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行》yutian

4、天之极 今日天气晴

　　今日天气晴好，但凰月的心情一点儿也不美好。

　　手上的剑越来越重，仿佛举着的不是那把以轻盈著称的碧影，而是一大块厚实的铅块。

　　步子早已散乱，眼前渐渐迷离，她想，她能支撑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

　　身子蓦地一斜，长剑一立。当啷一声，一物击在了剑身上，手上的剑一时不稳，滑落到了地上。在这样迟钝的情况下，还能避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绝对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可以了，休息一会儿吧。”

　　凰月如闻大赦。却也不是真的休息，而是原地坐下，打坐调息，恢复灵力。

　　一边儿的凤清，继续看玉简，随手剥花生。

　　过了一会儿，凰月起身，继续练习剑法。

　　凤清的花生壳时不时从四面八方飞来。花生壳上附了灵力，打在身上疼得很。凰月需要做的，就是全力躲开或者是用剑击落这些花生壳。若是有余暇，剑便去攻击坐着看玉简的凤清。

　　现在，凰月就是人家射箭的靶子。她需要躲开四面八方的箭支不说，最好，有机会还要给那个射箭人一下子。

　　从初时的狼狈，到如今勉强算是游刃有余，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身体已经本能的对危险有了感应，虽然还偷袭不到凤清，但躲开他的花生壳暗器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凰月在别的事情或许习惯于讨价还价，但在修炼上一向勤勉。

　　母亲和哥哥纵容疼爱她，但绝对不会在修炼一事上有所纵容，凤清更是如此。在他在不想留余地的时候，那手段一向是顺者昌，逆者亡。还价只会死得更快。

　　凰月修习的剑法，名叫《天问剑法》。是藏书阁中的一部天阶功法，最适合木属性灵根。

　　这世界的修真功法，有心法和技法之分。顾名思义，心法是专门修炼灵力进阶的，技法，则是指点灵力运转应用的法诀。自然，也有些功法，将心法和技法合二为一了。一个修炼者，只能同时修炼一部心法，却可以修炼好几部技法。

　　不管是心法还是技法，按照品阶，都可以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天级功法最难得，黄阶则很普遍，

　　凰月修炼心法是记忆传承中得来的《凤凰真经》，是一部相当不错的天级心法。但天阶心法也有弊端，对资质要求苛刻不说，不修炼到一定境界，根本没什么威力。在金丹期前，她想，这部功法对她来讲，唯一的长处就是进阶无瓶颈了。

　　因此，对于她本就不擅长攻击的木属性灵根来说，修炼好剑法就尤为重要。

　　凤清的剑法，在三千大世界中都很有名气。在他的有意识提点下，凰月剑法进步很快，短短一个月便小进了一阶。

　　下午是修习阵法的时间。

　　师傅依然是凤清。

　　教过了基础的阵法知识后，凰月被丢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玉简。

　　凤清需要做的，就是摆下一个个阵法，然后将凰月丢进去，等着她慢慢破阵出来。

　　至于怎么破解阵法，嗯，玉简之中有出路。

　　这法子虽然粗暴，但效果还是显著的。最起码，以后爬凤清家院墙的时候，不会再掉进鞭藤堆里了。

　　如此过了两个月，千蓝秘境开启在即。

　　“带你出去练练手。”凤清道。

　　他们去的是火焰谷。炼气期的修士历练，通常是去那里。

　　凤凰城其实不是一个城，而是一个大世界。这里修炼的生灵不仅仅是凤凰一类的上位妖兽，还有其他各种兽类和人族。

　　人族数目虽然不多，实力也比不上上位妖兽，但却是有门派存在的。火焰谷便在这个门派附近。

　　凤清早已经把实力调整到炼气期巅峰，时不时四处招惹些倒霉的妖兽，交给凰月解决。

　　凰月以剑法大杀西方，有时见着稀罕的灵植，也会顺手采下。这时，常常会感叹，要是有可以种植活物的妖兽空间就好了。

　　妖兽空间，是部分有天赋的上位妖兽，在结丹的时候，所能获得的一个伴生空间。它不只能够储物，还能够作为生命空间，种植灵药也可，做为一栋移动住房也可。最妙的是，随着修为的进阶，这空间也会随之进阶。

　　简直就是居家种植，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

　　凰月的剑法本就不俗，有了凤清的指点之后，更是出类拔萃。凤清招惹的妖兽，应付起来并不困难。

　　直到现在，凤清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一只筑基期修为的犀牛。

　　这是凰月第一次单挑一只筑基期妖兽。

　　犀牛皮糙肉厚不说，力气也大。这只犀牛还是风属性的。

　　凰月的碧影剑只能说是普通，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一棕一碧两道身影在场中来往纵横，凰月修习过身法，速度快，灵活性也好，往往在危险来临之前就能提前避开，这让她在争斗中占了大便宜。特别是赢得了先机。此时，凤清的用心之深之苦也体现了出来。

　　凰月的攻击目标集中到了犀牛的眼睛上，仗着身法利落迅速欺进，在犀牛的前蹄踢来的刹那，碧影剑从前眼眼眶直捅入后脑。

　　犀牛轰然倒下，凰月迅速后退。确认犀牛死透了后，才开始收割战利品。

　　这一番打斗，她也受了些小伤，到底她真身是凤凰，皮肉比之犀牛来说，只强不弱，能留下一点儿红印就算是对方力道不小了。

　　天色已晚。

　　凤清照例提点了几句，便寻了个地方休息。

　　凰月仔细地听着。在实战之中，凤清所说的东西，常常是大有裨益的经验之谈。这时候，她倒是真有了几分做徒弟的感觉。

　　他们选的住处是一处避风的山谷。不远处有一眼泉水，周围都是光滑的青黑色岩石。

　　凰月布置好阵法，凤清点燃了篝火，从自己的伴生空间里摸出了几盘灵果，权作是晚餐了。

　　凤凰虽然不至于餐风饮露，如传说中一般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却也不爱荤腥之物。

　　晚饭之后，凤清继续看他的玉简，凰月便坐在地上调息。

　　不久，一弯月牙儿从天边升上来。细碎的星子在天幕上闪烁。

　　她平躺在岩石上，仰头向着星空望去。天幕的无穷无尽自上空和四野漫来，目光所到处，皆是璀璨的群星。人也仿佛是躺在星河之上，轻云从身边流过，星子在周边熠熠。天广阔，地无限。人如恒河一沙，沧海一粟。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些熟悉的句子从脑海中涌出来，仿佛突然间有了生命，鲜活地在眼前跳跃。

　　她忽然起身，抽出剑，仿佛一瞬间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长剑在星空下盈盈起舞。

　　《天问剑法》第一章，天之极。

　　仿佛有一曲无声的歌在冥冥之中响起，长剑和着歌声起舞翩跹。

　　问天何极；

　　问地何尽穷；

　　问流光何匆匆；

　　问众生何竞峥嵘？

　　灵气向着她汹涌而来，她却浑然不觉，任由那一道道星辉，从天上泻到剑尖，划出一道道灿灿流辉。

　　这一异象惊动了不少来此历练的人，凤清早已起身护法。

　　“这是顿悟吧？”有人问。

　　“瞧着像是，真是了不得啊！”

　　“那剑舞得真好，便是我这个不懂剑法的人瞧着，也觉得极美。”

　　“不识货，这丫头可不只是顿悟这么简单，她这是感悟到了自己的剑意。”

　　“剑意是什么？”

　　“剑意啊？这东西，一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凡是能感悟剑意的，都是剑道的天才。”

　　来此的不只是前来历练的炼气期修士，附近洞玄门的长老们也惊动了些。

　　“瞧得出这两人的底细么？”一圆脸少年道。

　　“瞧不出。看着倒也不像是散修，难道是小家族里的人？”

　　“小家族？那个小家族养的出这样的人。那剑法可不是什么大路摊的货色！”一长髯老人道。

　　“那就静观其变吧！”圆脸少年总结说。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识趣。几个明显是想趁火打劫的修士一起向着凰月和凤清包抄过去。

　　凤清担心凰月的顿悟受到影响，没敢直接释放出化神期修士的威压。而是甩出一把飞剑，那飞剑打了个旋儿，滴溜溜向几名打算下黑手的修士削去。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那剑的轨迹清晰可见，但那几个修士就然就是避不开，像是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剑刃上一般。

　　甭管这几人是怎么死的，反正，人已经无声无息断了气。一时没有不长眼的来找麻烦。

　　“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一剑。”圆脸少年道。

　　“若是我，我也避不开。那人隐了修为。只怕他的真实修为不比咱们几个老家伙低。”长髯老人道。

　　“幸亏咱们没往跟前凑。”

　　那厢，凰月的剑法舞毕，异象渐渐散去。她明白，方才，她是领悟了天之极剑意。

　　剑法，只有领悟了剑意，才算是窥得几分门径。

　　这种领悟当然不是凭空飞来的。她习剑多年，又在凤清手底下操练的狠了，各种感悟都掺杂沉淀在一起，只是缺少一个澄清勃发的机会而已。如今，却是恰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