小声问道。

　　“我可不接受约会。”安西凉调侃道。

　　“我今天去你姑姑家了，有些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安西凉一怔。“我不是要你不要多管闲事了吗？”

　　“我是你的班主任，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小凉，过来一下。”厨房传来急促的叫喊声。

　　“随你吧。”安西凉不耐烦的说道，转身就离开了。

　　吴年没想到安西凉每天就是在这里做工到深夜，他很早就吃完了包子，在老板娘几次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起身在附近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继续待着。

　　“12:45分”吴年抬手看了手表，他有些着急了，倒不是因为等得太久了，而是他真的有点担心了，这么小的孩子，这个年纪就这么劳累，得不到充足休息的身体又怎么能安心学习？

　　1:32分，安西凉已经开始帮忙收摊，吴年环顾了四周的摊贩，大家也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拾摊子了。

　　“你怎么还在这？”安西凉从店里出来后，看到吴年还站在徘徊在四周，觉得有些意外。
　　“我说了，我会等你。”

　　安西凉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往前走。“我说了，你不要多管闲事。”

　　吴年追上去说道：“你是我的学生，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安西突然凉止住脚步回头看吴年，吴年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脚步。“好，你说你管我，那么你打算怎么管呢？是管我吃住吗？还是管我的学费？”

　　吴年没想到安西凉会脱口说出这些话，一时之间有点语塞。“我......"

　　安西凉眼里噙着泪大喊道：“所以我才说，让你不要管我的闲事！如果没有能力负责到底，那就不要头脑发热，仅凭一时的热心去掺和别人的人生，你或许可以在自己自以为是的热心中得到满足感，但是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能负责到底，而我又依赖上你了，我该怎么办？”

　　吴年有些不知所措，他确实被安西凉说中了，他刚从大学毕业，这是他第一份工作，所以自己充满热情，也格外珍惜，他想把所有事情做好，但是很多时候真的是仅凭一腔热血。但是，真的就不可以了吗？他在脑海中反复思考。

　　“你今晚住哪里？”吴年快速整理情绪，冷静的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公园吧，反正今晚地铁是肯定进不去了。”
　　“你一直这样多久了？”
　　“不记得了，毕竟时间对我来说不重要。”
　　“那你今晚去我家？”
　　“你家？”
　　“你放心，我只是一个人住，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