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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碗茶,半条命 ...

  •   许多年了,不知道那个人还好不好?
      欠他一碗茶,说了要给他泡的,只是错过了一次,便成了这许多年。
      “店家,来碗茶。”进门的人大声喊,我的耳朵自从那次受了伤,已经多年未愈,近些年更是厉害,越发的听不清楚了,连眼睛也越发的模糊。第一次来这个茶棚的人都会觉得我木讷,后来熟悉了也便多了些体谅,想来这个人应是熟客。
      走进了便看见坐在靠近棚沿的那位,是了,是有些面善,似乎是朝南走贩运些普通丝绸的布商,只是小买卖不容易,满面有些抑郁,为人却也很是客气,他身旁那个低着头,也不做声。
      “还是老规矩,一壶茶,一碟红枣糕,一叠花生米。”说着他把钱给了我,我正要离开,却听到他对旁边的那位戴着斗笠的人说,“你说小七爷要找的人,这次能找到吗?”
      小七爷?!
      我的脚步微顿,然后走了开去,他们仍在说些什么,可是我离得远了就听不到了。
      东西很快送上,他们仍旧说着,突然那个面生的问我,“这位老哥可曾见过一个人,他面貌普通,身材也还算高大,只拿着那把大刀却甚是惹眼。”
      我笑着应声,谦卑而恭敬,“这位大爷说笑了,南来北往这么多人,拿刀的那么多,每一个都明晃晃的吓人眼,真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啊。”
      “就是,你也太心急了些,都这样逢人便问,不是办法。”熟客为我解围,我自动的准备离开。
      可就在那一瞬,一条白芒闪过,由着我手腕直挑而上,冲着我肩窝而去,我虽然功力散尽,可浸淫武学三十载,就算废了这些年,本能却还在。几乎是刹那我便想要闪躲,可是终究是迟了,我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剑尖贴着我的身体滑过,转向,最终停在我的咽喉。
      但我并不怕,不是我不怕死,而是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那是他的剑,依旧肆意张扬的让人侧目。
      可是我还是算错了他的脾气,他的剑就像是他的人漂亮又任性,他随手一个剑花甩出,我的脸立马就像是被猫挠了似得血痕遍布。
      我无奈的擦擦脸上的血丝,其实只是看着有些吓人,都浅得很,过两日也便就好了,甚至不会有什么疤痕。
      棚子里的人早都跑的没影了,我苦笑,好多还都踢翻了桌子,瓷碗碎落,一片狼藉,就像是过去许多年,他总是给我惹麻烦。
      就连那熟客也傻了,呆坐不动,傻看着我俩,我也是笨,一直没看出他的身份,只当是普通商贩。
      “为什么在这?”我问。
      “师兄。”他叫我,声音甘冽,但我听来依旧像是小时候那软软的儿话。
      “小的,小的先退下……”那熟客似乎也才猜出他身份,声音都打着颤,毕竟这位尊贵,怕是他也不曾得见。
      他挥了挥手,那人便立马消失不见,轻功上乘。
      我有些喟叹,连最微末的那些人都是如此身手,当年不辞而别果然是对的。
      我转身去拿笤帚,不再理他,既然已经被他发现身份,我便不用刻意做出那些讨好姿态。果然,他知道又惹我生气,便凑过来,轻轻的抱着我的腰,用鼻尖蹭我的耳垂,我无奈,轻轻推他,我说,“别闹,丢不丢人。”
      “师兄,跟我回去吧,好不好?”他说。
      他说的我听到了,可我摇了摇头,我说,“耳朵坏了,听不到。眼睛也快瞎了,看不清。手脚也老了,武功也废了,我不能再给你解决麻烦了。”
      “没人敢找我麻烦。”他笑的很是得意。
      的确,他握有天下,的确很少人找他麻烦。
      “老夫人还好?”我问。
      他面上笑容依旧,“很好。”他说。
      “不知道淑妹还好吗?孩子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我笑着说,虽然有些苦,可是已经多年过去,我也放下许多。
      他的脸色果然变了,“你是不是因为这才走了多年?”他大声质问我,好像背信的是我一样。
      这让我很不耐烦,他不会低头认错,过去不肯,现在怕更是气盛了,我不想再说什么了,转身朝后走去。
      “你敢!”他身形一晃就到了眼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皇上,草民不敢。”
      我下跪,他惊愣。
      我仰着头接着说,“皇上,草民不负师训助你成就霸业,如今武功尽失,身无长物,只愿安静度日。”
      “好、好、好……”他咬牙切齿,眼神狠厉。
      我知他欲说什么,急忙补上,“皇上,请不要逼我,我现在是个废人,绑我易如反掌,可如若那样我便当场自尽,死的有些颜面,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你敢!”他大喝,眼角赤红,果然是怒了,连那层假面皮都浮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终不肯看他气着,我自行起来拉着他的手捡了个干净的板凳让他重新坐下,他似乎又被我吓住,呆呆愣愣的看着我忙活,不知道我又在倒腾什么。
      我拿出最好的茶,那茶我珍藏了许多年,还是他当年给我的,原本是打算让我泡给他喝的,只是一别经年,早已天翻地覆。
      茶泡好,我倒给他,也倒给了自己,他的眼睛里透出微微的亮,他还认得出,我心里也很高兴。
      他喝我也喝,只是,只是一口便再难下咽,果然如我想的一样,那茶虽被我收着,可随我一路颠簸,又经了这许多年,自然不比当年的惊艳,如今怕是给人漱口都不配的。
      他那么聪明,自然明白我这一番唱念做打的意思。他没说话,起身站了起来,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他离开后,我又过我的日子,他过得很好,这就足够,我很知足,这一面足够我过完后半辈子。
      半年后,南来北往的客都在说,京里传出消息,他被刺杀,驾崩了。一个人说我不信,我觉得那人设局诳我自投罗网,他总是知道怎么拿捏我。可是说的人多了,我便急了。
      我关了铺子,拿着所有的钱,马不停蹄的奔回了京城。
      只是到了,那一片雪白烧灼了我的眼。人死如灯灭,我突然就不那么急了。
      我等着,等他入土为安新帝继位,没钱了,我在京城一家茶楼做伙计,管吃管住就足够了。
      终于尘埃落定,人们开始称他为先帝爷,茶楼里也开始讲他的故事,仿佛他死去多年一般。
      只是,幼帝登基,怕又要招来一场血雨腥风了,只是,这都不是我要管的了。
      我找了多年前的旧友,他手握重权,区区一个守陵人他还安插的进去。
      “人死了才回来不后悔吗?”他问我。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活着我是永远不会来的,我怕会宰了太后,宰了皇后,宰了太子殿下,不对,现在该叫皇帝陛下。”我说得云淡风轻,却还记得替他铲除异己,因此受了很重的内伤,可一路奔驰回来,却看到他大婚的样子。
      婚礼仓促,我和他遥遥相望,他不语我不问,那千尺红帐,生生隔开了我和他的上半辈子。
      我轻轻闭了闭眼,一阵风过,我觉得天旋地转。
      等我醒来,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我在这呆了二十三年,可是我离开后就再也没离开过。我恨这里,又恨不起来。我和他在这里呆了十七年,他是小七,我是大七。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可我还是认了出来。
      他看着我的惊异嘎嘎怪笑,如同夜枭一般可怖,他伸手要拉我起来。
      我突然就觉得愤怒,我闪到一边,“你闹得这是什么?”我低吼。
      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这次是真的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我起身要走,他吐了嘴里的东西,大声的喊我。
      “师兄你去哪?”声音甘冽一如往昔。
      “你回你的皇宫,我去哪你不必管也不必知道。你懂不懂,懂不懂?”
      “师兄,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终于服了软,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知道我的性子的,如果同样的话我说两遍那便是决定,再无回转的余地。
      “当年之事已成定局,再多解不开的结都已经无所谓了,只希望你我今后能彼此放下,不要再生事端。”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当年背弃你,的确,为了这皇位,我心甘情愿被人设计,我也的确需要一个子嗣给母亲一个交代,可我已经想好给你亲王之位,你我共享这天下。可是,的确是我妄想了,你一直都不在乎这些,是我贪心。”他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了,“我很后悔,可我知道你的性子,这辈子我们是覆水难收了。可是,越是到死,我越是怕,我没有骗你,前些年我中了毒,如今更是时日无多,我只想让你陪着我在这里等死,难道这都不行吗?”
      “你中毒?”我不信,我是真的不信,我被他骗怕了,我抓住他的手仔细探查,果真,是中毒许久的脉象。
      我摇头,我没再走,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还能走得了?
      只是过了三年,他依然是那个脉象,我知道他又把我耍了,可是他借着这三年偷偷地废了自己几乎全部的功力替我疗伤,我又怎么舍弃的了他?
      去镇上买盐,听镇上的人说,新帝继位,因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把持超纲,也有人说,太后休养生息,颇有前朝女帝的风范。我心里烦乱,我知道他和我早已不复当年,只是,这些年过去,我却又难复平静,内心有了激荡,有了那些断了的念想。
      终究没忍住讲了一遍,我问他,“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很奇怪的问我。
      “皇位,天下。”
      “那关我什么事呢?”他说的自然而然。
      我突然就很想笑,侧身亲吻他的唇角,他的眼睛倏然睁大,慢慢的蓄满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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