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印如

1、第 1 章

　　那时候我还是高一，我的高中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我有一段不同寻常的单恋。
　　刚进班的时候，座位都是随意坐的。班主任进来后并没有安排座位。于是大家的座位就这样固定了。
　　坐在我前排的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热情充满活力，面容乖巧并稚气未脱，在这个遍地歪瓜裂枣的时代，我不得不承认，我一下就被她吸引了。
　　她回过头笑着对我说：“你好，我叫罗倩倩。”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看她，但回应别人的时候，不看对方确实不太礼貌。于是我快速地瞟她一眼，道：“你好，我叫陈川。”
　　往后的日子我意识到我可能有点儿喜欢她，这表现在我羞于对她说话但又想引起她的注意。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内向的人，我有很多朋友，但这不代表我善于追求女孩子。
　　高中早恋当然是不可以的，我想让对方知道我的心意就行了。
　　时间过得很快，等我记住班上每个人的名字并且多多少少跟所有的男生都搭过话以后，我已经有了几个走得近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我基本不和女孩说话，除了前排的罗倩倩和她的同桌，她俩十分活泼和健谈。有时会和我说话。
　　我的同桌应英是个瘦弱的男生，带着银边眼镜。他无论说话还是做事，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神经质。他不止一次地在众人面前宣扬，他喜欢同性。不过在我们这个把“我是基佬”常常挂在嘴边，顺手玩笑地调戏一下朋友的青春年岁，没人会当真。我在想这也许是他给自己挂的一个标签，只是想标榜自己与众不同。
　　应英同班上一个叫徐初蒙的男生玩的很好，我对他仅有几次接触是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在这方面有点奇怪——我没有固定的朋友，几个与我相熟的人，我会轮流找他们其中一个结伴去食堂或者回宿舍。我无法忍受一个朋友连续三天跟我一起，那样我一定会对他厌烦。久而久之，每天中午或者下午放学，或许有朋友来找我结伴，或许没有，也许他们都察觉了我这个习惯。
　　当我拒绝一个朋友连续的邀请，我并没有恶意，但又害怕他误会，所以我又不遗余力地对每个我能认识的人套近乎，徐初蒙就是其中之一。我有时候会主动找他吃饭。
　　也许我天生比较矫情。
　　徐蒙初样貌端正，性格不错，热情健谈，对每个朋友都很好——这是应英对他的评价。他的女生缘也很好，罗倩倩与他相谈甚欢，这使我对他产生了一点儿嫉妒。
　　徐初蒙可能是想要个固定的朋友，他会经常来找我，聊天，吃饭，去超市搜刮点课间零食。可惜我天生运动废柴，不然他可能找我去打篮球或者网球。他的网球从小就受训练，我去围观过，他打得有模有样，还骄傲地对我说他得过什么什么奖。
　　而我对着他，居然破天荒地拒绝不起来，也许是看他比较顺眼。于是连罗倩倩，也默认徐初蒙与我关系很铁。
　　应英曾经一脸迷醉地对我说，徐初蒙样子还行，又高大阳光，幽默风趣，运动很好，性格又温柔，简直是他理想的梦中情人。
　　我觉得应英这家伙又开始装比了，于是我随意地附和了他一句，是啊，桃花运应该很旺。
　　然后应英的表情就有点郁闷了，开始对我诉说他去英国玩的时候有个同伴多么好看，以及他在大清早人家没醒的时候偷亲的猥琐行为，并向我展示了对方的照片。
　　我兴趣缺缺地瞄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手中作业。
　　罗倩倩是数学课代表，我有时候会借此对她借数学作业看，或者假装虚心地向她请教一道题。我成绩不差，只是想与她说话而已。而徐初蒙是生物课代表，能搞到生物作业本的答案，拜他所赐，我的作业经常满是红勾勾并受到老师的青睐。
　　天气越来越冷，快过冬了。放学的时候天色将黑。我和罗倩倩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老师想让我俩有空帮她改改作业。徐初蒙想跟我一起吃饭，于是他也跟着。
　　出来的时候，我与他前后走下楼梯，稍稍错开身子，我看见了他依稀灯光下的侧脸。
　　光洁如玉，线条分明，我一下就愣了，他好像一株盛开的玉兰树。
　　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徐初蒙是个同性，我却有些心动了。
　　回头想想，我若是当初没有这个念头，也许高中会过的好受一点。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发现我愈发诡异了。徐蒙初哪怕跟我说一句话，我都能高兴半天。我去听他听的那些不知所云的摇滚乐，或者韩国长着同一张脸的妹子们唱的靡靡之音，玩他玩过的游戏，看他看过的书，要不是运动先天不足，我想我甚至会跟他一起打网球。
　　俞往后，我越无法自拔，我想迷恋一个人就是这个样子，会嫉妒他和所有除我以外的人来往，听他说他跟他青梅竹马们的事情，郁闷难过——他曾经快乐的时光跟别人分享，我没能参与其中。他最好的朋友跟我们在同一所高中，有时会见面，而我在一边看着他们聊天，这种时候纵然心里想着妈的，嘴上也只能说着好的。
　　应英在我日复一日的阴晴不定的状态下套出了我的小心思，我想我心里藏不住秘密。而追求罗倩倩早已胎死腹中，被我忘到九霄云外。
　　终于我忍耐不住了想要对徐初蒙倾诉。这样日复一日的与他朝夕相对却止步于此，太难受了。
　　我想过后果，徐初蒙肯定不会接受我，说不定会离我远远的，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冬季终于来了，空气很冷，我和徐初蒙挤在食堂的人流之中，等着热烘烘的砂锅出锅。徐初蒙就是这样，一旦喜欢吃什么，就会一直吃到厌烦，与我一点都不一样。
　　但是，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切缺点看着都是优点。
　　我俩聊起天来，聊到了应英。我告诉他，我不是同性恋，但我最近喜欢上一个男人。
　　徐初蒙不掩饰他的惊讶，并且饶有兴趣地问我是哪一位。
　　我问：“你会因此恶心我不？”
　　“不会。”
　　我看着他的脸，眉如烟云，修长不乱，目似朗星，鼻梁挺直，唇薄如刃，一派斯文长相。
　　我生生咽回话到嘴边的“是你”，并一脸高深莫测地道:
　　“你猜。“

　　我以为我不会如此莽撞，我会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天晚上我俩并肩走入人流，我对他身上的温暖气息无比迷恋。我终于忍不住的坦白。
　　往后的日子我也只能苦笑了，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填完。
　　没错，徐初蒙的反应与我预料的如出一辙，那天晚上听我说完，他脸色就变了，一把松开我的手，逃之夭夭。
　　然后他就变了。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优点都是缺点
　　可是，你若不爱我，又为何不放我走？
　　我依然喜欢着他。隔天，他依然来找我一起，上学，吃饭，放学。而他的态度却变了。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喜怒无常，经常欺负我进行精神折磨。而我在他的要求下帮他值日，写作业，拎包提水，像个跟班。
　　他禁止我与他有肢体接触，并且不允许我跟别的朋友出行，如果哪一天早上我没有等他自己走了，他就会大发雷霆。并且，当别人路上碰到我们，他大概会亲热地搂住那人肩膀称兄道弟，我觉得他是刻意做给我看的。
　　我当然不好受，可我那时深陷对他的爱恋走不出来。我时常在他与别人交谈甚欢，并刻意冷淡我的时候拂袖而去，之后又对他卑躬屈膝。我想我一定是不撞南墙不死心，只要他一天不叫我滚，我就一天继续摇尾巴。他也会在别人面前假装与我形同莫逆，继而在别人转身的刹那横眉冷对。
　　只是，我的手机里依然全是他爱听的歌，以及他广玉兰一般的侧脸相片。
　　说时光如同白驹过隙，高中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我却强颜欢笑度日如年。终于高考了，徐初蒙想留在本地，而我，毅然决然地去了很远的北方。我想我终于解脱了。
　　分别后他给我寄信，寄过很多，手写的摘抄句子。他说他不希望失去一个朋友，之前他对我有些过分了，希望我们能和好。
　　我回忆起来，只能记得他高大身形和斯文容颜。那些不愉快之事渐渐淡忘了，但那一股刻骨铭心的痛却记忆犹新。我无法原谅他，或者说是无法原谅自己。我对他说你不能指望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你，总有些人不喜欢你。
　　我是有点儿跟自己过不去，因爱生恨了。而恨也在慢慢岁月消磨，两三年过去，我已经可以提起他面不改色了。
　　后来偶尔能在扣扣上收到他的消息，他希望我帮他点小忙，改改他给他们学校设计的院徽什么的，我也向平常朋友那样帮他出主意。互道此去经年，旧事只字未提，但我想他心里应该是明白的。
　　时光一去难倒回，往事只能回味。
　　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也只能梦里相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