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芳决》廚娘CooKING

2、孟婆 “你的头发

　　“你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她走进屋子，语气清冷的对我说道。
　　“可不是嘛，自从我醒过来，也有些时候了。”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貌，这一身深红的衣裙，还有这已经快要垂到脚踝的发丝，总觉得少了些生气。
　　“你想起了什么吗？”她坐了下来，慢慢地开口问道。
　　“我只记得，那日睁开眼时，满目都是开得像火一样的彼岸花，还有就是，被你带到了这里。”我回答了她。
　　好像每一日的这个时候，在她能回到这里做短暂休息的片刻，她总会问我是否想起了什么。
　　“那就不说这个了，”每日都是由她提起，却也是由她结束，“我收留你，虽然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但是你也总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她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那你想要些什么呢，”我突然来了兴趣，“难道是我吗？若是我，以身相许也是再好不过了。”
　　“你又在胡闹些什么呢，”她用衣袖遮住了自己那半张涨红的脸来，“虽然你姿色不错，但老身可是不知道比你多经历了多少岁月的人了。”
　　“这么说，你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呆在这里了吗？”我问道。
　　“有多少年了呢，”她好像在仔细回忆着什么，但很明显，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她的脸上，“一开始还会觉得无聊，越来越不想要做下去了。可是后来啊，渐渐地连自己都麻木了，以至于都很少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我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传闻这黄泉中的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我醒来的时候，花色妖娆，而今也未曾暗淡过。她说已不知道什么岁月，那一定是见过了无数的花开，无数的花落，虽然人来鬼往，却也真的是一个人的寂寞。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吗？就像那些人们一样，接受下一次的轮回转世？”我问她。
　　“听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能像你想象的一般了。”她笑了笑，未置可否。
　　“你是在笑我见识短浅呢，还是……”我说了一半，感觉不太对就停了下来。
　　“你倒是难得讲出实话来，”她又笑了，只是这一次并没有用衣袖遮住，接着对我说道，“守在这儿，是冥帝下的命令，当初听也仓促，来也仓促，这任期谁也不知道冥帝说了多少，又或者当初的任期还算不算话了。”
　　“原来是冥帝啊，看来他管理这阴曹地府还真是简单随意呢。”
　　“你可小心些，也许冥帝他正好路过就听了去，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这……”我心里真的有些害怕了，“对了，听你说过冥帝他过段时间会过来，这是真的吗？”
　　“也许吧，”她看了看窗外，依旧没什么变化，“冥帝的话，信也可，不信也可。”
　　“这是为什么呢？”我很是好奇，“难道他经常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吗？”
　　“倒也不是。”
　　“那是为何呢？”
　　“你怎么想管这么多？”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对她微微一笑，“大概是好奇罢了。”
　　“如果你愿意以后在奈何桥上，做我的副手，也许以后我愿意讲给你听。”她笑道。
　　“你在奈何桥上，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呢，”我回答她，“你只顾盛了汤送到他们的手里，难不成等他们喝完，我端回来一个个洗干净嘛。”
　　“你还是挺聪明的嘛。”
　　“你又取笑我。”我别过头，不想再看她。
　　“也许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好，这样我也不会太无聊。”

　　“孟婆。”我唤她。
　　“恩？”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每日都要把自己化成行将就木的样子呢？这一道道皱纹，干裂的皮肤，还有这满头的银发，这是为什么呢？明明你只是一副十八九岁的模样啊？”我追问道。
　　“那我问你，”她慢慢说道，“若是你刚结束了一世的行程，满心疲惫来到这黄泉，你可愿意看见这奈何桥上站着一个妙龄女子，递给你一碗能够忘了一世忧愁烦恼的解药？”
　　“我当然不愿意啊，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会想忘呢。”
　　“不愿意是应该的，”她慢慢说着，“不过你的理由也太不像样了。老身活了这么久，在人间的传说也流传了那么久。人类总以为万物都像他们自己，所以神仙大概也会老去吧。”
　　“那为什么又要每日都要化妆呢，你不是会法术的吗？”我突然想起来了。
　　“因为……”她并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反问道，你今日怎么这么多问题呢？”
　　“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吧。”
　　“怎么不是因为好奇了？”
　　“我刚才这样说过吗？”
　　“若不是一直陪着你，还以为你偷偷喝了孟婆汤呢。”她嗔怪道，“你怎么忘性这么好呢。”
　　我笑了笑，接着说：“我怎么可能自己去和孟婆汤呢，要是喝了的话，也是你给的才对。”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理我。
　　我见她不再说话，便只好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了：“与其讨论我的记性，不如还是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因为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好做啊。一开始化妆还不熟练，常常化了一般，另一个再用法术补好。可是老身经过了这么多的岁月，直到现在一笔笔都熟练的很了，就算是闭上了眼睛，也可以很好地再画一幅老去的皮囊。“她淡淡地说完，语气里没有一丝悲喜，仿佛这根部就不是她所经历的一样，像是在讲述一个不痛不痒的故事，或者是一段没什么特别的念白，不值得回味。

　　那时的我还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尚早，记忆少的甚至不如一棵活了百年的树。直到我随着孟婆在这黄泉里，又过了不少岁月，直到我也看到这开满黄泉的彼岸花一天间纷纷落去，那长达一千的永夜突然降临，那时候的我突然想一起死去了。
　　“红莲。”孟婆喜欢这样唤我，大概是因为我总是穿着这一身深红的衣裙吧。
　　“怎么了，孟婆？”我懒懒的回答道，“今天也想让我陪你去奈何桥上吗？”
　　“你来看这窗外。”
　　我慵懒的扭过头来，随后惊喜地站了起来。
　　我看着彼岸花一朵接着一朵地开向远处，直到这黄泉中遍地都染上这一抹鲜红。
　　“这一千年，又过去了呢。”孟婆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悲喜的样子，语气淡淡地，一如上一个千年，或者说从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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