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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尔等鼠辈:番外 医院的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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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知道,鼎鼎大名的林院长是个极为敏感的人。
有时,他会看着自己带着疤痕的无名指叹息起来。有时,他会看着医院妙龄的患病少女沉默起来。还有的时候,他看着实验室的大白鼠小白鼠,都会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
他的眼神总是追逐着一切会动的生物。他会去追逐一只在他身边驻足的蝴蝶,他会抚摸身边一只流浪的野猫,他会开窗邀请一只站在枝头歌唱的鸟,他会用手指托起葡萄上的一只小果蝇。
他是个心中有那么多那么多爱的人,却好像从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
“林院长,我买了两张今晚音乐会的票,可是我朋友突然有事去不了了。不知道您一会儿又没有时间?”小护士红着脸追了过来,工作服都来不及换下,漂亮的小脸儿跑的红扑扑的。她瞪大着眼睛等着林海答复。
“不好意思,我晚上从不出门。”林海仿佛看不见小护士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期待,生疏又礼貌的笑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那…那……”小护士攥紧衣角还想说些什么。
林海却不再给人机会,他点了点头,利落的转身:“明天见。”
小护士红着眼圈儿看着人高挑的的背影,小声痴痴回了一声:“明天见…”
林海回到家把自己疲惫的扔到床上,对着枕旁的空空的耗子笼子,轻轻道:“我回来了…”
林海搬家了。
几个月前,年迈的房东到底没能同意他续租的请求。为了方便他时常会来做客的朋友,如今的林海,仍然住在离原来不远,一所地下水管道很多高级公寓里。
屋内的摆设和原来没什么两样。枕旁仍然摆放着无人居住的耗子笼子,书架一层,是小耗子爱吃的各种零食,书桌上的台灯有着长长的脖子,伸出来的长脖子上挂着一个被咬的烂歪歪的棉窝。
林海回过神来,就发现他等待多时的客人已经到来了。自从和老鼠做起朋友,他家卫生间的地下漏水口已经很久没有合上盖子了。
金大牙吱吱叫了两声,当作打招呼。这才扭着越发肥硕的屁股熟练的钻出了下水管道。
又过了一会儿,下水口里又钻出了一只小耗子,小耗子有着一双漂亮的葡萄眼,雪白的毛发泛着银光。她同小白毛长的是那样的相似,像到林海总是忍不住对着它愣神。
小白耗子熟练的跳上林海的大床,舔了舔人指尖儿。林海抚摸了一把小耗子的小脑袋,耗子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金大牙到底是结婚了。自从小白毛离开,他独自忍过了两个难熬的发情期,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只三岁半的老耗子了。
老鼠的寿命最多也不过就是三四岁,他能熬到如今已经是顶了天儿了,老耗子原本只想独来独往的过完一生。直到那一天…
那天,金大牙同往常一样,打算去一户新搬来的人家厨房里尝一尝口味。他熟练的攀出下水道,年迈的腿脚到底是让他发出了几声声响。他谨慎的拱起了身子,却突然对上了一双葡萄色的眼睛,那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耗子,她白色的毛发银灿灿的,漂亮的眼睛是酒红色的,此刻,正好奇的看着他。
金大牙愣了愣,忘记了戒备,耗子眼一热突然觉得有些想哭。
他早已无心觅食,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在小白耗子的笼子边走了两圈儿。
“喂,你吃不吃这个。”
金大牙转过身,对上了小耗子诚挚的眼睛,金大牙没有说话,他接过小白耗子递过来的开心果,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耗子有些怯懦又有些害羞,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金大牙熟练的蹲在笼子旁,隔着铁栏杆给这只同样寂寞的小白耗子讲起了那个再也没能讲完的故事:“上回书说道,鼠大将军连战三猫,终于救回了心头鼠白姑娘…”
金大牙哽咽的讲着故事,眼泪不知怎么的,一滴滴就打在了小白耗子的笼子上。小白耗子凑过去舔了舔金大牙滴落的泪水,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从厕所里翻出了一粒陈年奶片儿……
再后来,金大牙终于救出了他高塔里的鼠公主。二人情投意合,很快就成了亲。
结婚当日,金大牙带着自己的新娘来拜访自己的人类老友。林海抚摸着小白耗子和何青青格外相似的小脸儿,笑着笑着就掉下了眼泪…
何青青的死终于让林海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他捧着他心爱的小耗子回了家,毅然决然辞掉了自己医院的工作,自己开办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人诊所。
林海到底还是技术过硬的,诊所生意红火,林海自己也经常托人情走关系接些个私活儿。
金大牙同林海之间还是存在交流障碍问题的,但是长时间培养下来的默契还是让林海在金大牙甩尾巴的瞬间,感受到了他不耐烦,想离开的意图。林海去书房取了小小一口袋花生米,金大牙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便携妻准备告辞了。金大牙的小媳妇儿似乎是因为身有残疾的原因,平时总是怯懦懦的。看见丈夫准备告辞,她竖着前爪对林海做了个揖。
林海抚摸着小白耗子断尾上手术刀留下的疤痕:“傻姑娘,别自卑。你是一只好看又特别的小耗子。”
“你拥有爱情,生命,青春和自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林海顿了顿,看着小白耗子似懂非懂的眼睛,笑的有些失望。是啊,只有他的小白毛,才会是那么聪慧,机灵又特别。
他伸出右手的无名指,在小耗子酒红色的葡萄眼前晃了晃,放慢了速度给小白耗子解释道:“你看,我也是个有伤口的人…可是,它并不丑陋啊!它是一份珍贵的礼物,是你的妹妹送给我的。”
“这是她送我的指环。”
看着林海面色悲伤的搓揉着无名指上指环状的伤疤,小白耗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些难过。她凑过去舔了舔男人的手心,便被吃醋的丈夫叫走了。
“喂!婆娘!赶紧回家啦!”金大牙叉着腰冲小白耗子喊着,冲天的醋气哪里是傲娇就能掩盖住的。
小耗子倒是听话,来不及和林海告别。屁颠颠的便跟在了金大牙身后。
金大牙看着乖巧的媳妇儿,得意的甩起了尾巴,边走边和媳妇儿唠起嗑儿来:“哎,这日子越发过的没劲儿了。”
小白耗子乖巧的接话:“可不是呢。咱们有日子没进城了。”
“钱氏珠宝不知怎么的,就黄了个彻底。上个星期我去他家集团大厦探风声的时候,瞧着也要拆了。估计是林海干的,这小子还是蔫儿坏。”金大牙朝身后林海努了努嘴。
这回小白耗子不说话了,她可是有原则的好耗子,绝不讲半句男神的不好。她悄悄翻着眼皮瞪了一眼仍在喋喋不休的自家丈夫。
金大牙自然猜不到自家素来乖巧的小耗子能干出瞪人的事儿来的,他凑过去扒着媳妇儿的眼睛舔了舔:“咋的,是不是眼睛不得劲儿?我最近也老觉得看不清东西,估计是上火了。咱们可有日子没拉屎了,我攒了一肚子等着去钱家珠宝店的柜台里干一票儿大的。谁知道这么不中用,说黄就黄了。”
“你是不知道,上个月我们是真真儿拉了个痛痛快快,我带着隔壁黑老汉家的二十多只崽子,去那柜台里拉的把戒指都给埋起来了。哈哈,我金大将军,威风不减当年啊。”
“是呢,多半是上火了。回了窝多吃几把绿豆,指定就能看清了。”小白耗子伸爪在金大牙后屁股处拔下一根儿银白色的毛发藏在自己的毛发中,看着面前走路有些不稳当的丈夫,到底没有说出他正在慢慢老去的事实。
“诶,你说,林海这小子。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想过再讨个婆娘呢。莫不是,莫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她呢…”金大牙喘息着在漆黑的下水道里奔跑着,把自己的小媳妇儿护在身后不让人漂亮的白毛粘上一丝污垢。他叹了口气,替林海发起愁来。
金大牙没有听见小白耗子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人呀…鼠呀…人生啊…总是要往前看的。”
小白耗子闻言抬起了头,向前看去,在漆黑的下水管道中她只能看见金大牙挡在自己面前那宽阔的背影,他一身灰扑扑的毛发似乎泛着金光,伟岸的像极了他故事中编纂的鼠大将军…
又过了几个月,金大牙独自出去觅食时,年迈的老耗子到底是没能再连战三猫,轻易便被一只家养的美国短毛猫豁开了肚皮。
金大牙捂着流血的肚子逃回了下水管道,撑着最后一口气回了家。窝里,小白耗子正蜷在棉花团儿里给崽子们喂奶,一窝十二只小崽子有灰有白几乎埋起了小小的一只白耗子,耗子们如今已是会睁眼吃食的年纪了,奶水是有一顿喝一顿,很快就能独自觅食了。
金大牙原还想着。用不了几天,他就能将崽子们都赶了出去,再别打扰二人的甜蜜生活。如今…金大牙捂着流血的肚皮,再也撑不起力气。他重重的跌倒在地,看着妻儿紧张的围在他的周围。他抬了抬前爪,抹去了妻子眼角的泪。张了张嘴,想对这伺候了自己半辈子的妻子说些什么动人的情话,却只吭吭哧哧忍着痛憋出了一句:“记着啊,日子还长着呢,往前…往前看……”
小白耗子趴伏在丈夫逐渐冰冷的身体上,默默流泪…她模糊着睁开了眼,向前看去。面前,她的天神,她的将军已经不再年轻。他毫无生气的趴在地上,再没有初见时的意气风发。
小白耗子含着泪将小耗子崽们挨个舔了一遍,把孩子们彻底赶出了家门。她趴回老耗子的尸体上,吞下了一颗藏了许久的耗子药。她早知道老耗子会先她而去,却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这么快。
她含着耗子药吞了吞,耗子药竟然是甜的,像是她原先最爱吃的奶片儿…
意识在慢慢消退,她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回到了二人初见时,金大牙跳出下水道,傍晚的斜阳给他灰扑扑的毛发上批了一身金甲,她听见那披着金甲的鼠大将军叹了一口气对她说:“人呀…鼠呀…人生啊…总是要往前看的。”
小白耗子鼠生中第一次驳斥了丈夫的话,她冲着臆想中的金大牙,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我不!我的未来,我的面前!永远!永远都只有你啊!人类也好,鼠类也罢!爱!就是爱呀!”
她露出了一丝微笑,搂紧身下的爱人,永远闭上那双葡萄色的眼睛……
自那日见过面,林海再没有见过金大牙两口子,两个月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起身收起了下水道口走了油的花生米,扣上了下水道堵盖:“再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