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了》安清霜

1、第 1 章 初秋的

　　初秋的天气总是令人爱不释手，天空泛出浅浅的蓝，万里无云，没有炙热的阳光，也没有太凛冽的风。老人坐在庭前的梧桐下静静地感受着午后舒适至极的天气。夏天碧翠的树，如今带着些微的黄色，从最外围缓缓侵蚀到最里。
　　“爷爷！你又跑到这里来了！爸爸找你呢。在这里会着凉的！”从屋内跑出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扯着老人的衣角，声音清脆地说道。
　　嘿，着凉。老人听着有些有趣又有些感动，几天前他妈妈也是这么教育他穿衣服，这么快就用到自己这把老骨头上了。老人从躺椅上站起来，揉了揉男孩软软的头发，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似乎也有人这么温柔的揉过自己的头。
　　“爸，我们今天去尹红她妈那看看，不在家吃晚饭了。儿子也一起给老人家看看，饭菜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了。您要是想去外面吃的话，我把钱放在洗衣机上了。”一进屋，就听见在门口的儿子细细的交代声。
　　“哎，去吧去吧，去外婆家好好玩。”老人挥挥手，又拍了拍孙子的小脑袋。
　　“爷爷再见！不要再跑到院子里吹风啦～”小孩很是开心地跑到母亲身边，一边向老人挥手，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人小鬼大。”女人拍了儿子一下，“那爸，我们走了。您一个人在家小心啊！”说着一家三口便关门离去。
　　老人估摸着站到窗前，看着一家三口站在路边拦车。孙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儿子媳妇笑得直不起腰。看着他们三个先后钻进海蓝色的的士，小孙子似乎回头眨了眨眼睛。大约是自己眼花了。挥手向开远的车告别。
　　“爸爸！爷爷！”
　　“啊？啊，和爷爷说再见！”男人并没有回头，而是拍了拍儿子的背，语气宠溺。
　　直到小汽车看不到踪影，老人才缓缓踱回小院子。再一次躺在了树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儿时外婆煲的汤，带着奶白色的香味，如同八月飘满院子的桂香。甜蜜而温馨。
　　这一坐便是一个下午，看着夕阳西沉，老人从躺椅上起身。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冰箱。热了两个菜，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应该出去下馆子才对。“哎，一身老骨头。”老人一边感叹着，一边放下碗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对面多放了一副：“说来，娟子，我们也好久没去看丈母娘了啊。”说完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今天算是自己结婚５４年的纪念日呢，怪不得心思总是不安分。
　　又想到自己像儿子那么大的时候，也喜爱带着媳妇去下馆子，喜爱和媳妇争抢儿子的关注度，喜爱带着一大家子坐在院子里畅想与众不同的晚年……想着想着，忽然又有些心悸。到底是老了啊，还是有小孙孙在身边好。
　　吃完晚饭，洗了碗，随便看了看新闻，想看报纸又找不到眼镜了。记性也是越来越不行了。　　“等爸爸老了，我做你的拐杖！给你念报纸！”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承诺。似乎每个孩子还在上学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远大的抱负，希望可以永远跟着自己的父母。永远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离开父母。“我会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带你们住大房子！带你们……”自己儿时又许下了什么样的承诺呢？不过自己是没福气的，还没等着做出一番事业，父母亲便相继离开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又是多少儿女过不去的坎。
　　七八点的时候儿子便回来了，小孙子手上还拿着外面转的糖画。“爷爷快看！我转的！外婆带我转的！”
　　“哎哟，我孙子真棒！”老人接过男孩手中的糖画，感觉自己似乎从没有转到过这样的图案。
　　“就你行，还不是人家看你老是转大饼专门给你画的。”媳妇笑着拆儿子的台，“也就你外婆让你转这么多次。”
　　是呀，为什么不呢，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在身边撒娇的孩子，为什么不宠着呢。老人开心地想着，说道：“他喜欢，就让他玩嘛。”
　　“是是是，这不是给他画了个飞机回来嘛。”儿子笑，“当初您可是一次都不让你儿子玩呢。”
　　“你就是个混小子，当我不知道你偷偷干的那些事。”老人放下孙子，摆了摆手，表示对儿子“吃醋”的不屑，“你们回来了，我也去睡觉了。”洗了澡，躺在床上还能听到房门外一家三口的声音。心中浅浅地升起一种名为温馨的感觉。
　　一切都是那样的寻常。如同走过的那一系列的秋天，初秋美好的天，深秋美好的叶，快入冬时美好的月。老人站在院子口，看着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狰狞的梧桐。挣扎着伸高的枝桠，与落满庭院的叶子。忽然想到儿时自己对爷爷说的一句话：“别呆在院子里啦！小心着凉！”抬头看看天，即使是冬日的傍晚，天还是那么高，那么蓝。
　　其实，不在这个院子里又在哪里呢？偌大的家，便如同一个牢笼，紧紧地锁住一个人的心。不论走过多少个春秋，最终能做的，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回忆最初一步一步走过的，并将有无数的后辈继续行走的那段一样又不一样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