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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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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散的人已经散完了。”枫秀端起酒,说:“桡月小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是来和您谈条件的,不然我今晚去干什么不好,偏要来这种地方损伤耳膜?”
“谈条件?”她站在大厅中央,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冷笑:“魔龙先生,现在是我在和你谈条件。”
桡月就站在那里,发丝纤长,额发几乎盖住那双锐利的漆黑眼瞳,白色风衣的衣摆在风的吹拂下飘动起来。她苍白,安静,但气场却锋利无比。
“Cheers.”枫秀举杯:“我敬你一杯。”
她的异能给人的感觉很特别,很清冽,让他想起茫茫的雪原,或者是一杯看似透明的清酒,岂是别人轻易能模仿得了的?枫秀以这一点称赞她,她却也在这一点上败露。
“Cheers.”桡月也举起杯,“谢谢您的敬酒。”
枫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另一只手还把玩着自己的刀——他给它起名叫凌天。左右手能同时做不相干的事得益于早年的训练,幸亏他有这方面的天赋,父亲从小培养他用的也是双枪,练起来才不太吃力。
“你长得像我前女友。”枫秀坦然地把凌天放在桌上,“不太舍得对你动手。我想听条件,合理的。我有必要提醒你,云宸曾经做过多次不太道德的事情,偷袭,绑架,毁约,不只是我们,听说魔帮也深受其害。如果我们今天能在这里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又何乐而不为呢?还能卖魔帮一个人情,不是吗?”
桡月回以微笑:“我其实只想和你一个人谈谈,作为交换。”
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想告诉他们你是魔神。希望你能配合一点,不要找事。我要你们俘虏的所有我帮人员。”
“做梦。”枫秀也轻声回道:“你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这个交换很平等。”桡月挑眉,“你承担不起后果。我知道你不会想死。我给你半分钟。”
“我只接受等价交换。”枫秀直视她的眼睛,“所以不用再劝我了。”
桡月眨了眨眼睛,手指落在桌面上那把“凌天”上,枫秀敏锐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突然在枫秀脚上狠狠踩了下去,高跟鞋的爆发力十分强大,枫秀疼得下意识一松手,她反手一扭,刀尖狠狠划过枫秀的胳膊,最终直直对着她自己的胸膛。枫秀不敢置信的捂住胳膊上的伤,血不停地往外渗——
是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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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过你机会了,魔神先生。或者说,你现在叫魔龙对吗?”桡月嘴角带着讥讽,“你看,现在那几个成员没有用了,随你怎么处置吧,时间已经过了。”。
“你空口无凭就不要血口喷人了吧。”枫秀笑道:“桡月小姐,你随便地把我们叫出来谈条件,却又不给我们什么明确的条件,显然是没有诚意,那我们只好拒绝。可是我拒绝了,你又瞎编出一套故事来,想让我们内讧,未免太假了点。”
天谴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异能笼罩之下,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彼此说话。
“晨曦帮帮主,你真可悲啊……”她叹息着,“你真的不知道,他就是魔帮派来的卧底,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神么?”
“我想听听你的证据。”天谴脸上挂着点凌厉的温和,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他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昏黄灯光下枫秀那经过伪装的面庞。枫秀低下头来,点了支烟。
桡月说的手指指向枫秀流血的手臂,“只有魔帮高层才独有的紫色血液,没错吧。”她的眼里有奇异的光在闪烁。是啊,天谴亲眼看到了真相,枫秀还有可能活下去么?
桡月笑意盈盈,志得意满,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的精神涣散了起来。枫秀抓住了时机,龙吟技能瞬间开启,强烈的精神刺激瞬间爆发。
桡月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腿撞在桌角上,她瞪大了眼睛,抱住头慢慢蹲下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却忍不住想要抬头看向枫秀,眼神里全是愤恨。
“我进云宸帮两年了,”桡月用力地抓住地面,“我见到过很多很多的伙伴死去,但大多都是由于不可抗力。而你,加入晨曦帮后仅仅一个月就屠杀我堂数十人,所以我去查了你,我的运气很好,有人告诉了我你的来路,我比对了我掌握的资料,发现那个人没有骗我。况且,我帮护法陈世渝惨死也是因为你。所以,今天只是来钓你。”
枫秀又一记精神攻击,桡月痛呼一声,头疼欲裂,她挣扎着爬起来,大脑里却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许多画面突然撞进脑海里。
“你真名也不叫桡月吧。”枫秀冷冷地说,“玲轩。知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但我没想过我们再见的时候已经是敌人。此外,我杀陈世渝,是为了给你报仇。”
出人意料,他慢慢地扯下了人/皮/面/具。佯装的皮相被剥离掉,还原了本真的样貌。他冷冷地看着天谴,说: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不过你也确实太没警惕性了点。现在轮到你了,杀了我。——或者,你也可以见识一下我的刀对着你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
现在轮到你了,杀了我。——天谴想,这句话还真是毫不留情。他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但确实耳熟。枫秀明明是那么优秀的成员啊。他奥斯汀·格里芬自恃是个敬才爱才的人,也有“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的抱负,为什么留不住枫秀这样的人才,只有敌方的人来卧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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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桡月想。
还真是不甘心。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爱过的、恨过的,在眼泪里模糊了,最后化成了一团光影。
“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她扣动扳机,标准的十环。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枫秀接过她手里的枪站在靶子前:“特别是和你在一起。”
“我们的职业是处于黑白之间的,可以是正也可以是恶,那我们是惩恶扬善的人吗?”
“只问心无愧就好。”
“现在恶人当道,我们又该怎么办?”
“恶人夸胜是暂时的,不敬虔人的喜乐,不过转眼之间。*”
她不再是白玲轩,她是桡月,再次相见,已经是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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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中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枫秀把凌天扔在地上,用脚踢远:“我也很想离开这里。杀了我,否则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考虑杀了你。”
“我听说过你。”天谴微眯眼睛,“谁没听说过魔神先生?青年才俊,还重情重义,为女朋友报仇不惜冒险得罪晨曦帮和陈世渝还有点交情,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他死得太惨,当时满城皆惊呢。”
“过奖。”枫秀说:“我刚知道我前女友不是他杀的,但是他也杀了我手下太多兄弟,也不算冤了他。但我当时也太意气用事了,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那你恨我吗?”桡月喘/息着问:“我几乎把你置于死地了。可是阿秀,你相信我没有想过要……”
“不会恨你。”枫秀叹了口气,“玲轩,很抱歉。我应该认出你来的。”
“说到底也是命,谁也怨不得谁。别说了,我就这样死了也很好,安安静静就行。别让我觉得像在演很拙劣的电影。”
她慢慢地滑下去,最终声息全无。
*《旧·诗》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