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上个月公司里丢了两台笔记本电脑,所以对办公楼的智能系统进行改造,设了七个红外监控防范区展开全监控。负1楼-1楼为一区,2-10楼为二区,12-17楼为三区,18-19楼为四区,地下油库为五区,地下车库西侧为六区,地下车库东侧为七区。
谁也猜不到监控第一天逮到了什么。是一个吻!
它挂在9楼和10楼之间楼道的天花板上,带着疲惫的夏日的香气,像一只打算结网的蜘蛛。同事们挤在狭窄的楼道里,仰头望着它,叽叽喳喳地讨论那是什么香气,白兰花吗?
忽然有一个细细的声音说:“是桔梗。”
周围安静了一下,又更加激烈地炸了锅。吻会说话!
大家有好多问题要问,最最重要的一个是:“你的主人是谁?”吻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众人齐齐头昏,我们这儿只有大蜀山,可没有断背山。镇静下来又接着问:“是谁?是谁?”吻微微摇晃着,有点无奈的样子:“如果他们在一起,我就能认得出。可我还没见过他们。”
通常,每个吻都属于某个大家族,有同样的主人就属于同一个家族。
吻在家族里的地位是由它们的颜色决定的。地位最低的是冷冰冰没有感情的灰色的吻。地位最高的,是真爱的玫瑰色的吻和欺骗的黑色的吻,前者代表情感和本真,后者代表规范和秩序。多数的吻是中间阶层,像水蓝色的致歉的吻啦、豆绿色的亲切的吻啦、鹅黄色的安慰的吻啦,缤纷的很。
所有的吻在刚出现的时候都是透明的,慢慢长大到能记事的年纪,才显出颜色来。吻的颜色,照公开的说法,是随着它承载的感情自然生成的。而根据私下里广为流传的模糊说法,还有别的力量也可能控制吻的颜色,只是即使地位最高的吻也不知道那力量是什么,甚至不确定那力量是否真实存在。这是吻的世界里最大的谜团。
也有一些吻,是孤零零的,它们没有属于同样主人的伙伴。有时候,这些单个的吻会聚在一个叫做“寂寞的吻俱乐部”的地方。俱乐部和普通的吻家族差不多,要说差别,也许只是俱乐部里出现玫瑰色吻的概率更低,真爱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吻么。
这些都是那个在公司楼道里被抓到的吻告诉我的。吻不像我们一样需要学习,它们生来就知道该知道的事。
最后,它说:“我要走了,我要去俱乐部。”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玫瑰色的啊!”她毫不动摇:“我是独个的,我要去俱乐部。”
带着桔梗花香气的玫瑰色的吻,很可爱呢。可是,也很奇怪。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为了发现吻的主人,我的视觉、听觉、嗅觉都变得超乎寻常的敏锐,在公司里四处寻找不为人知的暧昧。
第一天,参加每月例行的业务联席会议。看起来更像是跨部门的聚会。A女用隐蔽而凌厉的眼神制止了高她两级的A男的反对意见。B女的右臂和B男的左臂无意间在座椅扶手上相遇,可是谁也没有挪开,安静地保持贴在一起的姿势,直到其中一人起身发言。
第二天,我埋头苦写分析报告,到了下班的点还没写完。后面的C女也在写报告,眼看只有结尾一小段就结束了,可C男的身影一从门前经过,她立刻扔下报告跟在后面跑去食堂吃饭,宁可吃完饭再回头来补。前面的D男在网上查手机详单,在他倒茶的间隙,我瞟见一连4个1800秒的通话记录,被叫号码是隔壁的D女。
第三天。我一进电梯就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唔,很像那个吻。循味而去,是刚刚出差回来的E女。我试探地问:“你用的哪种香水,味道很好嗳,是桔梗花香?” 她笑一笑:“Cool Water,海洋香型。不是桔梗,桔梗没有香味的。”说着,她抬起手腕嗅一下,疑惑地说:“可是我最近都没擦香水,怎么会香?”我怔怔地发呆,没有接话。原来桔梗没有香味的吗?
接着的几天,我一心寻找E男的踪影,但是一无所获。唯一的进展是我查到了桔梗的花语:永恒的爱,无望的爱。
直到半个月之后我再次在电梯里遇见叶北,叶北是E女的名字,上班高峰,电梯挤得满满当当濒于超重边缘,经停九楼的时候叶北出去,刚好换进一个年轻男人,他们随意打了个招呼,几乎没有停下脚步就擦身而过。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香味也没有颜色,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特征,但我立刻知道就是他了。短短的几秒钟,他们的眼光落在对方的眼睛里,毫不游移。那种看法,像是近视眼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黑板那样没有焦点,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可又似乎是因为眼光里内容满到没有留白才显出空空如也的假象。
吻说的果然没错,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比较好认。
我去前台小秘书那里打听他。小秘书贼兮兮地笑道:“天哪,你竟然不认识夏枫!全公司头号帅哥哎。不过你现在打主意可来不及了,人家刚度完蜜月回来。而且,我跟你说哦,他老婆超漂亮……”
等不及搜集更多的信息,我急匆匆地去俱乐部找吻,气地跳脚:“我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怎样啦。可是,他们怎么会是真爱?能放弃的怎么会是真爱?”吻很镇静:“我也有事要告诉你。我发现吻的秘密了,是只要真的相信自己承载的是真爱,就会变成玫瑰色。”我吃惊极了:“你怎么知道?你是这样才变成玫瑰色的?那你本来应该是什么颜色?”吻慢吞吞地回答:“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没有为什么。变成玫瑰色就是玫瑰色了,没有什么本来的颜色。”“盲目!”我无法理解这种没有理由的坚持:“凭什么要相信那个是真爱?他们怎么会是真爱?被放弃的怎么会是真爱?”吻没有反驳我,它很简单地说:“因为相信比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