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永夜抄第一部》苏修音

13、第十三章

　　“昏迷多久了？”
　　“已经五个月了。”一个男声回答道。
　　索菲亚的声音没有再传来，她依稀感觉到自己棺材门被慢慢推开，水晶灯的光芒慢慢洒落了进来。少女的手掌缓缓顿在她的额头，那温润的触感让她有一丝迷恋。
　　她的脑海碎片开始慢慢出现。
　　她看见自己站在昏暗的街道中央，整个黑暗的街道只剩下自己的一个人，远处灯火通明，却始终照不到这里。那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那样优雅，和她隔着黑暗对望。
　　她忽然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泪腺失去控制，身体还在昏迷之中，心像被一只大手摄住一般，扭曲地疼痛……
　　那像是一场梦。“自己”站在那里忽的微微一笑，然而眼泪却夺眶而出，清淡绝美的微笑，灼热的泪珠。说不出那是怎样的表情，似乎是绝望，一点一点，像是希望与光芒慢慢舍弃了她，她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她开口……
　　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她冲了过去，想靠近听清那句话语，却又在她动身的一瞬间，眼前忽然黯淡了下来，黑暗真真正正地占领了这个世界。死寂，被神遗忘的世界，她仓皇地转身，寻找着这个世界可以给她的线索。
　　她忽然愣在原地，在不远处那深重的黑暗中，那道身影还在站立着，优雅而神秘，她动不了了。
　　那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她睁大了眼睛，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迅速，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跳还可以跳得如此之快。
　　一步一步……
　　“莉莉丝！”
　　棺中的美人蓦地睁开双眸，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却仿佛没有焦点一般，还沉浸在那记忆的片段之中。缓缓的，她的焦点凝聚，她看到了她，似乎看的又不是她，眼神还是那样空洞虚无，红唇微启：“阿娆……”
　　她说。她的声音如此的缠绵，也是那样的空洞，没有任何的情绪在里面。
　　阿娆！
　　索菲亚的脑子像是被大锤狠狠锤击了一下，她愣住了，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反应。阿娆！她的手指都僵硬住了，一寸一寸，灵魂之中某一处隐隐作疼，发出熟悉的味道……
　　莉莉丝还在看着她，一寸一寸很仔细地打量着，可是那双眼睛之中却依旧空洞缥缈，她还没有真正地醒过来，她忽然笑了，一瞬间容颜流光溢彩，她说：“你回来了啊。”
　　她是笑着的，眼泪却缓缓顺着脸颊流下，一滴一滴，顺着如玉的脸颊，晶莹剔透，那般的伤心欲绝，让人能感觉她的心脏正在破碎，一寸一寸，碎成碎片。
　　说完这句话，她蓦地又闭上了眼眸，陷入了沉睡。
　　索菲亚依旧怔神在那里，连卡伦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察觉。棺木之中的黑色蔷薇配上两个女子同样精致绝美的面容，着实让人惊艳。卡伦这次没有身穿执事装，而是一袭公爵正装，胸口更是别上一朵血色蔷薇，娇艳与清冷对比，更加凸显出男人清冷如月的容颜。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房内诡异的气氛一般，径自走到father的身后，低声道：“唐卡*艾米斯顿想要求见大人。”
　　这一话语像是把索菲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她怔怔地抬眸，说道：“你说什么？”
　　那双平时潋滟的双眸没有任何的焦点。卡伦的眸色一暗，冷冷地扫了棺中一眼，随即重复道：“唐卡*艾米斯顿求见大人。”她脸上的表情依旧迷茫的很，卡伦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介乎宠溺与无奈之间，他缓缓弯腰，执起她的手烙下一吻：“我所敬重的father啊，请您认真聆听我的话语。”那样的宠溺与无奈简直就不像是在对待一个给予自己二次新生命的人，而是在对待一个情人。
　　血族对于自己father的占有欲是惊人的。这世间没有什么关系比血族的血缘更加亲密的了。索菲亚这才揉了揉太阳穴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了。”她一拂衣袖，起身离开却制止了卡伦想要跟过来的步伐：“你留在这里，她交给你。”
　　说完，眼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下来：“卡伦。”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叫唤着他的名字，低声道：“你不必这样，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她知道自己这个子嗣内心的恐惧，这让她在头疼之余也有些怜惜。千年的相处就算是条狗也养熟了。
　　卡伦身体微微一震，单膝跪地低声道：“……是。”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厚重而华丽的木门被关上，男子低下的脸庞之上，神情却依旧晦暗。良久他才站立起来，转身的瞬间却僵直在原地。不知何时醒来的少女站立在他的面前，低眉，略显凌乱的刘海遮住她精致小巧的脸庞，周身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风微微旋起小漩涡，那之中蕴含的力量让卡伦都有些惊恐。
　　她，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身后的！
　　身体的反应更加敏捷，感应到危险的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后退了。少女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一样，一动没动，周身危险的气场更加可怖。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初拥的幼崽。居然让自己这个公爵都感受到了危险。
　　卡伦整个人贴墙而站，颀长的身躯如豹子般微微蜷缩，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下一秒，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少女抬眸，加上了那双动人的眼眸，整个人的气质都瞬间从危险到美艳，除此之外，她的眼眸之中带着促狭，她微微一笑：“哟，卡伦，好久不见啊。”
　　真心绷不住了战斗的气势啊。卡伦默默地从墙边回到房间。
　　“索菲亚呢？”邵梨晃了晃还有点晕眩的脑袋问道。
　　卡伦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眼眸似有异芒闪过：“唐卡*艾米斯顿来了。”
　　“……”邵梨用了良久才想起了这个人是谁，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圣廷的人吗？”唐卡在圣廷的地位绝对不低，他居然私底下来拜访索菲亚？
　　他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是奇怪：“事实上，明面上的两者是对立的，暗地里两者之间……”他有所保留。但邵梨已经明了。她没有心思去追究圣廷和血族的勾当，被恶魔提升过力量的身体无比的虚弱：“我饿了。”
　　卡伦颔首，“我马上为您找血奴。”
　　说罢，他摩挲着耳朵上的血钻，吩咐人带几个血奴来。
　　邵梨捂着自己的胃：“尽量厉害一点的血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自己的身体整个都在微微颤抖起来，很渴望，癫狂，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食物的补充。她几乎没有办法抑制这种进食的欲望，捂着胃整个人蜷缩缓缓蹲下。
　　卡伦看到情况有点不对，几乎是马上蹲了下来，偏头露出自己的血管：“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话……”邵梨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办法，隔得很近，那股甜美芬芳的血气几乎在一瞬间沁入她的鼻尖，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像要……
　　不过她并没有丧失理智。卡伦是索菲亚的直系后代，他身上有着索菲亚的记号，自己如果真的动了他的话，按照血族那变态的占有欲，索菲亚不是杀掉这个自己不再“贞洁”的后代，就是剁了她！就算索菲亚再容忍她，也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她艰难地推开了他，眼睛因为饥饿与克制，已经慢慢开始染上□□得鲜红，出乎意料，心里还是很清明，分得清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血奴很快就来了，她的克制也慢慢释放，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血奴的模样，獠牙就已经刺入她的血管了。
　　满足。
　　怀中的血奴娇喘着，声音很是诱人，很快她的声音就慢慢变成了呻吟与挣扎，然后挣扎慢慢变弱，像抽搐的青蛙，蹬拉了一下腿，不再动弹。卡伦看着这一幕，几乎在莉莉丝抱住那个血奴的瞬间就已经吩咐了准备更多的血奴，这不正常。平常的进食，贵族都很克制，基本一个血奴五分之一的血量都不用，可是现在……
　　二次觉醒还是别的什么吗？
　　他忽然有些明白father对于她的看重了。整个血族能够二次觉醒的人绝对不超过单手之数。
　　她睁着眼睛，那双眼睛血红冰冷，不想被□□所击垮的血族一样，而是一个冰冷没有感情的人。不满足，一点都不满足。平时喝血奴的血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但是在今天，大约是被恶魔所赐予的力量所蛊惑一般。她先后品尝过那么多的血液，恶魔如红酒般醇厚，唐卡清淡却醇美，索菲亚幽幽冷香。怎么办……
　　那几股无上美味的味道在唇齿间飘荡，但此刻口中最浓郁的却是蜡烛般无味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上的少女。少女是一个人类，不过现在她只是一个死人。人类做血奴不仅仅是为了享受獠牙刺进肌肤那一瞬间的快感，更多的确是为了能被一个血族看上，成就自己永生永世的生存。
　　堕落的人类。
　　她嫌弃地吐了吐舌头，方才将口中那味道散去，眼神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原本的漆黑，但腹中的饥饿感却没有退散，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制止了卡伦想要继续叫血奴的动作，低声道：“索菲亚她们在哪？”她现在无比想念那甜美的血液，甚至还舔舐了嘴唇。
　　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摩挲着耳垂的血钻，望着她的目光有丝警惕。他笑了笑，这般嘲讽而明媚的笑容出现在这张清冷的面容上，有着说不出的邪肆诡异：“你还真是天生的怪物呢！”男子的薄唇微启之下吐出这样的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
　　“……”邵梨微微一怔。
　　卡伦冷笑道：“就连最冷酷的人类，在初次沦为这样的怪物之后，都会表示出一段时间的反抗，而你，倒像是天生的血族一般呢。”
　　邵梨听到这番话倒是敛眉一笑：“索菲亚她们在哪？”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男子的眉色一凛，刚要出口讽刺，却被少女抬头的血眸震慑，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股威压正在提醒他，他现在面前站着的这个少女是纯血种，他无法反抗，头脑一阵晕眩之下，他听见自己在说：“在level S的最后一个包厢。”
　　少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满意地离开。
　　事实上，她并不是真正的冷酷无情，她只是……没有把这个世界当成真实。她始终没有办法，这个虚幻的魔法世界就像是睡梦中的爱丽丝仙境一般，只是一个梦。她知道离开这个梦境的方法，她就永远只会把这个世界当成是梦。
　　她并不反感卡伦，相反，她甚至有些尊崇他。她了解忠犬的含义，简单拉说就是比铁杆粉更铁杆粉的一种铁杆粉。只不过这样的忠犬，对于非主人而言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威胁。
　　所以。
　　她嗤笑了一声。
　　他，只是个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