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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冥宙 适应就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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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
尤其是在等待的时候,空气宛若宁静的河流,凝滞着众人的相互联系的细腻心思。
王端坐在王位上,木然地看着宫门,这是王应有的风度和耐力;黑琉璃垂手侍立于王的右侧,秋水之光凝视着王所注视的方向,但隐藏着的幽暗的瞳却仿佛永远地冰冻在王位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喵。”王怀中的黑猫忽然粉碎了凝滞的空气。王爱抚地挠挠了黑猫的脊背,那黑猫又舒服躺在王的膝盖上。
大臣和侍从们却没有从中获得丝毫的生气,依旧是正色站在宫殿的两边。用肃穆的神情掩盖心里的不安。
“报——”一个白衣人从宫外驰入。与清一色的玄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特别是他雪白的头发,在晨光下格外耀眼,闪闪发光。
但整个两国的皇宫都仿佛失去了欣赏美好事物的能力。
“启禀祭司大人,仲昆已将芜歆救出。”白衣人单膝跪下。只是不知道值得他下跪的是肃穆的王还是妖娆的琉璃,或者是那只懒懒地晒太阳的猫咪?
“为何如此,真主大人不是说会赐予芜歆死亡。”王皱了皱眉头,“难道是意外?”
“你是在怀疑真主吗,王。”琉璃说道,“只有真主大人才可以创造意外。”
“让芜歆死亡,使仲昆诛杀那些不尊重生命的灵魂。这难道不是真主大人的意思。”王反驳。
“恐怕真主大人从来没有和您说过她的意思吧。”琉璃静静地回答。
王默然,依旧抚弄怀里的黑猫。
“白影,你继续去探听那两位天神的消息罢。”琉璃施令。
“是。”白影又飞快地退出。
黑猫仿佛深具灵性,忽然躁动不安,仿佛对王权威的亵渎表示不满。但王木然,继续安慰着黑猫。
黑琉璃无动于王的表现,或者在他眼中,根本无视那位叫做王的存在。
他朗声说道:“天神无道,纵容了世人的错误,那么我们应该如何?”
“灭神!”大臣齐声,声音撼动了整个大殿。
“灭神,又谈何容易。”王幽幽地叹道。
“王,此言差异。”“二十年前,琉璃大人用七杀灭芜歆天神,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天神被判了真主,就是魔,人人得而诛之!”大殿内此起彼伏地响起反驳王的声音。
王沉默,黑琉璃不自觉地笑了。
后宫内,亦是一片深幽。唯有一名白衣女子给这浓重压抑的气氛增添了一份生气。
她正在摆弄着手中的一株小草。刚抽出的小小的芽被早春的寒气洞成嫩红,这是与自然战争的痕迹。
白翎叹了口气,哀叹命运。不知是为失去自由的自己,还是为这株孱弱的幼苗。
“白姑娘。”
是那个妩媚的祭司,还是那个抱着猫的男人?
白翎回头,就看见一个和他同样有着白发的人。“白影,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告诉您一下,您的朋友已经平安无事了。”
白翎轻轻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可是。”白影继续说,“祭司大人似乎准备去诛杀他们。”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白翎失望地说,“我又能帮他们什么呢。”
“不过王是反对这样做的。”白影继续说。
“那又有什么用呢?王之所以为王只是应为人的信仰。正如神之所以为神也只是由于人的信仰。”
白影点了点头:“所以,信仰没有了,王也就不是王了。”
“嗯。”白翎补充,“所以,我也不是你所认为的神,影。”
“您又谦虚了,白姑娘。如果你不是神,那么我又怎么可以坦然地站在这里呢。”白影微微一笑,“祭司大人就在外面,白姑娘可以听他的解释。”
说完,白影退出,黑琉璃的确就在门口,一动不动,就连宽大的衣袖还保持着舞动的痕迹。旁边一名宫女不小心掉了自己的发饰,那枚飞舞的蝴蝶静静地停在空气中。
白影皱了皱眉头,小心地将蝴蝶安在了宫女的头上。然后从容离开。
因为他不缺乏离开的时间,在一个时间都不起作用的空间中。其他人永远都无法得知白翎使用了冥宙,他想。但是,他当然也有无法了解的事情,比如:为何罔国总是要依附他国的存在。
具有转越时间能力的,也只有罔国的天神——白翎而已。
也许是由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时,所以总是惘然吧。
待白影走远了,白翎又细细地端详了那株弱小的芽,整理了自己的心思,才解除了冥宙。随后,黑琉璃就款款地进来。
“白姑娘。”冰冷优雅的面容伴随着独具磁性的声音,“我们可以出发了,去讨伐离国。”
出发,到哪里去,为了什么,白翎没有去问,她也不想去问,身为俘虏的自己恐怕也没有问的权力。白翎发现,自己很快就适应了俘虏这个角色。
适应就可以了,人在很多时候只要适应了就免去不少的麻烦。既要面对琉璃做一个好的俘虏,又要面对白影做一个好的天神。那么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仲兄,恐怕你的事情要暂时搁下了。”梁擎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封书信刚刚到达,只有短短的死个字:北郭告急。
北郭告急,这只有一种情况,两国进攻。
一直以来,最令梁擎耿耿的就是两国。瞬间让敌人灰飞烟灭的招式,又有谁不会害怕。力量一旦失去平衡,战事就随时都会爆发。二十年以后,两国终于发动了此次迟到的战役。
“不要急嘛,你赶过去也是送死,不如先收了那小子做儿子,以防万一。”仲昆不冷不热地说。
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梁擎心道,难道放着军国大事不理,就陪你追女人吗。于是,梁擎不语,径自走出了客房。他只是过来尽到通知的义务,并没有来请示。毕竟,很久以前,离国就只有靠自己了。
但是,仲昆拦住了他的去路。量你走得再快,也快不过瞬闪。
“不仅你不要去,最好谁都不要去。”仲昆说,“死了点百姓也没什么。”
的确,梁擎并没有把百姓放在心上,正真起到作用的恐怕是被人欺负到头上的那种耻辱感。但是,身为太师,就要有把国家百姓的利益挂在嘴边的觉悟。
只不过他还没开口,就已经被仲昆堵住了:“要打的话你早该打了,你知道吗,近二十年来,黑琉璃根本无法用七杀。”
“你怎么此时才说。”梁擎气得吐血,“你此时说了,又有何用,还不如不说。”
“自然有用。”仲昆正色。霎时,梁擎觉得,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个吊儿郎当的天神忽然不见了,此刻的仲昆只给人仰之弥高的冲击。
“你知道在四位天神中谁最没用吗?”仲昆问道。
梁擎不语,应为事实说出事实就太过不敬了。
“我最没用。”仲昆自答,“瞬闪,不过是很快地到达一个地方,恐怕很多年后,你们人类自己可以到达这样地境界罢。白翎的冥宙可以穿梭时间,琉璃的七杀可以毁天灭地,我又那什么与他们相比。至于芜歆的窥心,恐怕庙算时颇为有利,但实战是不过只能让你提前知晓死亡时刻。”
梁擎点了点头:“看来真主也很是偏心。”
“那可不一定。”仲昆微微一笑,“我们又不是一定要打架。”
“一山不容二虎,战争是无法避免的。”梁擎反驳。
“所以,避免战争的方法只有一个。”仲昆说道:“示弱。”
“示弱?”梁擎疑惑,“所以您就抛弃了我们,让离国成为天弃之地。”
“天弃才能自己掌握生命的契机。唯有置你们于绝境,你们才有发掘自身的勇气。”仲昆轻轻排了排梁擎的肩膀,“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您为什么不告诉我琉璃无法使用七杀的事情,如果我们可以一举歼灭两国,杀了黑琉璃,那么我国就可以成为世界上唯一的存在了。”梁擎急急地询问。
“因为黑琉璃不是两国的天神。”
“不是只有天神才可以使用七杀,而且他还有和您一样不灭的容颜。”梁擎问道。
“总之他不是。”仲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真正的他在哪里。”
“那么,我应该如何去做呢?请您指示。”梁擎单膝跪下。
很多年了,都没有人给自己下跪吧,仲昆忽然感到了压力。每每有人类跪于他的眼前,他都觉得无法去直视他的眼睛。指示意味着责任,可是仲昆最不喜欢的就是责任。也许,所谓的示弱只是一种托词吧,自己只是想远离这场纷争。
但这可能吗,真主会放过他吗。惟有将这场游戏进行到底,才能彻底地解开操纵自己地木偶线罢。芜歆,白翎,我们都逃不了。仲昆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
但这笑容在梁擎眼中却是如此高深莫测。他聆听着天神的指示:“此次两国的攻势不会长久,要牺牲无辜的黎民还是骁勇的战士,由你们自己决定罢。”
然后,眼前的仲昆就消失了。
梁擎也站了起来,脚步有点踉跄。并不因为关于两国的战事,而是突然发现:仲昆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搞定的角色。
那么,“灭神”就更困难了罢。
另一封书信送了过来。折开信,“祭司身体可好?”
“多谢梁太师关心。”使者应到,“祭司想知道,计划是否继续?”
“自然。”梁擎微笑,“以后,就要改称谓了。”
“那倒是其次,”使者说,“重要的是,以后就不存在天神了。”
一阵风吹过,使者用左手缕了下头发,黯淡的紫色下闪过几丝耀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