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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叶云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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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皇朝历经三代先皇的励精图治,到武皇时已是国富民强、四海归心。
贞武十七年,二皇子降生,武皇格外高兴,赐名夜黄泉。
按照正常情况,夜黄泉应该习文练武,学习治理皇朝的知识,成年后在京畿地区封王。
但是他却在自己的昭明宫独自长到七岁。
这一切都得归根于夜黄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出生三月后,武皇还格外疼他,把他抱在膝上玩儿,就是这个时候他口齿不清地冒出三个音节,武皇仔细琢磨,好像是“叶云飞”。
武皇心里不悦,回头就找了几位重臣,问“叶云飞有何谶意?”
当朝太傅用他苍老的声音答道:
“叶落满天,云霞变换,飞去不留痕,都不是长久之象。”
“都不是长久之象。”武皇低声复述了一遍,言语中带着些许恐惧和乏力,随后摆摆手,打发了几位重臣。
这原本是史官也不会记录的小事,然而自此之后,武皇将夜黄泉扔在昭明宫,再不过问。
更为严重的是“叶云飞”三字成了皇朝的禁忌,如果有叫叶云飞的人犯了罪,哪怕是偷针的小罪也要砍头,如果有叫叶云飞的人参加科考,也是肯定会直接淘汰的。久而久之,天下就没有叫叶云飞的人了,甚至张云飞、李云飞也见不到了。
夜黄泉一天天长大,不说话,不读书,不习武,也不爱玩,就整日整日地在花园中呆着。
不觉七年过去,偌大的昭明宫仅有几人,到处积满了灰尘,红漆剥落,露出斑驳的痕迹,花园也多年无人打理,花木和野草都在疯长,遮掩了小路,堵上了大门。已经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不过也没人会想到离开昭明宫。
夜黄泉还是整日呆在花园里,不过他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了,那些草木长得太快,不断地向空地推进。“叶云飞是谁?叶云飞是谁?”自从他听到那个传言,就每天想这个问题,刚开始时很迫切地希望找到答案,后来就是随便想想而已。
又这样过了些日子,昭明宫南面传来很大的响动。一个老女佣嘀咕着,“耗子越来越厉害了,我怕都有牛那么大了……”夜黄泉恍若未闻,他习惯了,当初跟着他的都是些不受待见的老佣人,如今越发苍老更爱抱怨了。
响动一直没有停止,几个老佣人都站在正宫的门口,颤嵬嵬地向外张望着。
直到第三日下午,终于有一队禁卫军出现在几个老佣人面前。带队的卫尉先是有点惊讶,但转念一想,有些老佣人赖在这里不走也正常,便说:“皇上下令翻修昭明宫。你们不要挡着就行了。”说完又领着人去别处察看。
几个老佣人微张着嘴,愣在原地,仿佛见了佛光普照,进了极乐世界。还是老女佣最先回过神,踉踉跄跄地跑到夜黄泉跟前。
“二殿下,昭明宫要翻修了!皇上终于想起你了!”
夜黄泉抬抬眼皮,木然地看了女佣一眼,眼神空洞,也不说话,只是起身进了屋。
昭明宫翻修得很快也很彻底,原来的草木全部砍除,道路重新铺砌,建筑重新粉饰装修。短短两个月后,昭明宫焕然一新,呈现金碧辉煌的样子。
之后,从花侍房来了很多人,在光秃秃的花园里种植花草。
夜黄泉照旧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身后的佣人却是喜气洋洋。
一个清秀文弱的少年正在把花培植到土里,夜黄泉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叶茂。”少年腼腆地回答。
“我不喜欢。以后你的名字是叶云飞。”
少年停止培土,紧张地看着夜黄泉。
“二殿下说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老女佣凶巴巴地帮腔,竟也变得趾高气扬了。
此后的日子,叶茂还是每天都在昭明宫里种花,夜黄泉就在他旁边看着,会冷不丁地问“你是不是叶云飞?”叶茂总是又害怕又委屈地不说话,然后扑簌簌地掉眼泪。
昭明宫发现了二皇子,消息级级上传,最后由当年那位太傅亲口告诉了武皇。
“什么?我还有个二皇子?”
“你把昭明宫赐给二殿下的时候,殿下刚满三月。”太傅轻声提醒。
“哦,夜黄泉……”武皇缓缓地说着,“还是让他搬出来吧,三皇儿闹得厉害,要昭明宫。”
“那将二殿下安置在哪里呢?”
“先住长乐宫吧。”
“皇上,那里都是女眷……”
“他还不足十岁,本就不能有自己的宫殿,和母后一起住才对。”
武皇写了诏书。
三殿下乐颠颠地跟着传令太监去了昭明宫。
夜黄泉还在花园里看叶茂种花,武皇的诏书一到,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老女佣赶紧把夜黄泉也按来跪着。
接过诏书后,佣人收拾了很少的东西,准备上马车。
夜黄泉来到叶茂面前,对他说:“我叫你叶云飞,你答应一次,就这一次。”
他原本死灰色的眼睛竟也变得炽烈,不待叶茂回答,低声唤道:“叶云飞。”
叶茂还是战战兢兢的,看着三殿下过来了,连忙说“我不是,我不是。”
“那你跟我去长乐宫。”
“休想从我的昭明宫带走任何东西!”三殿下站在夜黄泉面前,满目嚣张。
夜黄泉不理他,还是看着叶茂,言语中既是命令又是恳求。
“跟我去长乐宫。”
“长乐宫只有宫女和太、太监才能进去……”叶茂怯声说着。
夜黄泉迟疑片刻,又恢复了惯常的死灰色,转身上了马车,七年多来第一次离开昭明宫。
搬到长乐宫后,夜黄泉见到很多人,小宫女叽叽喳喳地很热闹,母后及其他妃嫔也很温柔慈善,夜黄泉的情绪却和在昭明宫差不多,没什么变化。
每天很早起床晨练,之后用膳,接着就去监学念书,太师、太傅、太保总有讲不完的东西,一直要学一整天,晚上还不时有国子监的辩论要参加。有时候听完辩论太晚了,太子渊就会让夜黄泉去他的东宫。
渊黄泉是当朝太子,比夜黄泉大了差不多五岁,刚刚抽了个头,身形虽单薄,也有些男人样了。他自幼受严格教育,心胸宽广、处事稳重、待人和善,履行着一个太子的职责。他总是拉着夜黄泉的手,宽厚地对他笑,夜黄泉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他就说,“我的傻弟弟啊。”
夜黄泉的生活安排得很满,但他还是不时地想“谁是叶云飞?每个人都说我第一次开口就是叫他的名字,他是谁?为什么父皇这么恨这个人?”
就这样到了第二年的九月。
武皇带领三个儿子和一帮护卫近臣到稽山围猎。
时值九月,红叶满山。
稽山上有一座行宫——千叶山庄,太子渊在半山腰就指给夜黄泉看,“那就是千叶山庄!”
红叶满山,天空云霞变幻,夜黄泉总觉得叶云飞就住在那里,于是问。
“谁住在那里?”
“傻弟弟,那是我们的,今晚我们就住那儿。”
围猎开始,太子渊随武皇及侍卫去射杀大型猎物。夜黄泉和其他年幼者则被配给了小马,在侍卫的指导下进行练习。
就在夜黄泉瞄准一只小鹿的时候,太子渊出现把猎物惊扰跑了。夜黄泉垂下弓箭,太子渊看着他,说:
“既然不想杀,怎么还逼着自己杀它呢。”
夜黄泉抿了抿嘴,跟着太子渊站到一个山头上。
有风吹来,红叶翩飞,映着碧蓝的天空和不断变幻的云彩。
夜黄泉转头看向太子渊,渊乌黑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似乎正沉醉于这夺目的景象中,轻声念道:
“红叶共云飞。”
夜黄泉内心一颤,脱口而出:“叶云飞?”
“嗯?”太子渊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哈哈大笑,只当是他听漏了字,又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我的傻弟弟啊。”
夜黄泉终没有勇气问他是不是叶云飞,只是稽山围猎之后对太子渊多了几分陌生感,因为他明白了太子渊不是他。
疏远太子渊之后,夜黄泉更觉得生活单调。他已经十岁了,却还和女眷一起住在长乐宫,他不想这样,可是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父皇。
终于有一天,李少保正在讲《礼记.乐记》时,夜黄泉感觉到有人影站在门口,回头一看,正是武皇,他立刻扑过去,跪拜:
“父皇,请恩准儿臣出宫。”
“准。”武皇随口就答应了,“行宫地址自己选,不许超出八十万两。”
昭明宫翻修就远不止八十万两,但夜黄泉并不是想出宫居住。
“儿臣想出外游历。”
“那去沧州,贺参领送你去。”武皇语气已不耐烦,沧州是星月皇朝最偏远的属地。
“我想到处走动,不是呆在一个地方。”
“你做事不用向我禀报,但是只能带自己的侍从,用自己的银两。”言毕,武皇拂袖而去。
“叶落满天,云霞变换,远飞不留痕,都不是长久之象”,这句谶语就像是他的噩梦,而这个二儿子就仿佛皇朝的灾星。
翌日一早,夜黄泉离开皇宫。送行的只有太子渊。
在长乐宫的三年,他一直住在沉香阁,侍从和护卫都属于沉香阁,而不是他私人所有,至于皇子的饷资他也从来没有领过。
太子渊一路将他送出皇都,给了些银票,交待说有事就找当地的外官,他会支会下去的。夜黄泉向皇兄道谢告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皇都位于东部靠海的地方,夜黄泉就一路向西,朝西方也许有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
他走走停停,有时雇马车,有时步行,有时也让别人捎一程。
他去住客栈,但是掌柜的通常不同意,还当他是走丢的小孩,要送到官府,或建议他去某个大户人家当小厮。有时候好心的人家会让他住一晚,更多的时候是露宿野外。
他又像在昭明宫一样,很少讲话,却不停地想“叶云飞是谁?”沿途见到很多新奇的事物,但也只能暂时勾起他的兴趣而已,很快他又会回到原来的思路“叶云飞是谁?”
天变热了,又转凉变冷了,夜黄泉一直在向西走,却不知道走了多远。再后来,他连天气变化也不太能察觉了。
有一次到了一个小镇,镇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夜黄泉也不知道原因,还是茫然地穿过小镇,往前走。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了,脑袋很涨,除了“叶云飞是谁”这个念头外再也想不起别的事情。
一个人影在他面前蹲下,说:“你病了,好像是风寒。”
夜黄泉听不清楚,只是嘟囔着:“叶云飞是谁?叶云飞是谁?”
“就是我啊!”
夜黄泉听得很清楚,头脑也清醒很多,眼前这个说“叶云飞就是我啊!”
记得刚离开皇都时,他常常问别人“叶云飞是谁?”但是每个听见的人都立刻躲得远远的,就像见了瘟神一样。是的,“叶云飞”这三个字是皇朝的禁忌。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病了,要不要抓药?”
“嗯。”夜黄泉顺口应答着。
“有银两吗?”
“银两?”
夜黄泉从怀里掏出太子渊给的银票,他只用过很少。然后他就觉得自己被人扛起,扔在一个硬邦邦的地方,还被灌了些又苦又臭的东西。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有个人正守在床前,夜黄泉仔细看他,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五官如刀刻。
那人一勾嘴角,露出邪气的笑容,“醒了啊?”
“你怎么了?”夜黄泉见他右脸上贴着一小块纱布。
“划伤了。你要去哪里?”
“朝西边去。”
“走吧,我也去白沙镇。”
两人结伴而行,却一言不发。
夜黄泉忽然觉得失去了走下去的力量,终于找到叶云飞了,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自己想要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白沙镇很快就到了。依然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景象。
“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那个人诧异地说,“太子渊登基了。”
“太子渊登基了?”
夜黄泉茫然,那个总叫自己傻弟弟的人登基了,那个自己曾以为是叶云飞的人登基了。
“是啊。大赦天下,免税一年。普天同庆三日。”
夜黄泉跟着那个人来到一个表演杂耍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
夜黄泉站在外围,看不见表演,也没兴致看。
“来,我抱你起来。”那个人说着就把手揽到夜黄泉腰上。
夜黄泉觉得别扭,突然发现前面的人只是后脑勺挡着自己,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长高了,以前太子渊拉着自己的时候,自己才只到他的腰。
“不用,不用。”夜黄泉挣开那个人的手,“我不想看了。”
两个人离开杂耍摊,一路沉默地走到镇口。
“你还要走?”
“嗯。你真的是叶云飞吗?”
那个人伸手揭开了脸上的纱布,没有伤口,只有一个长条形的疤痕。
“那是什么?”
“仔细看。”
“叶云飞?”夜黄泉看见了,他的脸上刺着叶云飞三个字。
“我是沧州府的要犯,这次大赦天下才侥幸出来的。”
“噢。”原来叶云飞是要犯,难怪父皇那么忌讳这几个字,可是一转念,夜黄泉又想,原来只是个要犯,原来叶云飞只是个要犯而已……
“河西盗就是我。”
“你偷东西?为什么啊?”夜黄泉不解,眼前这人虽然目光狠决、笑容邪气,但那刀刻般的五官却带着正直。
“你到过河西一带就会知道。”
“噢。”
“他们知道是我,却抓不到我,也找不到证据,最后就说我是叶云飞,呵呵,只要沾了这三个字谁也跑不掉。”
“就是说,你不是叶云飞?”
“他们说我是,给我刺了这个字,但是我不是。”
“噢。”
夜黄泉竟感到一点欢喜,他不是叶云飞,自己还会往西去。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人又说话了。
“银票还给你。”那个人掏出银票,递了几张给夜黄泉,玩味地看着他“这些是官银,我不能用。剩下这些散碎的我就留着啦。”
夜黄泉接了银票,也没留意对方的神态,继续朝着西面走去。
日月交替,季节变化。夜黄泉又不知走了多久,只是他开始留意沿途的景色,留意山川河流,这些都是太子渊的土地,真广啊。
他也发现了人们衣着的变化,房屋样子的变化,甚至说话的口音都和自己不一样了。直到有一天走到高高的城墙前,城门紧闭着,城楼上的守兵对他喊话:
“回去!这里是边关,任何人不准出去!”
夜黄泉恍然明白,已经到边关了,他原来还以为太子渊的土地是没有尽头的呢。
夜黄泉记起太子渊送别自己时说的话,去找同安城的太守。
太守伏地行礼,称他“二殿下”。原来太子渊真的关照过自己。
太守说这里是边关,往西不远就是邻邦的洛带古城了。
洛带古城偏据一方,称王不称帝,一直与皇朝相安无事。太守劝夜黄泉游玩同安城,或者由他护送回皇都。但是除了往西走,夜黄泉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太守无奈,只得派人前往洛带城交涉。
几日后,太守派大队人马护送夜黄泉出关。
洛城迎接的队伍立在边关外,浩浩荡荡。
负责迎接的是洛城的少主,夜黄泉上了马车,不出两日就到了洛带城下。
洛城少主见了夜黄泉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洛飞,你叫我飞飞就好了!”然后就大大咧咧地来了个拥抱。夜黄泉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叶云飞,叶云飞是谁?
洛飞和夜黄泉差不多年记,浓眉大眼,笑容灿烂。
夜黄泉在洛城度过了一段开心的日子,洛飞陪着他去苍山马场跑马,参观手工作坊,去鬼山探险,赏花,狩猎,参加一年一度的水龙节……
最后还去偏远的静水湖捕银鱼,静水湖上雾气皑皑,四周群山环绕,恍如仙境。洛飞告诉他那些山里都是没有人烟的。
那晚,他们在静水湖过夜,喝着银鱼熬制的鱼汤,夜黄泉竟又想起叶云飞来。
“你知道叶云飞是谁吗?”
“名字而已嘛,”洛飞满不在乎地说,“你要喜欢,叫我叶云飞也可以啊。”
“叶云飞!”
“叫我干嘛?”说完洛飞哈哈大笑,夜黄泉也跟着笑起来。
他找到叫叶云飞的人了,可是他已经不在意了。
从静水湖回来后,夜黄泉向洛城的城主道别,回到了星月皇朝的疆土。
他不再像当初一样固执地朝一个方向走,而是随性而至,去了很多地方,见到很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又过了好些年月,穿州过省去了很多地方。没有人问起他的名字,他也不再想起叶云飞,不再想宫中的岁月,甚至很少想起太子渊。他也见到一些贫困,见到一些暴动,但更多的还是四海升平的星月皇朝,他有时会感叹,这就是太子渊的土地,这就是太子渊的臣民啊。
他很满意现在的日子,有时甚至会觉得幸福。
有一天,夜黄泉像往常一样走在路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交给他一封信。他把信展开,字迹工整。
“来白茅山的土地庙,我在等你。”
署名:叶云飞
叶云飞?夜黄泉又想起那个盘踞在他脑海多年的名字,他出生后第一个叫出的名字,让他父皇一生忌讳的名字,只是他已经不在意了,夜黄泉笑笑,随手扔了信,继续上路。
半日后,夜黄泉犹豫了,那个忘了多年的名字又活生生地存在于他的心里。他又返回,朝着白茅山的方向前进。
白茅,一种多年生的野草,天子祭祀时都会用白茅垫祭品,仿佛只有通过白茅才能把祭品传递给诸神,很久以前,义乌国攻打黎国,征伐的理由就是黎国不上贡白茅。而白茅山的白茅是品质最好的。
对方约自己在白茅山的土地庙见面,夜黄泉隐隐感觉到霸主征伐的味道,而这些土地,都是太子渊的土地啊。
翌日凌晨,夜黄泉到达土地庙。
晨曦中,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庙前,待到走近,夜黄泉才看见那人带了面具,白色的面具,彻底遮住整张脸,没有留嘴呼吸,也没有留眼睛观看。
“叶云飞。”
夜黄泉说道,可是没有听见任何回话。
然后,他就感到有冰冷的利刃穿透了身体。
地府。
审判司,孽镜台前。
夜黄泉的祸福寿夭、功过德业都显现在孽镜台上。
秦广王冰冷地说道:“妖言惑上,致使武皇暴政,民心惶惶,如今天下将要大乱,皆是你之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狡辩!你出生三个月就说‘叶云飞’,这三个字都不是长久之象,武皇迷信谶言,枉杀多少人,现在枉死城还人满为患,给我地府添了多少麻烦!因为武皇枉杀无辜,民心动摇,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都是因你一句话而起!”
三月大的婴儿能说什么,就是嘟囔出的几个音节而已。夜黄泉苦笑,又问起自己的皇兄。
“太子渊呢?”
“他是个明君,可是回天乏力。”
夜黄泉终还是不甘心,又问道:
“叶云飞是谁?”
秦广王不耐烦了,对身边的小鬼喝道:“叫崔判官过来。”
片刻之后,崔判官捧着生死薄,一路小跑来到审判司。
一页一页看过生死薄后,崔判官抬起头,茫然地说:
“没有叶云飞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