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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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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八张机,回纹织是阿谁诗?
织成一片凄凉意。
行行读遍,厌厌无语,不忍更寻思。
“哇,亮,快过来这边,这边位置比较好。”进藤光拉着塔矢亮在拥挤的人潮中左冲右撞,一个劲儿往前钻,只苦了塔矢亮被拉得跌跌撞撞,有苦难言。
“光……光……慢点儿。”塔矢亮努力避开一个满口酒气的大汉,又险险闪过一辆擦身而去的马车。
“快点拉,这么热闹的武林大会,不占个好位置怎么行!”进藤光头也不回地应道,一闪身,又钻进了最汹涌的那拨人海里。
塔矢亮无奈只得快步赶上,免得二人被人潮冲散。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台,刚站定,就见光欢呼一声蹿到了旁边卖玫瑰茯苓糕的摊子上去了。塔矢亮来不及拦住他,只得在原地张望着。
“公子!”
塔矢亮连忙转头,正看见画儿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画儿。”塔矢亮又惊又喜,只是,视线上移,却看见画儿身后轻装简服的……太子。是了,画儿在这里自然是永夏带她来的,否则她又怎知自己会在这儿。终于……到了这一刻吗?不得不面对……他。
“见过……”塔矢亮刚欲行礼,一只修长的手适时扶住他。
“不必了,我现在是微服出巡。”高永夏含笑望着半月不见的人儿。
“罪臣之子擅自离开洛阳,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高永夏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塔矢亮,从小便是这倔脾气,虽说是请罪,不卑不亢的态度任谁听了都觉得他是无罪的,反倒显得他这个太子忒小家子气了。塔矢亮真真是上天派给他的克星。
“画儿一见你失踪了就催着我找你,生怕你出了什么事,现在我可算把你完完整整地还给小丫头了,也省得她哭哭啼啼我也耳根不清净。”
“原来太子是嫌画儿聒噪,现在公子找到了,画儿可不敢再缠着太子了。阿弥陀佛,画儿保佑太子今晚睡个安生觉。”
“画儿这般不懂事,对太子也没规没矩的,我这个做主子的管教无方,还请太子恕罪。”
“罢,罢,难不成这等事我还和她计较?也是一处长大的,我也惯了。”
塔矢亮望着高永夏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笑容,不禁有些呆了。这一刻似乎是在多年前便早已无数次重复的画面。那时,他还是丞相府吟风弄月,下棋读书,慵懒度日的少年公子,公子少年,永夏也还只是宫里宫外宠着惯着不问政事的小皇子,永夏总变着法子三天两头地往丞相府跑,自小家教极严,自己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认识的尽是些父辈的叔伯们,也只有这个小皇子肯耐心陪着自个儿。通常都是自己在一边研究古谱,永夏在一边逗画儿玩,两人见面免不了要斗斗气,也还好自己住的内宅幽僻,少有人来,否则让人见到堂堂胤朝的小皇子天天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岂不贻笑大方。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大家都长大了。永夏渐渐有了皇子的威仪,眼睛里也多了他猜不透的心思,连画儿也收敛了分寸,再不敢和这个皇子叫板儿。后来明白了永夏对自己的心意,心里更加矛盾,相处时不免尴尬许多。再后来,便是问罪、抄家……
“亮,亮,你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塄啊?”高永夏伸手欲探向塔矢亮。
塔矢亮一惊,反射性地后退一步,低头道:“我没事。”
高永夏皱眉道:“你这样精神恍惚的怎么叫没事,等会儿让随侍的御医给你瞧瞧,过几日咱们回洛阳我再叫人给你仔细看看。”
“我……”塔矢亮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太子,我不会再回洛阳了。”
笑容来不及收回,僵在唇畔,高永夏极不自然地说道:“亮,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不回锦初楼还能去哪儿。”
塔矢亮有些歉疚地跪下,道:“太子,我已决意不回洛阳了,求太子开恩,放过罪民。否则,太子可缚罪民于圣上面前,如何处罚我都绝无半句怨言。”
终于要来了吗?这一天终于到了,自己终究还是留不住他,留不住这天上的一片云,他终究还是要飘走了,远远地离开自己,再也不肯回头。高永夏只觉得有人在他心上狠狠挖走了一块,鲜血淋漓。强自镇定地笑道:“亮,你快起来,我们这就回洛阳。你若不喜欢锦初楼,我求父皇赦免你的罪,离了那烟花之地。你以前不是说喜欢长安的梨花吗,我在郊外种片梨林,你便搬去那里住可好?没有人再管着你了,你爱下多少棋我都陪你,你可以继续慵懒地过日子,就象以前一样。”
“象以前一样?太子,我们再不能象以前一样了,从我爹娘死去那日,我们就再不是从前的我们了。”塔矢亮低首看着高永夏的鞋尖,虽说是微服,那鞋尖上也绣了繁复的云纹,还有那金碧辉煌的明黄,不同于民间的尊贵色彩,一切都显示出眼前的男人骨子里已浸透了皇宫的蛊毒,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风过耳,依稀还听见少年清朗的声音在风里回旋,他说,“我不喜欢宫里的衣服,那颜色太扎眼了”。如今,他自己也成为了象他父皇一样扎眼的男人。
“叫我永夏,亮,叫我永夏!就算是为了高永夏,你也不愿回洛阳吗?”高永夏激动地拔高了音量。
塔矢亮无奈轻笑:“永夏便是太子,太子便是永夏。这,有何不同吗?在我心里,都是一样。”
高永夏看着塔矢亮跪在地上,依旧不卑不亢,孤傲挺拔,白色的衣衫被风飒飒地吹起,似乎隔了万丈红尘,再也抓不住那一抹纯白,只能看着他越飞越高,渐行渐远,自己永远也追不上。也许就在自己决心牺牲塔矢一府那一刻起,他与他,就已经是天与海,山与水的距离。
“哎哎,亮,快起来,地上好脏的。”
塔矢亮一转头正看见抱着一盒点心的进藤光腾出一只手来拉他。
“光,不可造次,我……”本欲挣扎,身体却不由自主随着那漫不经心的一拉便起来了,不赞同地瞪了进藤光一眼,那家伙,又用武功来制他。
进藤光笑嘻嘻地将手中一大盒点心往塔矢亮身上一推:“手好酸,亮你帮我拿下。”
“手酸你还买一大堆。”嘴里没什么力道地呵斥,手却下意识抱紧了点心。
“没办法啊,大漠那边买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不趁现在多吃点怎么够本。咦,这是……进藤光拍拍手,抖落一地松软的糕饼碎屑,终于注意到旁边被晾了很久的高永夏。
高永夏极不自然地笑了笑,不由自主地往塔矢亮身侧近了近。这个少年,不知为何,有股透心的魔魅,象带着致命力量的阳光,热烈而迷幻,让人随之沉沦。他和亮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契合天成,仿佛旁人插足不了二人之间。看到这个黄衣少年的瞬间,高永夏隐约似乎明白了亮的反叛由何而来。这般带有致命吸引力的阳光,是亮最渴望的温暖,燃烧了那一片深绿沉寂的湖水。
他是塔矢亮的宿命,不可抵抗。
可是自己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样放手,不甘心放弃从小便守望的那片云。那份深埋心底圣洁清傲的纯白,如果失去,生命终将被皇城浓浊的墨黑与血色掩盖。他始终不愿承认,自己终将会成为一个如父皇一般阴枭、寂寥的霸主。除了万里江山,什么都无法得到,除了江山万里,什么都必须舍弃。终将成为史册上一个干涩灰败的名字,寂————寞————如————古————
他已经不能回头,因为已经有太多的人为此而牺牲,如果回头,那泼天热血遍地白骨垒成的千秋霸业又有谁去祭奠如斯亡灵?这就是他高永夏今生无法放下的债,他只能沿着这蜿蜒的血色向前,直至走完这条千古帝王的不归路。如果这一生注定是用鲜血与白骨写就,那他只求留下这一枝纯白梨花盎然开放在生命的轮回中。
“光,这是当朝皇太子,你要行礼。”塔矢亮简单带过,刻意规避之前的话题。
“太子吗?”进藤光眸光闪了闪,饶有兴致地紧盯着高永夏,旋即笑道,“我见过你。”
“光,不可无礼,这是大不敬。”塔矢亮生怕这个小祖宗又动了哪门子要命的心思,急急斥道。
“无妨。本宫微服而来,不宜惊动众人,这样就很好。”高永夏沉吟,的确象在哪儿见过这黄衣少年。
“原来太子这么好说话,亮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进藤光吐吐舌头,向塔矢亮眨了眨眼。
“你说见过本宫?”高永夏也开始和进藤光搭话,想多了解一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少年。
进藤光大力点头道:“在春日宴上。我和亮跳舞的时候太子在阁楼上观舞。”
高永夏恍然大悟,原来当日自己看见的黄衣女子就是眼前少年所扮,难怪乍见他会有种熟悉于危险的预感,毕竟当日自己看见二人共舞时莫名的恐慌只是对这个即将带走亮的人先觉的防备。
“公子倒是好眼力。”
进藤光漫不经心地答道:“你往那儿一站,一身华贵打扮比金子还晃眼,再加上那气势,不用仪仗队来开道就已经昭告天下,太子在这里。”
“光,你还有完没完!”塔矢亮忍无可忍,抬手往他头上一拍。
这个笨蛋,对方是太子他也敢这么放肆,他还当永夏是当年热情开朗,良善大度不知世事的二皇子吗?现在的永夏只要一声令下,进藤光有多少脑袋也不够他砍的。更何况他一出现就是向永夏宣告了他们的关系,依永夏的霸主脾气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不知顺势而为收敛锋芒也就算了,居然还一味挑战永夏的耐心和权威。
“塔矢亮!不要以为你比我高就可以顺手往我头上招呼,要是我不长个子全都是你害的。”进藤光揉着脑袋,两颊气得一鼓一鼓的。
“你早就不长了。”塔矢亮冷冷讥讽道,精准无比地踩上进藤光的痛脚。
“谁说的,谁说的,差距只是暂时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长了?”进藤光也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两只眼睛。”
高永夏看着两人一来一往互不相让,不禁目瞪口呆。这是他从小认识的亮吗?这是那个温雅有礼,孤傲自持,清倦落寞的亮吗?还是……这十几年来,自己竟是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塔矢亮?
“亮,锦初楼永远为你留着,我给你时间,要走哪条路你可得慎重考虑。”高永夏涩涩开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进藤光。
“太子……”
“先不要急着答复我,一切等四合城之事了结后再谈。”
言毕,高永夏带着随从转身离开。塔矢亮出神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对了,永夏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他是太子,若无特殊原因怎会轻易涉险来到这江湖是非场。难道,四合城的武林大会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待到正午,用过午膳后,武林大会方才正式开始.进藤光与塔矢亮在江湖中是生面孔,因此也无人过来寒暄客套,两人倒落得清闲,省去好些繁文缛节,早早便找了个看热闹的好位置。
这会儿,进藤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进藤平八,不外乎是铲除魔教,匡扶正义之类的虚招子,台下近千名的武林人士竟还一副热血沸腾,群情激昂的样子。塔矢亮心思早已不在台上,刚才他已仔细看过会场各处,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但以他对高永夏的了解,那人绝不是卤莽行事不留退路之人,更不相信堂堂太子只是为凑热闹便千里迢迢来到柳州。在遍寻无获的情况下,他只得四处找寻高永夏的身影,看看他到底为何目的甘愿只身犯险。
“老夫自创四合城以来,蒙武林同道不弃尊为武林盟主,敢不尽心竭力以报天下。只是近来渐觉年岁日高,精力大不如前,可叹岁月半点不饶人。今以至宝银线花为引,聚天下英雄于一室,欲择一德才兼备之人,与老夫共襄除魔卫道之事,料想堂堂中华,定不乏后起之秀。擂台之上,胜负高下立现,天下英雄为证,老夫亦以银线花相赠以做表示。今日之后,我中原武林幸甚。”
进藤平八一番话下来,台下众人早已摩拳擦掌,意欲大显身手,名震天下。
进藤光冷哼一声。这老头儿真不愧是成精的狐狸,一席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倒是把面子里子都挣足了。这样一来,既震慑了众人,重新确立威信,又留下了大度容人的美名,更笼络了武林后辈。本来这次大会是势在必行,不得不为之,被进藤平八一番转换,倒成了四合城为保中原武林挺身而出扛下千斤重担一般,只引得这些江湖人誓死效忠。而且不论银线花被哪个少侠取走,也算是承了四合城的恩,将来要如何也须得靠着四合城,半点也做不得主了。
正寻思间,早有一道身影如离弦箭般俯冲上台,动作虽快,停的也快,再一晃眼,一人立于进藤平八之前,衣袂纹丝不动,似乎他早就在台上一般。顿时众人哗然,纷纷猜测拥有如此诡异身手的究竟是何人。
且说塔矢亮始终找不到高永夏一行,只得把心思放在台上,他原是富家公子,不曾见过此等江湖阵仗,片刻便觉得实是件有趣的事。再看那后上台之人,塔矢亮也难掩好奇,细细打量。那人鹤发童颜,顾盼可亲,着一身灰衣稍稍增添了几分庄重,只是眼波流转时又让人醺然似醉,再盯得久了,竟有目眩神迷之感。塔矢亮微摇了摇头,还是止不住多瞧了几眼。
进藤光察觉不对,转头看见塔矢亮面现红晕,原本清明的眸子也快要浮上一层迷离之色,当即在他耳边清斥一声:"亮!'
塔矢亮陡然清醒,见进藤光正握住自己的手暗渡内力助他,便知晓自己定是中了邪功,不敢再去看那灰衣老者.
进藤光叹口气,道:"我竟忘了你不会武功,早该防着他这一手.亮,他是我外公.'
塔矢亮恍然大悟,难怪他会觉得熟悉,那魔教教主也练了媚功,身上气质倒与光有几分相似,这样看来,方才自己神志迷离全是因为逍遥律了。
灰衣老者荡开笑颜,他本就生得面容妖矫,又兼驻颜有方,虽已头发银白,这一笑,竟不显突兀,平添几分没媚色.再开口,便如空山松吟,清细而又绵长:"城主也莫要多事,这银线花本座是要定了,横竖拿出来送予我,大家省心.'
进藤平八虽早已料到他会来,这般光明正大上台也让他吃了一惊,但他毕竟城府颇深,并未让人瞧出端倪."川上野渡,你胆子不小.'他这一句暗蕴内力,回音久久不散,台下功力不深厚而中了摄魂之术的人全都被他惊醒,面面相觑.
"妙极,妙极,正是一声当头棒喝.'川上野渡似笑非笑.
台下早有人认出灰衣老者是武林公敌魔教之主,又兼中了他的摄魂术,无不咬牙切齿,大有将他碎尸万段之意,只惮于他深不可测的武功,并不敢当场发作.
"教主也是风采不减当年.'进藤平八明里褒,暗里贬.
川上野渡脸上一僵,他平生最不喜人说他容颜如玉,又兼练了逍遥律后更是媚态天成,这便成了他的禁忌.当即不再与进藤平八周旋下去,直接一步踏前,低声说道:"进藤老匹夫,我今日来只取银线花,你莫要不识相.'
台下众人见川上野渡上前,虽只见他低声说话,却又怕他暗算进藤平八,待要上台,又怕插手只会帮倒忙,白白送了性命.
进藤平八也收了脸上虚笑,冷冷道:"你也要银线花?做梦!'
"你给是不给?'川上野渡怒道.
进藤平八冷笑一声:"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拿银线花给那孽子.'
身影一动,川上野渡已腾空扑向进藤平八,"拿来.'
进藤平八反应也是极快,退后一步避开,只是先机已失,一时找不到破绽,只得边应付边说道:"那孽子要银线花便让他自己来拿,你我恩怨有的是时间清帐.'
"哼,我自然要为我宝贝外孙出头,你若不愿认阿光,那是最好不过.老匹夫,你当年那样对付一个八岁幼童,想是不敢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了吧,看你恼羞成怒的样子倒也可怜,本座便是看在阿光面上给你留个全尸又有何不可.'
进藤平八阴郁一笑,气势汹汹反击一掌,横扫台上,兵器架连片震倒.
"川上魔头,你那妖女勾引我儿,做下这等龌龊事,已为武林所不齿.识相的,束手就擒,今日武林大会便是正道灭魔之时.'
川上野渡指风如电,凌厉出击,嘴角也浮着一抹冷笑:"正邪相抗自古至今,谁也休夸海口.'
一黑一灰两条身影骤快,片刻间已交手百二十招.台下人禁声直盯台上,皆因众人知正邪首领为儿女之事水火不容,但二十年来各自暗中筹谋,隐忍不发,说不得此次就是二人一生中唯一一次对决了.
千只眼睛都盯着台上争斗,只有塔矢亮转头望向一脸疏懒的进藤光.
"光,你……不担心他们吗?”
进藤光睁眼看着一脸严肃的塔矢亮,扑哧笑出声来。“亮,不要这么紧张嘛。他们可忍了二十多年了,我是怕他们憋出病来,反正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就当是活动筋骨。”
塔矢亮看着台上掌来腿去,凌厉劲风一阵强过一阵,略略皱眉,不赞同地瞥了眼身旁将身子慵懒靠过来的人儿,但最终没说什么,继续淡漠观战。二人斗至紧要处,各自用上毕生绝学,誓要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川上野渡手舞逍遥律,身姿翩若惊鸿,艳若花灼,进藤平八不敢大意,右手撩过一柄青锋剑,进藤家七十二式疏雨剑法点、刺、撩、挥,端的是无懈可击。
斗得缠绵,蓦然,川上野渡被逼退到台边,脚步一时不稳,虽是眨眼工夫,却也让伺机苦待的进藤平八钻了空子,剑尖不迟疑地急挑川上野渡身形凝滞的左脚。
眼见四合城主一招就要废了对手脚筋,早有人欢呼出声。塔矢亮虽不会武功,但他多年练习剑舞,剑招极熟,岂有看不出这一剑凶险之理,当下皱眉高喝:“住手!”
话音未落,众人早见一抹明黄身影飞向台上,在半空身形一折,柔若无骨般折入重重剑光。还未等众人回神,便见黄影与台上两人一触即分,当下三人便各自停手,成鼎足之势。
塔矢亮放下心来,负手退后几步,暗暗观察局势发展。
却早有人看那人黄衫飘荡,旖旎风情全在眉梢,恰似一痕春水,妖娆明丽不可方物,当下便惊呼出声:“是他,春日宴上的少年。”
在场之人早就听说今年洛阳春日宴上,一黄衣女子艳冠天下,与天下第一人塔矢亮共舞一曲更是技压群芳,旷古绝今,两人难分高下。而当朝太子亲赐其与塔矢亮同为天下第一,并昭告天下人虚凰实凤,俏扮红妆之事,更是令人惊奇。若说塔矢亮这天下第一胜在风骨清奇,淡漠雅秀,容貌倒在其次,这黄衫少年则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了,不光无人可比其容,难得是他的美妖娆灵动,充满生机与难言的魅惑,相比之下,天下间各色男女皆成了一潭死水,让人提不起兴趣。
当日少年踏水而去,神秘奇诡,如一枕迷梦,不知来意,不明去处,如今突然现身武林大会,又身怀绝世武功,这样的人,即使身为须眉之身,只怕也是倾国祸水。
塔矢亮美则美矣,但美似天人之姿,不容人亵渎,清高孤傲,倒不至出大乱子。而这少年不光美得动人,更美得入魔,注定引得世间男女为之痴狂,为之堕落。众人心中皆暗叹此等天生尤物,真不知何人才能降服,也算是为世间化去一劫了。
进藤平八一击不成,神色冷肃,锐利鹰眸直盯着笑容邪魅的进藤光。
“进藤光,我与魔教怨深难平,你休要插手,否则老夫掌下不容私情。”
川上野渡冷笑道:“老匹夫,莫不是看阿光向着我,你动了肝火?”
“你!少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进藤平八持剑袭过来,须发皆张,誓要将川上野渡碎尸万段。
川上野渡不敢大意,凝气将内力提至极限。
进藤光略微皱眉,伸手也抽出一柄剑,在中间阻止二人。
所有人此时才明了黄衣少年的身份,却不想这样一个言笑风流,妩媚有致的少年就是十几年前轰动江湖大事件的主角之一—————进藤光,进藤正夫与川上美津子之子。
真相震撼了一众武林人士,一个是人家的爷爷,一个是人家的外公,这关系可够复杂的。台上的情况也变得微妙而尴尬了,有心想帮忙的人全都只能干瞪眼,白着急。这说起来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总不好插手,弄得不好可就里外不是人。
再看进藤光,左手使逍遥律,右手使疏雨剑法,一刚一柔,配合无间,这已经不是武艺高超,而是武学的一种境界。
“住手!”进藤光蓦地大喝一声,同时全力震开一左一右两人。暗暗叹口气,果然这两个老家伙不是好相与的,饶是自己也费了十足的劲才勉强制住他们。
“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要立刻解决,我不想陪着你们浪费时间。”进藤光环视全场,一字一顿说道:“银线花我誓在必得,你们还有谁不服?”
众人见他身负两家绝学,风采胜过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傲立高台,睥睨天下,何人敢与争锋?
寂静无声。
半晌,进藤平八颓然道:“罢,罢,天意如此。阿光你过来。”
又向后方唤道:“修源大师,请做个见证,将银线花予了他吧。”
众皆低头默然让出一条路来,神色恭敬。修源大师是本代少林住持,在江湖中极具声望。
一长髯和尚手持水晶宝盒,口宣佛号,有些迟疑地向进藤平八道:“进藤盟主,武林大会本是为灭魔教而办,令孙身份尴尬,恐怕不宜领导群雄,况且老衲听说进藤小施主行事亦正亦邪,捉摸不定,不知可确有其事?”
“这……”进藤平八沉吟。
“依大师的意思,是要在下放弃这银线花了?”进藤光冷哼一声。
“恕老衲直言,小施主确非合适人选,老衲此举亦不愿小施主为难,毕竟施主夹在血亲之间多有不便。”
进藤光敛眉,眸光闪动。“大师今来劝我弃宝,念念纠缠,岂不为执?进而求之,执本念生,念欲不止,则历百千劫常在缠缚。大师得道高僧,不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而住六尘、六根、六识、十二入、十八界生心,不能离一切相,乃违我佛本意。”
修源合掌叹道:“红尘事多,非为天下苍生,老衲本不欲涉足其中。”
进藤光挑眉浅笑:“大师可知我身中金丝果,须得用银线花续命。天下人凡多,其实只得两人,一为名,一为利,今大师欲渡我一人而成千万人贪嗔痴念,莫不是苍生之命是为命,而在下之命便不为命了?”
修源默然。
进藤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下此来只为银线花,至于正邪相争之事,在下亦无意插手。”
修源口诵佛号,道:“施主勘破名利关,不生妄念,慧根深种,倒是老衲多虑了。施主与我佛颇有善缘,老衲观施主面相,有一言相赠。”
“大师但讲无妨。”
“无情便是有情,有情不如无情。只是万物有情,以是众生苦
恼。”
进藤光愕然,心中一动,待要相询,修源却已下台了。
进藤平八将水晶盒递向进藤光,向天下英雄宣告:“本次武林大会胜者是......”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