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繁华清弹靡靡音 再往两侧各 ...
-
再往两侧各有一名美貌妇人,皆作盛装打扮,齐玉告诉我她们分别是林妃与肖妃。我和齐玉在右边第二位落座,坐在第一位的是帝都的使者,下面依次是各国来使,至于西北这边,明明颜胥自己来了玉都却并未出现在这里,来的是他的妹婿。
容月染送的贺礼是一株玉偈,齐玉不屑:“送的倒是实用,西宁王哪天不行了说不定还能拿它吊命,只不过可惜了这么好的药材。”
如此我是不敢告诉他我曾经吃了五株玉偈治风寒的事的,也真是暴殄天物。
容月染就坐在我和齐玉的对面,清冷高华,仿佛在殿内喧嚣之外,顾自饮着清酒,齐玉后来忙着为我夹菜,我一手托着腮,一手把齐玉夹给我的菜喂给他,然后时不时看向容月染,那绝艳无暇的容颜似乎带着病态的惨白,心中涌起一阵担忧,几日不见,他又发病了吗?所以才没来找我。
齐玉举着筷子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是应该还是不应该庆幸他能认出你呢?”
我回他一个无奈的眼神,齐玉,如果换作是你,也一定能认出我来的吧,其实温玉珈说的对,一个人即使遮挡了面容,眉眼给人的感觉不会变,只要他曾留心过,可是容月染呢,他真的会在乎我吗?
容月染的左右两边各空了一个座位,其后是西宁众皇子,四皇子容洛与五皇子容漪正低头交谈什么,不时发出一阵朗笑,举酒对饮,后面的那几位皇子年纪都甚小,由嬷嬷陪着吃东西,再往里是西宁的重要官员及世家公子小姐,奇怪的是我并没有看到容漓,还说得了空来看我,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也没瞧见个人影,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容月染在西宁的地位,他的座次竟然在嫡皇子之前,那么他前面的位子又是留给谁的呢?
酒宴虽好,然空饮无趣,三巡过后,便有舞姬进殿献舞,姿容姣好,舞技精绝,着水烟素纱罗裙蹁跹而入,手持琉璃宫灯,明光荧荧,巧笑倩兮,柔若无骨,一曲轻音飘忽悠远,如山溪清泠,似环佩鸣响,忽而彩袖飘扬,当中一人抚琴,衣袂翻卷,宛如流水行云,曲调渐高,乐音渐扬,好似传来阵阵欢笑,叫人心生喜悦,如同聆听一场盛世繁歌,众人举杯欢饮,不少人脸上已有红晕,眼现迷蒙。
丝竹落,鼓声起,江南烟雨蒙蒙顿时变为落日黄沙漫天,抚琴女子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凌空而舞,剑花散乱,刹那间恍如战场亲临,泣血封喉,战旗飞扬,飒飒风响,塞外寒风呼啸,帐内挥手疆场,青丝转苍颜,清泪送年少,悲歌悼音声骤停。
“广琴拙技,贺西宁王寿。”弹琴的女子正是明戚吟,她抱着琴上前行礼。
容蒙点头赞赏:“广琴公主师承第一琴师乐无,琴艺高绝,天下无出其右,今日听闻,果不虚传。”
明穆吟微一福身,眸若秋水盈盈:“王上谬赞,家师曾说广琴只得了他七成,广琴惭愧,至尽未领悟其中奥妙,乐音游离浮浅于表,不能深入人心,恐污了诸位尊耳。如今家师云游去了,但他老人家曾说天下只一人的琴音叫他真心赞服,不知今日广琴是否有幸听得天音?”
在场之人皆是惊疑,方才的乐曲听来已是高妙,竟然不得第一琴师赞赏,西宁王好奇:“公主之意,莫非此人今日就在此处,何不请出相见?”
明穆吟一一扫过众人,大家也都急于知道究竟谁人有此琴技,她忽然停下来看我,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我莫名觉得那笑不怀好意。
好在她最后看向容月染:“不知穆吟是否有幸,可请世子赐教?”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容月染,但明穆吟看我干嘛,还冲我笑来着,齐玉用手肘推了推我:“容昀这么招蜂引蝶的,你不担心吗?”
我白了他一眼,明白了,蜂是温玉珈,蝶是明戚吟,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那朵花。
容蒙呵呵一笑:“原来是昀儿,本王倒是想起来了,乐无琴师的确来过西宁,不过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昀儿你藏的可够深的,既如此,今日你就奏一曲吧,本王也想听听。”
众人又是一惊,十年前的容昀才几岁?
不一会儿,青垣抱琴上来,那琴雅致古朴,不加饰美,通身黑色,竟是由上等的墨玉打造,与他的马车一样,透着一股深沉的美与华贵。
容月染坐下,点点轻音自指尖泻出,初时仿如细雨低低吟唱,步履穿行于迷蒙的幽巷,静谧悠然,同样的曲调,容月染听一遍就记住,并且由于技艺心境的不同,琴音叫人莫名宁静,既而如山泓轻泄,清雪消融,没了舞姬缭眼,琴音好像也挣脱了束缚一般,来到一片更广阔的天地,灵动婉转,绕过画栋雕梁,九龙金柱,乐音是清澈而干净的,如同琴的本身不加修饰而美得惊人。
风过山谷,荡过溪川,撩过平原,风声,水声盈耳不绝,一时竟化作人声低诉,声渐响,音自繁,众人听闻笑语欢声来自繁华集巷,金楼玉宇,烟花柳地,转而作一派靡靡之音,歌女强笑哀怨生,无奈乱世争伐起,琴声惹人伤悲顿生,无不抚胸唏嘘感慨,太平粉饰,腐朽丛生,唯有刮骨疗伤,令其重新生肉。
齐玉用脚踢了踢我:“他这么出风头,你不担心吗?”
我自然不担心,一旁的明穆吟说:“世子之音果如家师所言,一丝一弦,情蕴于中,一念生喜,一瞬入悲,穆吟愧不如,只是有曲无舞怎好,舞姬未免美而俗,听闻南泽谣公主善舞,曾得家师为其抚琴以伴,名动一时,不如今日?”
我仍记不起来我与这位广琴公主有何仇怨,不过她针对我是真的,又或者是齐谣?我看齐玉,向他求助。
齐玉望天,那意思——无能为力。
我使劲看他,意思——我不管,反正我不是齐谣,我不会,你帮我推掉。
齐玉继续望天。
我脚下踹他,他不怀好意的凑过来:“你说容昀看到你对我这么眉来眼去的,你不担心吗?”
我看他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就来气儿,心想着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回王上,齐谣今日确有不适,但拂了诸位雅兴亦是齐谣的过错,其实齐谣的舞都是哥哥教的,不如今日就让哥哥替齐谣一舞?”
众人再是一惊,随即笑意连连,想不到昀世子琴技独绝,玉太子的舞技竟胜过其妹,容月染仍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不多变,唯独齐玉摆了张臭脸,大步走上前去,与容月染同台。
毓太后与妃子们也笑了,小姐们更偷偷瞧着齐玉,媚眼频频,等着看他跳舞。
齐玉一身绣金翠玉,像只美丽尊贵的孔雀,翩翩浊世贵公子姿态,琴声渐至激越处,他随手夺了舞姬的两把软剑,双剑齐舞,绿衣裹挟着剑气在上空乱飘,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容月染的琴音中仿佛带了凌厉之势,愈加急促逼人,惹得齐玉一阵剑花乱扫,倒也舞出了几分模样,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只道是精彩万分,我心说这两人哪是弹琴跳舞,简直就像打了一架,琴音控人心绪随之起落,一曲终罢,容月染收琴回座,齐玉脚尖落地向我走来,全殿寂然。
酒杯蓦地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殿内的人仍停留在方才琴声的悲切与齐玉绝艳的舞姿中,忽然容洛呕出一大口鲜血喷在面前的菜肴上,容漪吓得大叫一声扶住他,面露忧色,嘴唇不住地颤抖,容洛竟然开始全身抽搐,面色发青,五官因为某种痛苦纠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