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听涛》星海听涛

3、相识--开学 卫涛的家境

　　开学
　　一年前的93年7月，卫涛以他们镇中考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县一中，成了那个暑假卫家村最热闹的话题。
　　初三上学期的一次考试，卫涛最强的数学因为粗心差点不及格，中考时数学满分，让数学老师在街上遇到卫涛的父亲时，更是不住口地夸奖，说当初和卫涛谈了一次话后，卫涛就发奋图强，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卫涛的父亲卫定云小学一年级没毕业，大部分时间都在老家务农，八十年代的他曾外出到城市打工，自学成才的他做了好几年建筑土工师傅，回来后，聪明的他又半路出家成了农村的大厨，勤劳善良纯朴的卫定云最喜欢的就是喝酒侃大山。
　　虚荣心较强的他面对老师和街坊邻居的祝贺称赞及羡慕夸奖，更是骄傲和自豪，甚是得意地和数学老师在街上谈了大半个小时。
　　寒门出贵子毕竟不容易，特别是在贫穷封闭落后的农村，能够考进县一中都是村里的大事。
　　卫涛的母亲张凤，在其大哥结婚时，全家一起去照相馆照全家福，老板说给大家免费照相，但希望给年轻的张凤单独照一张，并将洗出来的照片陈列在照相馆。
　　在那个看到一分钱眼睛都会发光的年代，大家毫无疑义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就怕老板反悔。
　　一年后，通过媒人的介绍，卫定云认识了张凤，对其一见倾心。
　　恰逢张凤的二哥要结婚，好不容易凑齐了彩礼后，全家已没有一分钱，在那个每家每户都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连借钱都没有对象。
　　虽然卫定云也是一表人材，但因为年龄偏大，张凤并不怎么满意，面对自小最疼自己的二哥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善良纯朴的张凤让母亲通过媒人对所有来求亲的人家提出更高的彩礼要求。
　　在大家还有犹豫甚至提出希望降低彩礼钱时，卫定云则欣喜若狂地答应，并第一时间送来了张凤一家最急缺最需要的三十三元三角三分的彩礼钱。
　　张凤二哥的婚礼顺利举办了，卫定云用借来的自行车载着张凤去了五六十公里外的城市玩了一天，然后用当时的收音机、缝纫机、手表这三大件迎娶了张凤过门。
　　婚后第三天，三大件加椅子都被卫定云的好朋友们拿走了，原来这些都是卫定云向已婚的好朋友们借来的，连彩礼和结婚的钱也都是标了两个会钱加借朋友们一人几角筹来的。
　　一夜变成了赤贫加负债，委屈冲淡了新婚的喜悦，张凤回娘家哭诉，张凤的母亲则告诉她：“结婚是女人一辈子的事情，现在就算是屎也要吞下去！”
　　在家人的劝说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传统观念深入脑髓的张凤，也就认命地和卫定云一起生活。
　　多年后，卫娟和卫涛出世了，望着一对漂亮聪明懂事的子女，以及亲戚邻居们一直对子女不住口地夸奖，张凤内心充满了简单的幸福。
　　班主任之前找了卫涛的父母，说卫涛的志愿只报了两个：县一中和镇里的高中。
　　当时还是中专非常热的年代，父母都是农民，希望卫涛能去念师范，当拿铁饭碗的老师。
　　卫涛不愿意当老师，没有和家人商量，就报了志愿，在镇里念高中的姐姐卫娟劝卫涛重报志愿。
　　但卫涛说自己对中专不感兴趣，不想报，也不想再修改志愿。自小家人就对聪明又固执的卫涛一点办法也没有。
　　勤劳、节俭、贤惠的母亲跟着村里人一样信神佛，更相信命的安排。
　　母亲为卫涛的志愿愁苦了挺长时间的，就担心卫涛初中念完后，没报中专，万一考不上高中，或是上了高中考不上大学，更是糟糕！
　　那时的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一个镇一年有两三个普通大学的大学生，都已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成绩公布后，比父亲学历更低的母亲告诉卫涛，她求的签应验了，之前母亲问卫涛的准考证号准备去烧香求签求神佛保佑时，被卫涛一口拒绝了。
　　开学报名的那天下午，母亲高兴地为卫涛整理了席子、被褥、脸盆、水壶、衣服、衣架等三大包，还有自家种的三十斤大米，和卫涛一起到了县一中报名，安顿好宿舍后，带着卫涛去县城里买鞋。
　　因为老师说第二天要军训，需要穿运动鞋。母子俩走了好几家，最后一家店家说一双鞋最低给200元。
　　卫涛心疼，不想买，对母亲说：“妈，明天我自己去买吧！这靯太贵了，军训只要一般的运动鞋就好了。明天我自己去买个20元的就好了。”
　　一生节俭的母亲也舍不得，但还是说道：“没事，不要让同学们瞧不起！虽然贵了点，我们就买一双好了！”
　　卫涛不同意，小学时，父母农活晚归，邻居们看卫娟和卫涛吃菜非常非常节省的样子，一直劝他们将那块肉全咬下去，卫娟和卫涛就是一小块肉配了一大碗米饭，最后才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的肉给吃掉，邻居们都说他们家太节俭了。
　　小学时，家里经常没钱，特别是卫涛上初一那学期，快过年时，在福州做生意的远房堂叔到他们家时，把全家人吓坏了。
　　卫涛的父亲在外打工还没回来，而且当年没寄什么钱回家，那年母亲把堂叔在老家盖房子寄存在他们家的2000元花了不少。
　　那是刚出百元大钞后的第三年，也是通货膨胀最厉害的那几年，辛辛苦苦十多年的存款一下都不够买块肉了。
　　母亲急匆匆地去找自己的亲戚筹钱，当时作为姨家代表的表姐到他们家，说也没有什么钱，先给一百元让他们家先过年。
　　作为外婆家族中的顶梁柱，重情重义、主内又主外的二舅妈知道后，骑着自行车赶了6公里的路，送来了大家筹集的2000元。
　　虽然那天远房堂叔并没有向他们要2000元，但给卫涛留了一生永不抹灭的记忆，更奠定了卫涛一生对钱的观念。
　　卫涛对母亲说：“没事了，而且天已经快黑了，你先回家吧，不然没车回去了。”
　　母亲也不舍得，已花了快一个小时看鞋了，真没想到县城的一双鞋会这么贵，明天一早卫涛就要去部队军训，晚上没有来县城的车，老家买了晚上都送不到：“那我先赶车回去，给你300元，如果都这么贵，200就200，还是要买的，不要心疼，不要让同学们看不起；100元是给你的生活费，你自己一个人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该吃的吃，不要舍不得。”
　　“嗯，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然没车了。”卫涛对母亲说道。
　　“好，那我回去了，你知道回去的路吗？就这条路一直往回走。”
　　“知道的，放心好了！”
　　母亲望着快黑下来的天色，咬咬牙走了。
　　望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卫涛转身回校了，说什么也不愿意花200元去买一双鞋，他要的不是高档货，只要一双平时能穿的就好了，如果真买不到，那就穿脚上的这双塑料鞋。
　　在学校的大门边有几家店，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和简单的木板房的老店面，卫涛心里想着就是这地方了。
　　货比两家后，卫涛拧着一双18块的鞋回到了宿舍，开始了他的第一天高中生活。
　　“你真帅！以后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很喜欢你！”同学们见到卫涛后，一位舍友不由自主地赞美卫涛。
　　“帅有啥用！又不当饭吃，而且还不是一样被过河卒子给吃掉！”卫涛轻声地笑着回复道，引得周遭的同学哈哈大笑。
　　“你还挺幽默的！我叫刘忠武，喜欢打篮球！篮球是我的最爱！你叫什么名字？”刘忠武笑着自我介绍道，一米七三的身高，身体结实强健，略有些圆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一看就是个很阳光很精神很有运动细胞的同学，随和中带着自信和威严。
　　“我叫卫涛！很高兴认识大家！”卫涛对着刘忠武笑了下，对大家报以微笑，加入了同学们的聊天。
　　刘忠武和另一位同学初中就在县一中念书了，他们讲着不少事情，以及县城里的生活，卫涛都觉得很新鲜，静静地听着，跟着大家一起去了食堂。
　　晚饭后，热情的刘忠武领着大家去学校逛了一圈，温馨的校园，满是笑意的热情的脸庞，校园很大也很美：
　　教学楼是一幢长60米的大楼，共6层半，从一楼到6楼，分别是初一到高三，每层10房间，8个班，两边和中间分别是楼梯，中间楼梯两边分别是老师的备课间，两边的楼梯各有一小间，用于存放各种教学器材，最上面是电教室。
　　教学楼的背后是实验室，前面是两段十级和十二级的台阶，每个班级的前面门作为绿色植物为主的花圃起止线。
　　教学楼旁边是校友楼，一楼是图书馆，二楼是教工活动中心，三楼和四楼是会议室。
　　再旁边正对着学校门的是木制结构的老教学楼，据说是清末时的教学楼，正前面是四段台阶，两边各种鲜花组成的花圃，两棵大榕树可能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吧？将若大的台阶以及旁边的道路都帮着遮住了阳光。
　　台阶外面是斜坡，方便人员和车辆通行，斜坡和操场相接的是政教中心，学校的行政管理团队都在这边。
　　政教楼通着三条路，最上面的是操场，中间的是整理出来的小操场，旁边是通向老师和学生宿舍及食堂的路。
　　操场上有两个蓝球场、三个乒乓球桌、一个单双杆、还有一个跳远的沙坑，大部分是平整过的土，就篮球场和乒乓球桌是水泥，两个篮球场的中间和上面的大操场相连，另一方向和下面的道路相连。
　　因为家里经济并不富裕，同时也怕卫涛反对，家里在卫涛报到的第三天，办了些简单的酒菜，请亲戚和本家人一道吃饭。
　　父亲卫定云那天很高兴，喝了很多酒，说了更多的话，后来妈妈说父亲那天就是个话痨，什么话都讲，而且乱讲；姐姐说爸爸那天很多故事都张冠李戴。
　　第一个周末，卫涛带着席子、饭盒、衣服、脸盆等东西回家，同宿舍的人都愣愣地看着卫涛，刘忠武问他“这是干嘛？”
　　“回家！”
　　“这些东西放在这边就好了，不必带回去！”卫涛没听，他担心东西丢了，带着一大包东西走到车站，坐三轮车回家了。
　　家人都很高兴，有个亲戚的亲戚孩子也在县一中，亲戚告诉他，这些不必带回来的，不会丢的，而且也没几个钱。
　　一脸纯朴天真的卫涛红着脸听着，傻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