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1） 抬手拔出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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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拔出镶着金边银丝的发誓，轻轻放上矮红木小几上，不二周助散了散自己的额发，蜜色的发丝被烛火染上了夕阳的颜色。即使是已然用上点灯的年代，他也坚持不用电灯照明。依旧是燃上一只蜡烛，坐在小几边，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星辰，眯着眼。
只有在夜幕降临后，他才会打开窗户，听着风吹窗纸的声音，昂首。偶尔垂眸，看一眼新竖起的星星点点的路灯，按着喇叭的电车，随了维新风潮穿了西装的男人们，依旧穿着和服盘着发髻的女人们，蹬着小皮鞋跑着跳着的小孩子，再合上眼。
今夜又降雨了。悠然，悠然，落到地面，落到染了朱砂墨黑的油纸伞上，落在瓦片红墙上，落在洋馆屋檐上，晕开黄色的光。
那些没有归宿的人——过去没有，未来似乎也不——看着自由的雨，落在吉原的一切事物上。男人搂住女人的手，女人拉下和服领口露出的肩，低声细语。男人和女人，不论高低贵贱，躲在屋檐下，就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声调情。
吉原，地下不夜城。
一个充斥着咆哮声与脂粉味的地方。
电气时代到来之前，贩卖烛火的商人最常来吉原。一整车一整车的蜡烛，吆喝还没出口，就已经被买完了。直到吉原架起了电灯，照明用的蜡烛便几乎销声匿迹……除了这个人。
这个时代已不复安宁。即使吉原自古便是喧嚣之地，永无宁静，却也会让人感受到急躁的氛围。原本夜至三更关上大门的规矩早已打破。有了电灯后，那发烫的光却只能照亮房屋和街道，照不亮人们被煤灰和铜钱臭味包裹的心。
“雪！是雪啊！”
“今年又下雪了！来年定是个好年头啊！”
嘈杂声中传来人们的惊呼。这些立刻就被人浪声盖住的惊呼并不能唤醒坐在勾栏边衣着单薄神游太虚的不二，任由一片片雪白落在发丝上，落在额头上，落在锁骨上。落在额头上的和锁骨上的，化成了水珠，一点一点累积得多了，才依依不舍地滑下，划出一道水的印记，又被体温蒸发掉。盘好的发髻上也积了些雪，单他依旧没有拂去它们。
过了许久，久到头上的发与身上的和服都要湿透了，不二依旧一动不动地，只是坐在那儿。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点黑色停了下来。
不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一抹黑色。他甚至觉得那一抹黑色只是什么东西残留在他视线里的错觉一般。即使他是这条街上公认的最美，也并没有人们想象中令人驻足于窗下的魅力。也许是自己所处的地方太高，仰视太累，没有人原为这遥不可及的事物抬头吧。
但他很快发现，那一抹黑色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时间长了，他也终于忍不住，揉了揉跪坐得毫无知觉的腿，拖着过长的后摆，一点点，以手支地挪到阑干边，倚在上面，也不顾积雪沾染了衣袖，探头向下望。
入眼是一双清冷的眸子。
游过那么多次街，看过多少双眼睛，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惊诧的眸子。如同一汪深潭，没有石子能惊扰了他。虽然那么清冷，这眼神却看得不二眼眶发热。
下面的人也动了——他只是点了点头，但不知怎的，不二不由自主地正坐好，朝着那个方向，深深行了个礼。低下头时，积雪从他的发簪上、头顶上、肩上滑下，碎在地上，散在和服上。
似乎是雪快要化开的时候，不二起身，目送那抹黑色离开视线。而后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斜倚。也不顾散了一地一身的雪，只是闭上眼，回味那双眼眸。
不知又坐在那处多久，双腿早已冰凉，但因麻木并没有深入骨髓的寒意。雪愈下愈大，不二依旧坐在呼啸着风雪的地方。
门外的陈旧木梯吱呀响了。不二并没有因此回头。
房间的门被打开，不二依旧没有回头。
直到那沉稳坚定的脚步声响起，不二才侧了侧头。
是那双眼眸。
仍旧处于震惊之中的不二并没有阻止那双眸子的主人拍去他身上的雪，而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人伸出双臂，令他突地身体腾空，而后被一种奇特的姿势抱进屋子，放在了和室里最暖和的地方。而后又脱去他身上湿了的和服披挂，又脱下自己的，给不二披上。
麻木的腿终于传来一阵强烈的针刺感，不二因此紧紧绞起秀气的眉。果然坐得太久了吗……双眼渐渐失神，不二朝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