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月华如海

7、初遇

　　圣优？圣优……
　　月渐渐西沉，斑驳的树影映上窗棂，屋内并没有掌灯，苏玉坐在铜镜前，借着稀薄的月光，静静凝望镜中的女子。轻轻摩挲左腕上的金镯，很心安的感觉，令她不由浅浅一笑，可为什么镜中的那个女子，眼神是那么哀伤？

　　“大胆蛇妖，还不受死！”一白衣少女手持利剑直指一条青蛇。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咄咄相逼！”青蛇直起身子，吐出血红的信子毫不示弱。
　　“若让你活在这世间，不知你还要伤多少人命！”那白衣少女直指蛇妖七寸，被蛇妖灵巧躲开。
　　“若我被人做了蛇羹，你可会为我去向人讨个公道？”青蛇冷笑一声，翻过身，幻化为一青衣少妇。
　　“大胆妖孽，你原生畜道，怎可与人相提并论！”
　　“佛曰，众生平等，我心向佛。”青衣女子双手合十，一双细眼轻蔑看向少女。
　　“休得胡言，你若向佛，自当积德行善，自会得道列入仙班，可如今，你只有妖气，定是罪孽深重。”
　　“我且问你，何为德，何为善？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必须吃食物，入那仙班之前，我自当先尽母亲之职，而你，杀了我便也杀了我的孩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德善吗？”蛇妖悲悲戚戚，继而冷言，“更何况以你的道行杀的了我么！”
　　“诡辩！”白衣少女美目一瞪，不再做无谓纠缠，举剑刺去，青衣女子旋身闪过，继而怒道：“看来，是与你讲不得道理了，”言毕，她甩开长袖，两根青绸仿若有了生命，一根绕上长剑，一根缠上少女的颈项。
　　“无法无天……”颈上的青绸越收越紧，少女渐渐说不出话。
　　少女艰难呼吸，力图再度挥剑，却全身渐失力道，动弹不得。“就这样结束了吗？”少女心中怅然，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执着了，竟一心求死……突然青绸撕裂，白衣少女被一根青藤吊了手脚，拉扯至空中，再被放下时，已经到了海边。
　　“你是何人？”白衣少女举剑向掳来自己的男子。
　　他并不理少女，转身便走。
　　少女呆立，他又折回来，“若不是你身上有仙气，那蛇妖怕罪孽深重，早吃了你，你还挑战她的耐心。我是救你，你该道谢。”
　　“我本不想活，何必救我。”少女忿忿坐于沙滩上。
　　“为何？”那人反而有了兴致，坐于少女身侧。
　　“不为何。”
　　“为何救我？”少女抬头，仔细打量这个男子，他的眼睛好美，深深的琥珀色，一层一层，氤氲着无穷的波澜，少女不由失了神。
　　“不为何……我在找你呢。”男子歪过头，目光灼灼看向少女。
　　少女忽见他颈上的象牙坠子，轻轻执起，“这是我的……”
　　一句话之间，刚才还平静的海洋翻滚着巨浪扑向他们，男子拉起少女的手向高处去，巨浪瞬间变成火海，将他们包围。
　　少女推开男子，她悲戚道：“这是我的劫数，你走！”
　　男子在火中深深望着少女，直至被火舌吞噬，少女试着各种术法，术法却皆失灵，最终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消失。
　　“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少女颓然跪坐在沙滩上，眼泪一点一点的滴落。大海依旧平静，不曾有过任何燃烧的痕迹……
　　为何不让我醒来……

　　苏玉醒来，脸颊上都是泪，这样的梦，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总是，和那个男子相见又相离。梦中的少女和她一样的容貌，梦中的男子，却只记得他的眼睛。

　　“小姐，管家小姐听说小姐昨夜受了惊吓，今日特意来看，现在正在前厅呢，少爷已经过去了，小姐是去前厅，还是让管小姐到闺房？”小青一边给苏玉束发，一边说道。
　　苏玉心中好笑，怕是来看自己是假，来看御火哥哥是真，这小青，进门也半天了，怎么才说，难道连她都看出来管小姐的心意了？
　　“还是我去前厅好了。”苏玉淡淡说道，明知多余也还要礼数周到，全心全意给一对新人当好油灯。

　　“玉儿妹妹。”流云庭里，管碧看见苏玉，忙从座上起身，亲热招呼。
　　“管姐姐快坐，这么早过来，可曾用过早膳？”苏玉拉过管碧的手，对着一旁的苏御火狡黠一笑。
　　“妹妹说笑了，哪里早了，都快未时了，还吃什么早膳啊。”管碧掩面轻笑，继而又道：“玉儿妹妹快劝劝苏大哥，明明都伤着了，却怎么都不肯回房休息。”
　　苏玉学了管碧的语气，拉起苏御火的袖子摇晃，“苏大哥，怎的伤的如此厉害，人家都心疼了。”转身又对管碧道，“碧儿何须多礼，让在下多陪你一会。”
　　碧儿？苏御火何曾这样称呼过管碧，他不由狠狠瞪了苏玉一眼，一旁的管碧也羞红了脸，苏御火心中一沉，这退亲之事，看来并不好启口啊。
　　“御火哥哥，你快回房吧，不然管姐姐都快变成虾子了，我与姐姐还有私房话要说。”不由分说，苏玉便把苏御火往门外推。
　　“哎……我与你管姐姐还有话要说呢……”由不得御火反对，苏玉便把管碧拉到偏厅。
　　“小青——”苏玉轻唤一声，接过小青手里的篮子，苏玉把啸天抱在怀中，得意的扬起小脸，“姐姐快看，好看吧。”
　　只是让我看只狗吗？管碧在心里哀叹，好容易有和御火好好说话的机会的。管碧虽大苏玉一岁，却与苏玉完全两个性子，即使心里不喜欢，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只见她面带惊喜又不显夸张，不失半分尺度，用真正的大家闺秀娇声叹道，“好漂亮，蓝蓝的眼睛好有灵气。”她伸了手，忽又怯懦，只用团扇轻轻对着啸天扇了一扇。
　　酸死了，啸天眼睛一闭，把头藏在苏玉怀里假寐，苏玉却仿佛得了大赏，更加得意，“我就知道姐姐喜欢，我娘还说只有我才喜欢，好姐姐，你陪我一起出去溜溜，有你在，娘就不会不同意。”苏玉拉住管碧的手，央求道。
　　我能说不行吗？这丫头明里就是打定主意要我带她出去的。管碧轻轻的点了头，由着苏玉拉她出去，路过前厅，看见御火还呆坐在那里，管碧浅笑轻言上前，“看苏大哥今日气色还好，不如也出去透透气？”
　　御火觉得心血上涌，怎么说呢，我要退婚啊。

　　“小姐，”管家拦在身前，“夫人说，这几日不许……”
　　苏玉露出哀怨的表情，一双大眼楚楚动人，“王伯，玉儿只是送送管姐姐，再说，还有御火哥哥呢，我娘不会怪的。”
　　管家是看着苏玉长大的，从来都疼她，见管家小姐对他点头致意，也就顺水推舟，他看看天色，对苏御火道，“少爷与小姐不要回来太晚。”

　　两个漂亮的少女，一位翩翩公子，自然是最瞩目的，就连卖小物什的摊贩都愿意将价钱降了又降。苏玉拿起了两个小玉坠，细细比对。不远处传来众人的惊呼声，管碧不由问摊主，“那里是做什么的？”
　　“小姐真是有眼光，这两个都是上好的脂玉，只要三个铜贝……”
　　“……”苏玉狠狠瞪过去。
　　“……哦，那边啊，前日里来了个卜卦的，据说特别的灵，不过这占卜的人挑人，不是谁人都给卜的。怎样，小姐，这玉，就要了吧。”摊主笑眯眯的说道。
　　苏御火见苏玉喜欢，就付了六个铜贝，苏玉已经拉着管碧到人群中去看热闹。

　　“他算准了我有三个女儿，说我老婆下个怀的就是儿子”……
　　“嗯，嗯，前天我就来了，他说王老爷继续作恶，他们家二少爷就活不过今年，把王老爷气的，结果，昨天他们家小二就病了”……
　　里三层外三层，人人都在议论，苏玉越发好奇，拉着管碧就往最里面钻，苏御火唤了几声只好放弃，跟着挤进去。终是挤到人群最前面。
　　“叔父……”管碧用团扇挡住口，小声惊呼，苏玉顺着管碧的视线望过去，场子正中，果然是当朝丞相管律林，此刻，正在听一个年轻的公子说话。
　　“大人，天命不可违。”年轻公子一袭白衣，面若皓玉，沉静如水，声音并不大，刚好让苏玉一行人听的清楚。
　　管律林低头沉思，片刻道，“当真无解？”
　　白衣公子摇头道，“当真无解。”
　　管律林倾身一揖，“可请先生府上一坐？”人群中又是一阵窃窃，“管大人都作揖了”、“管大人都请入府了”。管碧也在小声嘀咕，“居然让叔父做到如此，此人果真不简单。”
　　白衣公子亦回揖道，“大人客气，在下实在愧不敢当，他日若有机缘，再叙。”
　　管律林听罢也不勉强，伸手向侧，护卫上前一步，放下若干银钱，管律林双手奉上，白衣公子点头一笑，并不推却，尽收囊中，同时大声道，“今日已卜三卦，便到此了，各位乡亲请回。”
　　人群惋惜的散开，管律林和他的随身护卫也准备离开，白衣公子突然道，“大人，”管律林回头，只听他轻声道，“好自为之。”管律林笑着摇头，转身离开。
　　管碧自是听到了那句“好自为之”，让她本来想去问问叔父到底是卜了什么也不敢了，只是躲在渐散的人群中，目送叔父的离开，待她再转过头，身前已站着那位白衣公子，而那白衣公子正眼也不眨的看着苏玉。管碧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沉声道，“公子好生无理。”
　　而一旁的苏玉被这样无理的注视，却第一次没有吵闹，只是静静的看着白衣公子，若有所思。苏御火挡在两位少女身前，“敢问这位公子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