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永夜抄第一部》苏修音

1、第一章

　　他朝她伸手，温柔圣洁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冷漠，却又掺杂着悲天悯人的神色：“真的，决定了吗？”
　　神祗总是这样的冷漠，恶魔蛊惑人心的时候却都显得温柔至极。不过，是神祗亦或者是恶魔，也没什么关系了吧。邵梨将自己的手缓缓搭在了那双冰冷的手上，下面的世界开始扭曲，纯白占领了整个视线。
　　神祗微笑，温柔而冷漠，俯身吻上她的手，虔诚。
　　“契约成立。”

　　红酒杯被水晶灯照耀地夺目无比，液体犹如血液般诱人。哥特萝莉端坐在上座，金发耀眼，一举一动都有着莫名勾人的味道。她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上的蔷薇花，肌肤比花娇：“没有人打算告诉我这件事情吗？”蔷薇花微微抵唇，眼神勾人。
　　充斥着蔷薇与水晶的宫殿之上满满地都是虔诚地跪着的人。王座右下角的男人开口：“这件事培迪殿下应该负责的。”
　　培迪……这个名字伴随着一张倔强的脸闪过脑海。她的动作微顿，然后挑眉，示意继续。
　　“培迪殿下被圣廷追杀途中，初拥了一位平民。那位平民被圣廷带走了。”
　　索菲亚勾唇，金发顺服地贴在脸颊边：“真是将一件武器送到了对方的手上呢。”培迪殿下是该隐殿下直接初拥的人，也就是纯血种的二代。这位平民可是血族不多见的三代呢！把三代交到圣廷的手上，真是危险的举动呢。
　　哥特萝莉偏头，脸上是纯真的笑颜，但口中却是冷漠的语调，仿若吟咏着最优美的诗歌：“该隐陛下应该好好管着他的幼崽的。”眼眸有着冷芒闪过。连自己的□□都管不了的继承人，跟废物没什么差别。
　　右下角的男人骑士装，衣扣扣到喉结处，清冷的面容，禁欲的美感，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般：“……陛下让我们杀了那位平民。”
　　蔷薇被扔在石阶上，水晶鞋的跟缓缓碾压着娇艳的花瓣，索菲亚的笑颜愈加灿烂无暇，笑得越美也就越危险：“真是难办呢。”像是伤脑筋，少女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陛下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呢。”
　　“那位平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突然来了兴致一般，哥特萝莉走下台阶，在骑士的面前站定。
　　“女孩子，没满二十岁，名字叫莉莉丝。”
　　“莉莉丝。”萝莉的眼眸焦点凝聚在半空中，收敛了笑意。
　　“……真是一个充满诅咒的名字啊！”

　　“你先帮我一件事情，我就会满足你的愿望。”
　　“帮我杀了一个人。”
　　“Ta的名字叫做……”
　　叫做什么？告诉我啊……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像玻璃般支离破碎，罪恶，冤孽消失在轮回之中。恶心的感觉终于退去，涌上来的却是浓重的悲哀。
　　像是被惊醒一般，从轮回的失重感中惊醒，睁开眼。
　　安静，死寂。
　　她站起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鲜血，尸体，就连双脚都浸泡在血色之中，空荡死寂的大殿，装饰着天使，十字架，这样神圣的教堂却满布着这样狰狞的尸体，真是讽刺的可以。
　　陌生的坏境总是让人觉得不安的。可奇异的是，就像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一样，心中的念头也只有完成这个使命而已。以至于就算完全陌生的坏境，心里都会一下安定下来。
　　可是……
　　血色漫过她的脚踝，粘稠的血液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游走。那种饥渴难耐的感觉也愈发的明显，像有火在胃里烧灼，血腥味进入鼻口之中，居然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她弯下腰，对血液的贪婪却被异样的感觉征服了，这样粘稠的鲜血，散发出堪比满汉全席的美味，獠牙蠢蠢欲动——一双脚，缓缓停留在她的面前，金属质感的靴子精致。她抬头——
　　“希望你没有忘记我。”
　　“也希望你没有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我记得。邵梨想要开口回答，但是胃中灼烧的火焰慢慢移动到了喉咙，饥渴，她的眼睛缓缓移动到了眼前的人的血管上，那里流淌着的，鲜红的血液……
　　像是了解她所想的，男人缓缓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玉瓷般的肌肤。在血管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忘却了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她攀着男人的肩膀，尖牙却缓缓顿在了男人的肌肤之上。
　　这个男人，就是回应自己愿望的人。是恶魔或者是天使？目前来看，根本就是恶魔。她忽然清醒了一瞬间，嗜血的渴望分明是只有吸血鬼才会有的。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教堂，鲜血，尸体，男人，恶魔，契约……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脑海一片混沌，连嗜血的欲望都慢慢消退了一下，她沙哑着嗓音：“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她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男人像是在笑，下一秒却缓缓将她的头朝他的肩膀按下，尖牙在一瞬间刺穿了肌肤，血腥味充满整个口腔，那血液之中充满着力量，那种芬芳的味道激起了她的□□。
　　她的脑海终究被嗜血占领，大口大口吸食着这美味的鲜血。饥饿的胃也发出满足的叹息。
　　“不管是怎样，你已经回不去了。这是和恶魔签订契约的代价。”他在她耳边说道。右手从强迫改成了轻柔的抚摸，他叹气道，声音低醇犹若红酒般醉人：“不管怎样，只要你帮助我，我就会满足你那肮脏且卑劣的要求的。邵梨。”
　　我的要求？肮脏且卑劣的要求？
　　胃中的饥饿感，灼烧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却是另一种单纯地对事物的渴望，她艰难地从男子的脖颈间抬起头，离开男人的怀抱，怔怔地望着他，那张永远被笼罩在迷雾之中，看不清的脸：“我的要求，是什么？”为什么会离开那个世界？记忆被打乱，消逝在轮回之中。
　　男人的手轻轻拂过脖颈上的血洞，肌肤光洁如玉瓷，他似笑非笑：“你有很多要求呢。人类总会贪心着索求着一切，然后又想要将罪恶抹去。既然想忘记了，你又何必想起来呢。”他俯身，将她凌乱的鬓发归拢在耳边，动作很温柔。
　　他一直很温柔，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个乖巧的孩子。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没有选择继续纠缠，邵梨问道。
　　他缓缓后退，依旧用那低沉醇厚的声音说道：“帮我杀一个人？”
　　“谁？”
　　“……”沉默，死寂的沉默。
　　她诧异地抬眸，眼前却空无一人。回顾四周，空荡的教堂只有鲜血和尸体作伴。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内复杂的情绪环绕。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在这时教堂的门就被缓缓打开，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殿堂，逆光而来的神祗优雅美丽。

　　圣洁与罪恶。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
　　似乎是个男子，阳光太过刺眼，她也无法直视着那样的光芒。惊觉整个世界似乎在她眼里已经发生了莫名的改变。视觉，听觉，整个世界的色彩，声音都仿佛从二次元走到了三次元，都变得奇妙，无法言喻起来。
　　邵梨又低头，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再是人类了。吸血鬼亦或者是其他的怪物……
　　“……早上好，莉莉丝。”
　　门口的男人开口道。声音很温柔，与签订契约的恶魔不同，他的声音是一种由内到外的圣洁温柔，加上一袭白色的牧师袍真的让人很难升起恶感。
　　但这些很难升起恶感的人中，绝对不包括她。莉莉丝一听就是在叫她，毕竟这个教堂之内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怪物对上牧师，怎么看都只有被净化的可能性。她下意识地退后。
　　男人走了进来，丝毫没有顾忌满地的鲜血和尸体，逆光而行的身影，踏着罪恶而来的神祗。
　　身体的细胞像是被强化到了极致，微微的退后，居然往后退了一大截。男人在不远处站定，修长的身影，那白色的袍子下摆浸在鲜血之中，圣洁与罪恶，诡异的美感。
　　“……你是谁？”
　　“唐卡*艾米斯顿。”
　　“我是谁？”
　　“莉莉丝……”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你的姓氏。”他说，澄澈的眼眸一眼看到底，真诚。
　　莉莉丝，邵梨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唇舌无意识地开启。莉莉丝。“你现在吃饱了吗？”男人问道。
　　她自然不会以为男人问的吃饱了吗是普通人之间常见的问候。她颔首，防备：“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牧师的长相很温和，并没有多少英俊，但却带有独特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卸下心防。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无害的人，其实才是真正的危险。这是她在那个世界得到的结论。事实证明，在任何世界，这句话都可以被奉为真理。男人依旧很温和的笑笑，没有回答她任何问题。
　　他重复问道：“你吃饱了吗？”
　　“……当然。”她迟疑地又重新地回答道。
　　牧师眉眼弯弯，笑得很温和，有一种对任性孩子撒谎的包容。他不相信她。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虽然是个吸血鬼。这些平民毫无魔力的血液要满足一个初次开荤的血族三代，根本不可能办到的。唐卡微笑，轻轻俯下身，解开扣子，露出脖颈。
　　邵梨一囧，这是第二个主动献身的男人了……
　　但血族的本能也只是让她迟疑了片刻就扑了上去。很不一样，血液一入喉，就能清晰的感觉到两者血液的差距，一个是醇厚如红酒，血液中的力量澎湃；另一个却清淡幽香，血液中的力量似有似无。虽然血族本能依旧吸食着血液，但是□□却不同于刚才。思维清明，她并不排斥自己变成怪物，也不排斥自己变成棋子。她唯一想做的，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的是一个信念，她要回去，完成自己的愿望。
　　血液的芬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憨态可掬的猫儿一般。但在她唇齿下的男人显然不懂得欣赏这一幕。血液的流失让他脸色慢慢苍白，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够了。”
　　抗拒也显得温柔至极。
　　沉醉在血液之中的血族幼崽自然听不到这样细微的声音，她的玉臂甚至环上了男人的脖颈，身体亲密无间，她享受极了这样的美味。“……停下来，莉莉丝……”男人的抗拒依旧温柔，苍白无力。
　　邵梨停了下来，并不是因为男人的声音。而是那陡然变快的心跳声。她退后，隔开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伸手，抚上她的胸膛，丝毫不觉得动作的暧昧：“你，很虚弱。”
　　男人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半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是的，现在你饱了吗？”
　　一样的问题。
　　“如果你还可以，我也不介意。”邵梨说道，低头，望进男人的瞳孔。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蛋，与之前的自己并无不同，但眉眼回转之间，那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妖冶魅惑的味道却让这张脸变得更加绝色。
　　黑发黑眸，没有变化，就连身高都没有变化，远远逊色于她所见的这两个人，一个恶魔，一个牧师。这个世界，早已不是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了。男人不再文弱，怪物丛生。
　　“你知道现在你自己的处境吗？”唐卡微笑，跳过了上一个话题，眼眸中光芒璀璨。
　　半跪在自己的面前的男子，依旧温和动人，“事实上，我很疑惑。”邵梨说道，弯腰，轻轻舔舐着男人脖颈上的圆洞，片刻便消失不见。暧昧的动作没有让唐卡觉得任何不自在。
　　“你被初拥了，你的father是血族二代，培迪。你现在是吸血鬼。圣廷把你带了回来，我们想利用你彻底铲除血族。”
　　“……我只是三代，没有那个力量吧？”果然是吸血鬼。邵梨微微有些头疼。一切交织在了一起，以至于到现在她的思维都显得一片混乱。事实上，她花了很久的时间稍稍镇定了下来，反问道。
　　“整个血族只拥有一个帝王，该隐，十四位二代，以及三十多位三代。你的存在，在庞大的血族之中依旧高贵无比。”真诚的目光。
　　邵梨沉默片刻，灵敏的嗅觉依稀能感觉到教堂外的精兵重重，她完全没有选择，她又看了看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情绪莫测，苦涩地开口：“这些人……”毕竟是一个受过平等教育的人，她没有办法视若无睹。
　　“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唐卡垂眸，接过她的话茬，表情被隐藏在阴影中。
　　每一个政权的巩固都需要付出鲜血的代价，无一例外。王座之下累累白骨。
　　“……圣廷也做这样肮脏的事情吗？”她问，很平静的语气。
　　这样平静而尖锐的问题，简直不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问出来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的男人脸色惨白，喘了几口气平息了心跳：“任何地方都会有黑暗不是吗？”男人微微勾唇：“你怜悯他们？”
　　“……我不知道。”邵梨诚实地回答道。
　　男人微抬头，站立在尸体鲜血之中的少女，绝色妖冶的眉宇，眼眸却澄澈如清泉，脸上的表情困惑而茫然。他低低地笑了几声，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呢。到现在还在怜悯着这些逝去的生命，殊不知真正可怜的是她自己，一个从人变成的怪物。
　　心底有另一个影子浮现，那双同样干净澄澈的眸子……
　　肮脏的血族啊……
　　仇恨的藤蔓开始扎根，肆意的生长，扎的心千疮百孔。他勉力按捺下心中的阴郁，依旧笑得温柔：“事实上，如果你不能回馈给我们同样的价值的话，你就该同情你自己了。”
　　很诚实的话语。
　　邵梨沉默了很久，答应了。没什么不该答应的，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虚幻的东西一样。只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这个过客般的世界也会消失在自己的人生中不是吗？
　　唐卡依旧笑的很温柔，没有因为她的答应而喜笑颜开，他执手，轻轻在她手上烙下一吻：“恭喜您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