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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话 静雨 雨夜的奇幻 ...

  •   细碎的朗读声在耳边响起,实验小学的某班级学生,正在老师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上着自习课,教室中偶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互相交头接耳,而这种没有老师在场的环境中,这样的事,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盘膝坐在学校围墙的东边,单手拄着下巴,仔细的盯着教室里的这群孩子,偶尔还会想起小时候曾经经历过的类似画面,想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是调皮捣蛋的那一群吗。
      “那位小师傅,您别光坐那歇着了,赶紧把这点儿活儿弄完得了,一会儿该放学了,这孩子们一出来,你这活儿又没法儿干了。”
      我寻着声音低头看去,正是学校传达室的保卫,李老头儿,我假扮工程维修人员,蹲在这地方修理学校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已经磨蹭了快一下午了,想必这老头儿早就起了疑心,估摸着就快把我当成某个猥亵女童的神经病了,可我的心思却不在他那里。
      我听着李老头儿的话,随口应承着,视线却仍旧停留在一楼教室内倒数第三排的一个小女孩儿身上,全班的孩子唯独她一个人在教室里仍旧带着她那顶黄色的学生帽,这是学校专门为孩子们放学过马路时配发的安全警示帽,除了明显的校徽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而就在我的眼睛从眯成一条缝突然睁开的一瞬间,小女孩儿却同时从座椅上笔直的站了起来,她对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讲桌答了一声:“到。”顿时惹得全班同时哄堂大笑,有的孩子甚至习惯性的拿起手边的纸团就朝着她丢了过去,而那小女孩儿却仍旧笔直的站在那里,目光注视着黑板和讲桌的位置,似乎嘴里仍旧念念有词。
      几分钟之后,教室内的哄闹声终于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一位中年女性教师推门进了教室,一脸严肃的训斥着班上的同学,而站在教室中央的小女孩儿,却只是默默的低着头,并没有坐下,当班主任转身离开教室的时候,我竟然看到那小女孩儿的帽子上放射出一道微弱的红色光线,很显然,那顶帽子被人当做黄签纸,已经画了符,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左右两道符中,还结了印,是高手所为。
      我盯上这小女孩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在八月下旬的时候,这档子事就已经提到我的日程安排上了,今天,无论如何我得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五点钟准时响起放学的铃声,我则在前五分钟草草了事,摆弄好了那两只本就没有任何毛病的监控摄像头,和保卫李老头儿交代过事宜后,我便跟着小女孩儿的背影,挤在放学的人群中,而她则穿过街道,穿过胡同,又绕过菜市场,似乎并不愿意走那些人多的大路。
      小女孩儿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她很像我曾经见到的一个人给我的感觉,而我这双眼睛里,除了她之外,还看到一位身穿米黄色毛衣和长裙的女人,正悄悄的跟在小女孩儿的后面,小女孩儿似乎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时不时的回头观望,加快脚步,表情看上去十分焦虑,她有阴阳眼,我知道她和我一样能看到身后的女人,这也是我盯上她的原因。
      穿过老城区的胡同,我们前后一行三位经过河边,小女孩儿突然停下了脚步,也许是见四下里没有其他人,她突然转过身,用一种极度恐惧中又带着愤怒的口吻对背后的女人叫到:“你总跟着我干嘛?离我远点。”
      而那女人不但没有半点想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快步迎了上去,难道是要下杀手了?我眼见不妙,连日里的辛苦不能在这一刻付诸东流,于是心一横,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对准那女人的背后就是一掌,没等她作出任何反应便掐住她的脖子,在她额头上一点,瞬间里周围红光四射,那女人表情痛苦的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我起手便灭了她的元神,可我却想不通,为什么在临走的那一刻,她竟然露出了安详的面容。
      事情总算结束了,我看着眼前已经惊呆了的小女孩儿笑了笑,刚要安抚她的情绪,说些什么你还小,不懂这些之类的话,可却没曾想,眼前的小女孩儿竟先开了口,她怒骂到:“都说了不要你跟着我,让你离我远点,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妈妈她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你离我远点儿,我恨你!”
      小女孩儿哭着转身跑向了公路的对面,我却惊讶的呆立在原地,问着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可当我再一次抬起头,望向那已经跑远的背影,想要伸手去阻拦她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辆飞速疾驰的大货车将那年幼的女孩儿彻底碾碎的画面。
      我僵直在原地,全身颤抖,心如死灰,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我不停的问着自己同一句话,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原来那句离我远点,是在对我说的话,一瞬间,我被羞耻、无助和无地自容的负罪感包围着,一下子彻底被打垮了,这些年我到底都在做什么啊,我开始质疑自己的一切想法,到底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善恶又该如何定论,而这一天,刚好是中秋节,一个本该团圆的日子。
      我没有家,也没有团圆的日子,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想些没有答案的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是真实的吗?耳边那些轻声的话语,是善意的劝慰还是另有目的的伪善,那些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你我编织出的一张网,让欲望把自己牢牢的困在里面,到底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切看似平淡却又充满着无限恶毒念头的综合体,罪恶欺压着善良,谎言淹没了真相,还有谁认得出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还有谁和我一样,在这无限的愤怒中隐忍着。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你所看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群,并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样,看起来与你我样貌皆无差异的各色人等,其实并不都是人,你会相信吗?
      当然,我指的并不是抽象的意义,而是纯粹物质方面的说法,没错,你看到的,和你一样的人,并不都是人类,有些是什么,简单的几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由人类统治的世界,那就大错特错了,人类,在这个世界中,只不过是极为渺小的一类群体。
      放下这些不谈,来说说我自己,我家祖上历代皆为异人,有的选择隐遁世外独自修行不问世事,有的选择隐于闹市中行侠仗义济世苍生,为的就是让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离那些凡人远一些,可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普通人的安逸生活。我说不清到我这一代是多少辈传下来的,也许流传到今天,也只有个听起来还算响当当的名号,可我却恨透了这并不情愿,却与生俱来的身份。
      自从那件事过去之后,已经整整三年了,我带着挥之不去的罪恶感选择一个人远离闹市,独自生活在他人的视线之外,再不想去过问那些祖训中指明的种种诡秘之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更不想去管。
      可你要问我是谁?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个不争气的孬种,我只知道自己始终在逃避眼前的现实,逃避着那令我不敢直面的可怕命运,一个人独自生活着,一个人从不愿和他人过多接触,一个人到处躲藏着命运的追赶,到处流浪,找不到灵魂的居所。
      所有见过我和听说过我的人,都只记得一个名字,小师傅,这个名字,不知从何时起,渐渐的流传于坊间的传说中,流传在街头巷尾的杂谈中,就连偶尔躲藏在人群中掩面偷窥的我,都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而我自己,却早已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这个所谓的小师傅,就是我,一个躲藏在这纷繁的乱世中,独自隐修,想要挣脱牢笼,却只能苟延残喘的…无业游民。
      我平生里最怕两件事,第一,是怕麻烦,所有能让我心生厌烦的事,我都不会去做,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烦躁,也会让我当即放弃,也许在别人眼里,这叫偏执,随他们说,另一件事,就是热,我极度怕热,从生命中的第一个夏天开始,我就从没喜欢过它。
      就好比现在头顶的太阳,总是在不停的燃烧着,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无论你躲到什么地方,似乎都逃不过他疯狂的折磨,我不喜欢夏天,而且已经到了厌恶透顶的地步,就算躲在屋里,就算脱得□□,也还是热得干脆想再脱层皮。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开始鄙夷我这个人了,罗里吧嗦的在说些什么,带着你们那种世人庸俗的眼光,胡乱的骂上我几句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话,或者说我故弄玄虚卖什么关子,如果你真的不想听下去倒也无妨,只不过少了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罢了,没准哪天你遇到个得道成仙的高人,去求求他,也许他会告诉你我后面将要说的那些玄机,不过,请不要错以为我会给你们讲什么故事,我对故事并不感兴趣,我只想把有缘人,带进我的世界,来看看你们活着的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既然是我的生活,那不如先说说我生活的地方,九河下梢天津卫,近一千五百年悠久历史的名城,虽不是帝王之处,却也藏龙卧虎,能人辈出,这座风云际会的城市,在许多的历史时期,都从未淡出过人们的视线,可为什么我会生活在这里,那只能去问我家祖辈的先人了,而当你慢慢进入我的生活,便会知道,这个地方,绝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那么简单。
      我住的地方就隐匿在外国语大学的背后,这可是座历史极为悠久的高等学府之一,选择这个地方,也是看中它这一片祥和的地脉之气,百年历史的教学楼背后,隐藏着一条鲜为人知的老巷子,附近的人们称这里为桃园老街。
      这里狭长的街道,两旁林立着各色小商贩的门面房,以餐饮业居多,由于附近的大中小学汇聚此地,所以每每到了放学的时候,都会有成群的年轻面孔聚拢到这个地方,犒劳自己的胃口,而我,则偶尔会借着兴致,隐藏于其中,道听途说他们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顺着桃园老街走到巷子的尽头,你会发现一片不太起眼的老房子,四层高的旧式红砖楼,远远看去,土红色略带斑驳的一片,不禁会让人联想起解放初期的老式建筑群,而如今,想在这座城市多看几处这样的建筑,恐怕除了这里,也找不到其他什么地方了,而我,则恰巧就住在这么个世外桃源的地方。
      眼下正值酷暑季节,窗外除了知了叫个不停,就是学生们嘈杂的喧闹声不断传来,闷热的正午阳光,似乎要把人们活活烤死才肯罢休,简直不是无法忍受能够形容的,像我这种从骨子里就极度讨厌夏天的人,就算再有兴致,也绝不会走出大门半步。
      其实比起酷暑,更让我烦躁不安的是这一天到晚在家闲着,根本就是无所事事,看看书籍报刊,摆弄摆弄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而儿,或是喝着热茶一边听着广播电台里的评书联播一边哼着两句荒腔走板的京戏,这种日子对于很多人来说,算是平静又安逸,可对我来说,却是无奈中的最佳选择。
      可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地方,这最近两天,我总是莫名的感到一阵阵地心神不宁,偶尔的还会感到阵阵头痛,而且眼睛最近看东西也感觉比之前更模糊了一些,可能就是像书里说的,我想的事情太多,精神紧张过度,把自己累着了吧。
      就在今天的中午,学生们渐渐离开老街回到课堂,而我本该照惯例午睡,却被一阵汽车疾驰的声音惊醒,发动机轰鸣的噪声由远及近,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听这意思应该是朝着我住的这里来的。可这里平时很少有外人出入,附近邻居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或是租不起房子的外地打工仔,有车的屈指可数,根本不会有这么莽撞的司机会在这种狭窄的小道上飞奔,我有些不明其意,便起身观望。
      可没等我看到半辆车的影子,这心里咯噔一下,我觉得这开车的二愣子还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这么觉得,一定有什么难缠的事发生了,而这件事,搞不好会跟我扯上关系,看起来这地方啊,可能又住不下去喽。
      果然不出所料,透过窗子我看到车就停在了我家楼下,几分钟后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只有蝉鸣的祥和气氛。
      听脚步声似乎还不只一个人,当脚步声距离我只有一门相隔的时候,便停住了,我站在门后,隔着门缝仔细的向外打量着门外的人。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大致上可以看出,门外一共站着三个人,站在前面的是一位中等身材且体型略胖的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女人,一个稍高一些看上去比较年轻,另一个稍微矮一些也年纪稍长一些,这样的组合形态,看这样子貌似是一家三口啊。
      我大量了一番,首先确定这一定不是我认识的人,于是我就站在门后静静的等待着他们先开口或是敲门,而门外的三个人却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想要敲门的意思,来回不停的踱步,似乎看上去都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过也难怪,没什么事谁会开这么快的车,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大中午的跑出来玩儿命,想必他们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急事。
      三个人在门外小声嘀咕了几分钟,最后,还是门外的男人先敲了门,他一边敲一边问了句:“有,有人吗?小…小师傅在家吗?”没错,确实是找我的,而他称呼小师傅这个名字,一定是听了某些关于我的故事,而并非认识我本人,他声音听上去十分胆怯,可奇怪的事,他却没有敲我的门,而是拍了拍旁边中单元的门。
      我没有做声,只是继续站在门后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我很奇怪,这几个人是怎么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跑来这个地方找我又有什么目的,话说我离开家很多年了,除了几个要好的朋友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我已经很少再去过问陌生人的闲事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人知道我住在哪了,何况我本来就居无定所。
      见没人答话,沉默了片刻后,那中年男子又提高了声调再次喊了声:“您好,您,在,在家吗?小师傅,小师傅?”
      中单元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背心短裤,手里摇着蒲扇的白发老者从门里张望着,瞪着两只硕大的牛眼,打量着门外的三位不速之客,用一口浓重的天津方言问到:“找谁啊?大中午的,这都睡觉了,你瞎敲嘛?”
      中年男子被老者当头一棒,显得有些丧气,可他依旧平静了心态,试着冷静的对眼前的老者说到:“那个…大爷,您,您认识小师傅吗?他…是不是住这啊,我们…那个……”
      “嘛玩儿?肖师傅?界儿没有姓肖的,你找错了吧,谁让你来的?你打电话问问地址对吗,哪跟哪啊,介大中午的,别敲了啊,没有姓肖的。”咣当一声,老者随即关上了门,我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这隔壁的倔老头子,素来与我不和,今天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愣头青,硬是撞到那老头子的枪口上,谁叫你不长眼来着。
      门外的中年男子尴尬的一脸懵逼,无奈,只得掏出电话,似乎是在翻看着通讯录的电话号码,可看了一阵,他摇头一阵唉声叹气,把电话又收回了口袋,举手想要再敲,可似乎介于刚才那老者的威严,没敢二次找麻烦,而是转回身直勾勾的看着我家的大门,慢慢的走了过来。
      只见门外的中年男子与我一门之隔,举手刚要敲门,旁边中单元的门突然又开了,还是方才那位老者,一脸焦躁的开了腔:“哎,我说,你们怎么还不走呢?我不跟你说了吗,界儿没有姓肖的,左边那家没人住,右边这屋住着个无业游儿,你说你们介大中午的,介不没事儿干了吗,赶紧走吧。”
      “可…我们真是来找小师傅的,不是肖师傅,是小,哎呀,我说大爷,您该歇着就歇着您的,我们这有急事,您说您这不跟着瞎捣乱吗?”
      “我怎么捣乱了?介怎么叫捣乱呢,你这小伙子,怎么不会说话呢,介大中午的,你弄的四邻不安的,还说我捣乱,你到底找谁啊你,你哪来的,姓嘛叫嘛,我告你啊,别跟我来这套,你介样儿的,我见的多了。”
      “你……”果然还是闹的四邻不安了,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头疼的要炸开一样,犹豫了好一阵,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最后,还是轻轻的打开了门,但只是侧开了半个人宽的门缝,露出半张脸看着他,说了句:“哎,这了,你找我有事吗?有话这边说,别打扰别人。”
      “嘿,你个无业游儿,我就知道又是找你的,这大中午的,缺的哪门子德啊这是。”隔壁的老头儿一摔门,回屋去了。
      看到我打开门,眼前的四个人同时转过身看着我,却又同时向后退了一步,隔壁的大爷哎呦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关上了门,还把门紧紧的反锁了起来,我并未理会他的举动,而是清楚的看到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他头上的汗珠子,正在滴滴答答的往地上落,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或者是他真的因为心急火燎才如此失态。
      只是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站在我家门口的这块地方,已经被他的汗水湿了好大一片,而且身后的两个人和他一样,都是一脸的惊慌失措,相互拉扯着衣服,想看又不敢看过来,眼神不停的逃避着。
      我依旧没有说话,倒是这个身材五短的中年男人又开口发问了:“你好,请,请问,这是小师傅的家吗,我们…我们想找他问些事情。”听上去语气仍旧胆怯,而且能清晰的听出上下牙因为发抖而发出的碰撞声,可让我感到一阵不快的是,他把方才的您这个称谓瞬间改成了你,难不成是因为看我年纪并不大,还是说觉得我并不是他要找的人?真是让人觉得…什么来着,对!无礼!
      我侧着头看了他两秒,本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但出于无奈还是冷冷的回了句:“你们找错了。”然后就想随手把门关上,可谁知这中年男子突然来了精神,伸出胳膊把门挡住,然后满面赔笑的凑上来,还用一直手抓住我露在门外的胳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说实话,他还挺有力气的。
      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边笑着一边说:“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多有冒犯,您一定就是小师傅吧,我们没见过您,也是听朋友介绍的,刚才实在是我眼拙,隔着门缝没看清您的样子,我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确实和我朋友说的一样,您的眼睛,那个……啊,也让我们开了眼界了。”
      见我依旧保持沉默,他接着赔笑说:“您...... 能不能留我们进去谈啊,确实有挺重要的事找您,要不我们也不会大热天的跑来打扰您,何况您这里这么难找,我们也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找到这里的,您说呢...... 要不?......”他一边说一边探头探脑的向屋里张望。
      身后的两个女人不知道是被我这副尊容吓到了,还是因为我实在太过阴沉,两个人竟然抱在一起躲在拿那男人身后,甚至不敢抬头看过来。
      算了,这倒也没什么,我倒是能体会她们的心情,黑洞洞的一道门缝里面探出本张狰狞的面孔,外加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谁看了心里都会有所顾忌吧,何况是两个女人,随她们怎么想吧。不过我现在依旧没有开门放他们进来的意思,而门外升腾的热空气,已经快让我无法忍受了。
      中年男子见我一言不发,顿时也显得有点尴尬,不知怎么才好,站在原地东张西望,而抓住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看这情形他们是不打算走了,这哪像话啊,我一把甩开他的手,然后对他说:“我在睡午觉,就算你找我有事,我也没理由一定管你们的事,请回吧。”我这倒是默认了自己是谁了。
      说着我又要关门,这时站在身后的那个年轻女人,其实应该叫女孩儿吧,突然走上前来对我说:“求求您了,我们真的有急事找您,可能打扰您休息了,如果您睡过午觉之后能见我们的话,我们愿意在这等……反正,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回去了,就求您行行好,做些善事吧。”
      几句话不多,到也说的义正言辞,而且不知为什么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某种力量,我说不好,可能真的要管这档子闲事吧,说不定这里面真的和我有着某种联系。
      想到这里,本来是有些不耐烦的我,现在倒变得有些好奇了,亏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倒也算是伶牙俐齿啊,照她这么说,似乎我要是不管他们的闲事就变得不积德,不做善事了,这是哪门子道理,而且加上先前的想法,我还是决定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再做打算。
      我回过身咣的一声把门关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又再次把门打开,不知怎的,我觉的尘封在我心里的一扇门也同时敞开了。
      算了,很多事并不是我们一厢情愿就能一直坚持下去的,有些东西如果给了你放下的机会,那么该放下就放下,该让他过去就让他过去吧。
      门打开后,我随手做了个招呼他们进来的动作,便转身进里屋去了,身后的三个人也随着我穿过昏暗的客厅,一起进了书房。
      那个年轻女孩儿走在最后面,且非常礼貌的轻声关上了外面的大门。进屋后我便坐到了自己平时看书的座位,并示意他们随便落座。
      这时候我才仔细的重新观察了这三个人,中年男子虽然体型比较胖,不过看上去倒还是很健康的样子,而且一脸的贵气,不过五官却蒙上了一层灰气,他妻子看上去很普通,是那种典型的家庭妇女,没什么稀奇。
      倒是他女儿,人长的很出众,在同龄人里应该算是个漂亮姑娘了,年纪看上去大概比我小上七八岁的样子,似乎大学毕业不久,仔细打量上下之后我便双手交叉的拖着下巴准备听听他们这次的来意。
      不用多说,自然还是那个中年男人先打开了话匣子:“我说小师傅,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赵金山,是咱们南城房管局的副局长,也是托一位老朋友的关系,才找到您这的,就是咱们区政府的老钱啊,我们俩几十年的交情了,您肯定知道这个人吧。”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包中华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欠起身子递给我一根,那脸上的笑容让我看着实在有些恶心,贪官,绝对的贪官,看了就他妈让人不舒服。
      “我不抽烟,谢谢,不过…我这屋里也从来不许任何人抽烟,把您的烟扔垃圾桶里吧,在我没下逐客令之前,哦对了,还有,您说的什么姓钱的人我也不知道,不是记不得,是压根儿就不认识,您刚才说您姓什么来着,我这脑子不太好,已经忘了,还是赶快说您三位来找我干什么,不用绕弯子,说完赶紧走。”
      我生硬的回绝了他套近乎的小把戏,并明显的表现出我对官僚的厌恶以及不感冒,虽然我脸上还带着微笑,但这言语中的尖锐,恐怕还是一般人所不能接受的。
      果然,这种人是见过世面的,不但没有发火,还把手里点着的烟用手掐灭后,扔进了垃圾桶,而且脸上的笑容变的更灿烂了。
      “哎,哎,哈哈,哈哈,您看看您看看,真是真是,哎呀,果然气度不凡,真人就是真人,果真名不虚传,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跟您这样的高人提那些阿猫阿狗的人,真是多有冒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还真别说,他这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一流的,我终于明白他怎么做到副局长的位置上了。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别这么多废话。于是,中年男又继续开讲了:“先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老婆,旁边的小美女是我女儿,我们三口住在南城边缘的一处高档小区。”说着他举手示意旁边的两个人,我和那两个人互相草草地点头示意过后,便继续听他讲。
      “您听我说,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帮我家摆平点事情,我听说您不管闲事有很久了,我们也是考虑再三才决定还是要来找您一趟,无论如何想请您出手相救,关于您的故事我个人可是听了不知道多少了,光打听您的住处就花了不少的银子呢。”说到这里他又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他搓着手继续说到:“是这样,事情大概发生在一个多月之前的一个周末,我和老婆孩子晚上出门下馆子,回来的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本来计划是饭后去逛逛海河公园,这么大的雨也逛不了了,索性打算回去,于是我们一家三口便驱车回家。可到了家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实在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见我没有搭话,他又说:“我们走的时候家里明明留了灯,可开门之后家里的灯却是关着的,我想,可能是我记错了,但进屋后却发现,家里的电器全都断了电源,起初我以为是停电了,可后来才发现,所有的电源都从插座里拔了出来,可家里的电路并没有问题,灯还是可以照常打开,我和妻子女儿互相询问过彼此是否有把插座拔下来,可三个人异口同声说没有过。
      “你家里没有雇个保姆什么的?像你这种身份的人,不也是很常见的吗?”我冷嘲热讽的问到。
      “没没没,没有保姆,而且当时我们一家人一起出门,时间并不长,我第一个想到是家里进来人了,但门锁是完好无损的,眼前的一切让我们三个都觉得不寒而栗,于是我便又怀疑是不是有人从窗子进来了,但检查窗户的时候更让我恐惧,明明打开的窗子,现在却是锁住的,而且连窗帘都挂起来了,不光是打开的那扇窗户,房间里所有窗户的窗帘全都挂上了,这些事情想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
      说到这里,赵金山抹了抹头上的汗,并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恐惧,我看的出来,对于他口中说的这些反常的事情,应该不是凭空捏造的,似乎他还有所隐瞒。
      然后他继续说:“后来那一晚,我们一家三口都睡得很晚,心情也是非常压抑,老婆对我说可能是因为工作太累了,所以做过的事没有经过大脑,我也就姑且那样认为了,事情过去大概一个星期后,都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渐渐的我也把那件事忘了。”
      “那,后来有没有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呢?”我问他。
      “别说什么解释了,就在事情过去后十天左右的时候,有一天临近下班的时间,我的手机响起来,当时我正在打瞌睡,听到电话响,我想可能又是哪个托我办事的人打来的骚扰电话吧,于是便不耐烦的把电话扔到抽屉里继续睡了,大概睡了几分钟后,电话突然又响了,而且声音非常近,我猛的抬起头发现本该在抽屉里的电话却赫然的出现在我的桌子上,顿时,我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无。”
      我看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心里好笑,便问到:“你这领导,上班就只是睡觉?手机响了不接还睡觉?我算是对你们这些国家公仆失去信心了。”
      “不不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并不是普遍现象,让您见笑了。还说那天,当我冷静下来之后,我想,这也许是哪个同事关心我,听到抽屉里的电话响帮我放到桌上了吧,想到这,我便拿起电话准备接通,当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来电号码的时候,又让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一串井号,哪会有这样的号码。”
      “是吗?我没有手机,不过我知道有些电信公司的业务电话是不会显示数字的,而是一连串的特殊符号,你应该是神经太紧张了吧。”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别自己吓唬自己,没准是什么联通公司移动公司打来的电话呢。姑且先接了再说吧,接通电话后先是一阵忙音,后来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类似火车站或者菜市场那种熙熙攘攘的声音,听不清是人声还是什么,最后在一片嘈杂声中,我清楚的听到有人对我说了句‘小心身边的人’,当时吓得我直接把电话扔出去好几米,砸在墙上又摔在地上,我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回头看,可我总觉的背后好像有…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脊梁沟一阵阵的发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哈哈哈,你一个国家干部还怕神怕鬼啊,莫不是你心里有鬼啊,真没看出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竟然能被个电话吓成这样,你就不问问电话里那人是谁吗?把手机都砸烂了,难不成都是纳税人的钱吗?”我笑着说到,身边的两个女人显得很尴尬。
      “这…实在让您见笑,不过我是真的吓坏了,就那么站着一直盯着地上的电话,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说到这,赵金山似乎恐惧的无法继续他的故事了,眼前的他,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豆大的汗粒从头上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我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他两只眼直勾勾的看着地面,似乎根本没有注意我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我轻轻的用右手拍了一下他的头,就像触电一样,一个冷战之后他又靠到了椅背上,一边看着我一边用力的眨着眼睛,我问他:“怎么样,好点没?”他马上回答我:“好,好多了,不这么难受了,我,我还是接着讲吧,突然觉得好像没什么了。”我回身坐回到座位上,并望向旁边的母女两个,示意他们不用担心,在我这里是安全的。
      赵金山接着叙述他的故事:“那天下班以后,我在单位一个人呆了很久,天都黑了,我也没敢走出办公室一步,因为发生的事实在太诡异了,走的时候我把电话放到包里,甚至不敢放到身上,经过传达室的时候我问过来往的同事,在我瞌睡的那段时间确实没有人进过我的办公室,也没有人听到我屋里有电话声,这和我想的基本一致了,难道冥冥中真的有鬼怪作祟吗?”
      “鬼神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好,谁信就找谁,不信就见不到,说明你心里还是有,不过…是神是鬼住在你心里,我可就不敢说了。”
      “小师傅,我是个党员,一贯不相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可眼前发生的事情让我怎么也想不出个道道来,回家以后又不敢对老婆孩子讲,生怕吓到她们,我就托词说我今天太累了,想早点休息了,就早早睡下了。”
      “是不是夜里又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我笑着问他。
      “可不是吗,夜里我始终觉得那电话一直在看着我,一夜都睡不踏实,起来上厕所,竟然发现那电话自己在桌上打转,吓得我蒙着头没敢睡。第二天上班还一直精神恍惚,但怪事没有再继续发生,就这样一连又过了好几天,也都一切正常如初,我也就没再去想那件事情。”
      “呵呵,你这人也真够没心没肺的了,怎么不说拿着电话到你买电话那地方去问问,看看是不是手机坏了,难不成?你根本不知道这电话是哪买的?别人送的吧。”我继续着咄咄逼人的话语。
      “这…电话,确实是,别人送的,我承认。可电话里那个人究竟是谁,对我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我小心身边的同事吗,小心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吗?我想不明白,按说如果是周围的朋友出于善意提醒我小心谨慎的话,也犯不着搞的如此神秘吧,有时候想的我头疼的厉害,索性就喝些酒早早休息了。”
      “出于好意?你们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不是家常便饭吗?既然有人好意提醒你,你就该往那方面多想想,别没事总把经历放在那些封建迷信的事情上,知不知道叶公好龙的故事。”
      “我也想啊,可事情没完没了的出现啊,就在大约又过去一个星期的时候,我老婆的弟弟突然到单位来找我,还带了一个朋友给我认识,说是搞地产开发的,想请我出面给帮帮忙,您知道的,做我们这个位置的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人找我们帮忙,看在小舅子的份上,我也没有推辞,就约了晚上下班一起去吃饭详谈,然后就让他们两个先走了。”
      “就走了?请你吃的不错吧,饭后没给你安排点小项目?我不信,你小舅子还真给你捧场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坐的这个位置,没有他也照样少不了买卖啊。”
      “绝对不会的,跟您说啊,我可不是那种腐败份子,一般情况下我从不理会这些事情的,可这家里人的事情,我实在推辞不掉,才勉强答应吃个饭而已。”他突然一本正经的说到。
      见我眉头一皱,他又变回了那副赔笑的嘴脸,尴尬的看看他妻子,我用余光发现他妻子的眼睛里泪水在打转转,接着便侧过头去掩饰内心控制不住的感情波动,我没有去理会她的小举动,点头示意赵金山继续讲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到:“当天晚上我便如约去和我小舅子还有他的那个朋友一起吃晚饭,并商量他们求我办的事情,听我小舅子说,他那个朋友姓孙,是搞煤气管道施工的,自己手下有一个施工队,不知什么原因,似乎上一个工程出了些事故,损失了不少,还被吊销了施工资质,想求我在我的管辖范围内睁一眼闭一眼,让他们接工程继续施工,我小舅子还说这里面也有他的股份,到时候分红的数目小不了。”
      “恩,看样子你小舅子是想一口吃个胖子啊,你不会是答应了吧。”我问到。
      “没,他确实说会从中提出百分之五十打到我的账户上,应该是很大一笔,说到这里,那个姓孙的就从包里拿出十万块现金让我收下,说是事成之后还有大笔酬谢,我一看这阵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依我的经验,这样的施工队伍大多都不符合国家要求的安全施工级别,属于三流承包商,事故发生率很高,而且施工人员死亡都是经常的事,他们死个把人不要紧,工程质量上不去,到时候老百姓再出个什么问题,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赵金山说到这里,我倒对他稍微改变了些看法,没想到这个人还算有些底线,和我最初的判断有些偏差,暂且继续听听看。
      “想到这我毅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并呵斥了我小舅子几句,就甩袖子回家了。这里面的严重性我还是能判断的,况且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怪事连连,也让我心有余悸,生怕做了什么亏心事会遭来报应。”
      “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啊,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想到这个。不是说自己从来不理会这些吗?”
      见我一语道破,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到:“回家的路上我都心里很不痛快,本来最近总是心慌慌的,还弄这些事情来烦着我。回到家,我连话都不想说就想直接回卧室睡了,可我老婆却跟我说,就在刚才我回来的之前,她弟弟刚来过电话,在电话里狠狠的骂了一通,完后就挂了电话,老婆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之后老婆埋怨我不讲人情,不讲道理,放着钱不赚,和我大吵了一架,我也懒得理会,就直接睡了。”
      我回头看看她老婆,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他女儿,似乎对我的感觉很不好,皱着眉头盯着我,可能对我连连挖苦她父亲,心中有所不平。
      “第二天早上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就匆匆穿好衣服去上班了。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快上午九点了,我像往常一样到食堂去打早饭,打好饭后,我从钱包里掏了一张百元的钞票递给了卖饭的师傅,刚转过头,师傅就对我喊,说我给的钱花不得,我心想我又没有零钱,一定是面额太大,他找不开零钱了,当我接过我给他的钱一看,哪是什么钱啊,明明一张和人民币一边大的白纸,裁剪的整整齐齐的,我当时就急了,抓着那师傅就问他怎么把我给的钱换成白纸了,那师傅也急了,一把给我推开,还说我拿白纸买饭找便宜,我看了看那个卖饭的师傅好像从来没见过,似乎他也不认识我,我又仔细翻了翻钱包,钱确实一张也没少,于是跟师傅道歉后又付了钱,拿了早点就回办公室了。”
      “哈哈,这么说你一个大领导,竟然被一个食堂的伙夫弄得下不来台啊,可真是够你瞧的,不过那师傅真有意思,有机会我得去你们那食堂吃个饭,看看这个人。”
      “行行行,那好说,您听我接着说,我到了办公室,仔细看着手里这张白纸,背面却隐约的显现出一行字,我把白纸举到窗户上,透过阳光仔细看,写着‘快回家’三个字,当时我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纸条谁写的?让我快回家?莫非是刚才新来的那个卖饭的师傅?不对啊,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对我说呢,况且那个时间食堂里已经没人了,而且我也不能确定人家是不是新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寻思了一会,我感觉再上班我也实在上不下去了,就赶紧开车回家了。”
      赵金山摸了摸头上的汗水,再衣服上蹭干,接着说:“一路上我就在想,无论这个纸条是凭空出现的,还是有人想告诉我什么,都得面对,干脆就去看看,管他是死是活,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啊,于是我很快就开车到了家。”
      “怎样,家里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有,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生,于是我带着一头雾水又回了单位,这一天就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感觉云里雾里的,心里不踏实。可后来的一连几天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偶尔的有些钥匙找不到了,家里突然停水,做好的饭没吃就没有了,这一类的事情,好像我家人都见怪不怪了,已经不去理会了。”
      我再一次回头看了看赵金山的女人,此时,她正用那种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两只胳膊揣着胸前,似乎看起来有些不愉快。
      赵金山又接着说:“可就在上周的周一,我刚到单位,领导就来电话叫我过去,说是我管辖的地界施工出了问题,我当时头嗡的一声,心想这倒霉事怎么就一连的找上门来,我没听说有什么施工单位进驻啊。到了领导的办公室,当时我就傻眼了,领导对我大发雷霆,把一张盖着我们局里公章还有我亲笔签名的条子扔到我的眼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我一下让领导给骂糊涂了,顺手拿过桌上的纸一看就傻眼了。”
      “纸条上有你的批复对吗?看来这里面真的鬼啊。”我吓唬着眼前的赵金山。
      “您就别吓唬我了,当时我都傻了,拿过纸来看,这不施工批准通知书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谁冒用我的名义批准施工了吗,我第一反应就想到一定与先前我小舅子的那件事有关,难道我身边真的有人搞鬼吗,跟这最近的一连串事情有什么关系呢,实在搞不明白。”
      “后来呢?领导就这样放过你了?”
      “算是放过我了吧,不过当天我就暂时回家了,领导说这件事要从长计议,让我先休息一阵,躲一躲风声,可这一休息事情反倒更严重了,平时家里没人的时候我也没在意过,可这一周在家里休息,这怪事真是不少,先是楼上和隔壁一连串的装修噪音,可我两家都找过了,怎么敲也没有人开门,而且也不像有人装修的迹象,可在我家听,简直就没法让人合眼。后来我家白天也开始停水了,我跟附近的水力和电力系统的领导都有联系,也没听说附近有停水的事情,而且周围邻居家都正常,我请了检修的工人到家里来检查也都是正常,可间歇的停水停电还是频繁的发生。”
      “呵呵,连领导家都停水停电,看来是给你的特殊待遇啊,这鬼,呵呵,这鬼可真是有点意思。”
      “您就别挖苦我了,本来我就心脏不好,女儿平时一直在外面住,老婆也吓得回了娘家,后来我实在睡不着就索性开始吃安眠药,起初还好一些,后来不知道是药效不好还是我太累了,半梦半醒的时候总能在家里看到恍惚的人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几次吓的我都快尿出来了,最邪门的是有一次夜里,我听见厕所水龙头咣咣的响,吓得我不敢去厕所,干脆打开电视看,可所有的电视频道都没有信号,我就一直用遥控器转台,转啊转,突然一个蓝屏出现,在屏幕上显示几个白色的大字‘小心有人害你’。”
      “哈哈哈哈哈,我说赵局长,你可真能编啊,我算是对你刮目相看了,原本还觉得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讲出有意思的故事,现在看,你还真是给我提供了不少的好素材。”我听着赵金山讲述贪官自己的故事,真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真不是编故事,小师傅,当时我都吓晕过去了,直接躺在地上睡了半宿,转天老婆给我打电话时才醒过来,醒来以后电视节目已经在正常的播放了。之后我…我到朋友家躲了两天,又顺便听说了您的事,索性向朋友打听了您的住处,这不今天才冒昧登门造访吗,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了,小师傅,您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金山终于把他的长篇小说讲完了,说实话,要不是后来的精彩环节,前面我听得差点睡着了,不过看着他瞪着两只牛眼,张着大嘴,还不停的吞口水的样子,倒是值回了票价,而且这家伙讲起故事来声情并茂,难怪能当上领导,看来光会溜须拍马的功夫还是不够的,这演讲的功夫也不能差,听说希特勒原先也是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用来练习演讲,看来我这种死板脸,得跟这类人多学学。
      我看着赵金山,我冲他微微笑了笑,又回过头看看他妻子和女儿,总觉的他们之间关系不太融洽,这孩子一脸正气,不敢说出淤泥而不染,至少在他家应该也算个异类了。就冲她直勾勾瞪着我那眼神,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咳,咳,我说赵局长,您是不是做了太多亏心事,招来恶鬼缠身了啊。”我有意这么说就是要故意吓吓他,看他这个可笑的样子也挺逗的。
      “哎呦,您可别再吓我了,快救救我吧,我可怎么办啊,我还年轻呢,这以后的前途可怎么办啊,况且我女儿还小,我这一家三口可全指望我一个人呢,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您大慈大悲活菩萨一定救人救到底,我这求求您了,您说您要什么都行。”
      我朝他摆了摆手,意思告诉他不要再讲诸如此类的话,而且我的余光发现他女儿的神色开始变得异常的尴尬,甚至不时的朝赵金山投去鄙视的目光,我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依旧板着脸故作深沉的看着他。
      “不如这样吧,赵局长,今晚你就留在我这过夜,让你老婆孩子回家去住一晚,看看她们有没有跟你一样的情况发生,如果那东西跟着你到我家来,我到是正好看看它是个什么变的,你看如何,不过我可没答应管你的破事,也不会收你的钱,只是不愿意看着一个大活人活活吓死,说出去也不好听,你说是吧,你自己考虑吧。如果行的话就让他们先回去吧。”
      说完我又看看她们母女俩,赵金山的妻子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女儿倒是脸一变,向我投来了感谢的目光。
      说实在的,我真不想管这档子破事,一天到晚像他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全都管我可管不过来,何况我这个人本来就懒,祖上留下的那些老规矩也都忘得差不多了,谁有那么多闲工夫搭理他们。
      可我这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这赵金山似乎看见什么希望一样,一下就跳到我眼前,抓住我的手,连声道谢,说着说着就要下跪,简直是给我添乱,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稍稍抬腿,用脚背顶住他的双膝,怎么说也挺大岁数了,算了,我心想,也别太难为人了。
      想到这,我起身把他拉起来按回到椅子上,并凑近他耳边对他说:“让你老婆孩子回家,我有话问你。”说完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家伙似乎明白了什么,马上站起来跟他老婆说:“小兰,你带孩子先回家,把门锁好了,在家听我消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要是家里有什么异常,就,就给派出所…张所长打电话,你就跟他提我,让他派几个人去家里看着,我今天就在这过夜了,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就拉着他老婆往外推,我连连摇头,这家伙倒是不见外,俨然一副成了主人公的架势,我倒有点不自在了。
      他老婆也不敢说什么,让他拉着就出去了,女儿跟在后面,回头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用意,我只是点点头,让她放心,没说什么。送客之后,我回到我的座位上,赵金山依旧坐在我对面,张着嘴瞪着眼睛,真是好笑。
      可现在到了我午休的时间,已经被你们一家打扰了好一阵,现在,哼,谁管你啊,老子先睡会再说了。倒是要看看这个人的耐性。
      一觉醒来,天已经快黑了,窗外似乎稍微有些阴云飘过,睁开眼没有看到赵金山,我心想,这家伙跑哪去了,难不成面子上不好看,打了退堂鼓了?
      这家伙,我睡着时候竟然不坐在原位,不会乱动我屋里东西吧,我悄悄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看看他还在不在我家,结果发现这家伙一个人躲在阳台的角落里,嘴里正抽着烟,而且一边抽,一边紧张的东张西望,看到我突然出现吓得把烟扔到了地上。
      变毛变色的站起身又蹲下捡地上的烟头儿,满头大汗的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抽了一根儿,实在憋不住了,我知道您家里的规矩,我怕吵醒您,就躲到这个地方,又不敢出您家,心里害怕,我这就给您收拾干净,收拾干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擦拭地上的烟灰。我侧过头不让他看到我在偷笑,心想,这样的领导,平时还不知道怎么对待下属和老百姓呢,干这样的粗活一点都不在行,简直比猪还笨,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我随口说了句别弄了,放在拿吧,便招手让他跟我进屋说话,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应了一声跟在我后面,让人看了也怪有意思的。
      进屋落座我就直截了当的开口了:“赵局长,没猜错的话,您平时在家是什么活都不干吧,您怎么不在家里顾个保姆啊?”
      他叹了口气说到:“哎,不瞒您啊,我家原先有个保姆,后来我老婆身体不好,干脆不工作了,就在家里呆着,我寻思顾个保姆也没什么用,有她在家干点家务活儿,就干脆给辞了。”
      “嚯,那您这意思是您老婆就成了保姆了呗,看来您是不少赚钱啊,养活三口人还养着大房子高档车,是不是家里的钱不少啊,顾个保姆怕失盗啊?恩?”一边说我一边冲着他坏笑。
      “没有没有,哪敢把钱放家里啊,再说,我这个位置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的,将就供女儿读书,我老婆身体不好,原先就经常有病,干脆也就不让她上班了,有那些钱三天两头拿去看病,不如在家呆着吃点好的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哼,你老婆三天两头找你要钱去看病,你有没有陪她去看过?我再问问你,跟我实话实说,你这个副局长的位置是怎么爬上去的,说的对我帮你,跟我隐瞒的话,我可是能看穿的。”
      “是是是,不会对您隐瞒的,我啊,是个退伍军人,您别看我这岁数,我是独生子,我父亲原先就是军人,一辈子老革命,可惜解放以后去世的早,没看到好时候,我母亲一个人把我带大,相对于一家几个孩子的家庭,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倒也算是富裕些,退伍之后我又读了几年书自考了大学,在那个时候算是进步青年了。”
      “这么说你还是红二代了,不少靠着你老子的门路给自己找方便吧,少说这么远的话,就说你这个副局长怎么上去的。”我咄咄逼人的继续问。
      “好吧,这样说,我不知道您年纪多大,估计您的父母跟我算同龄人吧,那时候谁家出个大学生可不容易了,我也算是靠自己努力争取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真的,我不骗您,虽说工作中我比较会迎合上级领导吧,不过官场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说良心话,我真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偶尔一些人情小忙莫不开面子的也就帮了,但是贪污受贿啊,给自己搞点业绩什么的我还真没干过,您说怎么就摊上这事,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怎么……”说着,他用手不停的挠着自己的头,似乎非常懊恼的样子。
      “这么说你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了?听你这话当官的都是清官,天上呱呱叫的乌鸦都是白色的,是这个意思吗?”
      “对天发誓,绝不敢欺骗您啊。不管那些人怎么样,我是真的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真的。”
      “那,可就怪了,不过话说回来,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鬼叫门啊。你个退伍军人,怎么胆子这么小呢,还什么都没看见呢,就吓成这个样子,真不怕说出去丢人啊。我看你女儿倒是比你还强。”
      “说的是,说的是,不过我真的看见我家有人影啊,还有那些怪事,您说怎么回事啊,想起来就后怕,而且,后来是越来越频繁,动静越来越大,我这用嘴也,也说不清楚啊。”
      “你敢保证那时候你清醒吗,你能保证那不是做梦吗?再说那些你所谓的怪事,旁观者清,没有一样是常理无法解释的,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自己吓自己,知不知道魔由心生,恐惧来自内心,你要是不亏心,本人一身正气,光明正大的你怕什么,我看你老婆孩子都不怕。”
      “可我真的不知道得罪谁了啊,是不是我小舅子那个工程的问题啊,莫非是死了人,找到我头上来了,您说是不是也有可能啊。”这家伙,我看他是真的吓出毛病来了,一点都不冷静,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联想。
      “这个我可说不好,还有啊,别跟我套近乎,谁父母跟你同龄人啊,我都八十多岁了,没让你叫我爷爷就给你好大面子了,得了,快说说吧,到底做什么亏心事了。”我一边偷笑一边严厉的呵斥他,希望他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赵金山一直不停的摇头,一会儿停下来沉思,一会儿又继续的摇头,看样子在想些什么事情,我也没搭理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
      片刻后,然后赵金山又突然开口了:“那什么,爷,啊不,小师傅,我想起个事情,您记得我下午说的吗,那天早上我去单位收到一个纸条,让我快回家,就那天,我回家之后其实有些事情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明明没人,我以为老婆回娘家了,前一天晚上跟我为了她弟弟的事吵过架,我也一晚上没理她,结果我从单位急匆匆回到家之后,发现她正好在门口锁门,要出去的样子,在我去单位又跑回来的这段时间,她就回到家,又出去,这段时间大概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我问她干什么去,她说在她妈妈家,回来取点东西,可她两手空空的就走了。”
      “哼,我就知道你老婆有问题,接着说。”
      “哎,当时因为我太着急了,所以也没跟她多理论,可之后我觉得还是不对劲,就问过她当天怎么回事,可她一听我问她,就跟我又哭又闹的,说我怀疑她外面有事情,还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简直乱的让人受不了,本来就心烦,加上她现在更年期综合症,索性我也不搭理她了,愿意去哪就去哪吧,您说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怎么会知道,她是你老婆,你应该更了解她才对,不过我有意让她们回去就是考虑你们之间可能会存在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我可不是搞刑侦的,不过我这眼睛向来不揉沙子,下午听你提起你上级领导因为批条子训斥你的时候,我偷眼看你老婆,她可是不太自然啊。”
      “哎呀,您这么一说到真是,不过我俩这么多年感情就还算不错,没理由她在外面做什么亏心事瞒着我吧,我靠,不会是,她在外面背着我搞破鞋……不过这样不应该啊,搞破鞋还能搞出什么鬼神来吗?”
      我突然觉得这个赵金山也算是个实在人了,因为他那脑子除了拍马屁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接着问他:“那我问你,你小舅子后来有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一直都没有,哦对了,我忘了说了,就在领导跟我发火的那天我找过他,他手机关机了,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后来我老婆回家以后跟我说她弟弟失踪了,全家都找不到他了,说是让我给逼的没办法了,还说他弟弟要是出了什么危险让我负责,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不想跟她扯皮,于是装作听不见,就没太关心这个事,您是觉得他出什么事了吗?”
      “我倒不关心他出事不出事,可你不觉得你小舅子消失的有点太不自然了吗,而且也太巧了吧,在关键的时候,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没人去找找吗?真要是你害的,他们全家还不找你拼命来。”
      “您说的到也是,我就是太烦了,根本没想过那些,再说,那一周休假在家里折磨的我快疯了,哪还有心思冷静的想这些事啊,那您说他会去哪了呢?”
      “你啊,休假不说出去走走,在家胡思乱想,还想不到关键点上,我觉得你该问的是他到底消失没消失,为什么会消失,其实这些问题你知道该问谁的,还是不要问我了,明天自会见个分晓的。”
      “哦……我,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问我老婆,对,她一定知道这里面怎么回事,我也觉得最近她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竟然还反过来怪我,这老娘们儿,明天您打算怎么帮我?要不到我家去看看?”说着我冲他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多说。
      后来我俩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他对我到是挺关心的,问东问西,可我基本上没回答过他什么问题,后来看我不怎么说话他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接近午夜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安安静静的,街上没有人影,只有路灯在树叶的摇曳中闪灼着。
      我拉了椅子坐在窗边,回忆着从小到大的每一个夏天,每一场雨,似乎对我来说都不曾从记忆中抹去,思绪片刻,回过头看了看赵金山,已经窝在椅子里睡着很久了,看来今天是不用睡了,好吧,那就听听这个夜晚的天空到底能对我说点什么。
      下过雨的早上,空气中总是带着一股浓重的湿气,大口吸进肺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我站在阳台上摆弄着自己种的花花草草,闻着泥土的芳香,欣赏着花蕾在阳光中绽放的姿态,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仿佛回到了童年,这画面让人浮想联翩。
      回屋再看赵金山,仍旧在椅子里呼呼大睡呢,看来这一段时间他是没怎么睡过好觉,我举起手里的折扇在他头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一下就跳起来了,跟诈尸一样,怪吓人的,我告诉他没事,冷静点,只是喊他起床了,他这才松了口气,问我要了杯水喝,又坐在那不知道想些什么了。
      下午三点左右,我让赵金山给他妻子打电话过来接他回家,他一再的央求我跟他去一趟家里,要不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我家。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块狗皮膏药我是轻易的揭不下去了。没过多久,赵金山的妻子带着女儿又到了我家门口,还带了好多水果,我推脱了再三他们还是让我收下,没办法,我只收下了一个西瓜然后大家切开一起吃了。
      这一天都没有晴天的意思,连绵的小雨时下时停,将近傍晚的时候我觉得差不多了,就叫赵金山开车带我去他家,他显得很是激动,似乎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
      我收拾好随身的物品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他一家三口都站在路边淋着小雨,赵金山一脸愁容对着我说:“小师傅,您看这,车坏了,说什么都打不着了,不知道是昨天放这里一晚被人动了,还是我忘了关大灯,可能电瓶没电了,说什么都启动不了,竟给您添乱了,咱打车去吧。我车就扔这了。”
      说完他就支唤他女儿去路上叫出租车,我没理会他,打开车的后面就上了车,边关门边招呼他们一起上车,赶快走了。赵金山傻瞪着眼看着我,两只手摊开,咧着大嘴不知所谓,可能意思是说车坏了,我怎么还坐上去。
      我挺不耐烦的,就再次开门对他说:“快进来吧,外面雨大,赶紧去你家,我还得早回来睡觉呢。”说完关上车门不再说话了。
      见我不愿下车,他们一家没办法,赵金山拉着妻子女儿一起疑惑的上了车,他女儿坐在后排,就坐在我的旁边,离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好像很拘束的样子,时不时的偷看一眼我在做什么。
      赵金山关上车门,转动钥匙,果然,车子发动了,意外的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一连拍了几次他的后背,让他快开车,他这才踩了油门,车子径直向赵金山家的方向驶去。
      路上还算比较顺利,由于天色渐晚,又加上连绵小雨,车子比较少,车里的几个人也都非常安静,最后还是赵金山憋不住先开口了,这无非又是他在掩饰自己的恐惧罢了:“小师傅,您可真神,我还以为这车坏了呢,怎么您一上来就好了呢,这事我可算长见识了,以后我得跟我朋友吹吹牛,能认识您,啊不,能见到您这样的人,这辈子也算开眼了。”
      “不许你提我的事。”说完这一句话,我没有再理他,侧着头看着车窗外面,出了神。
      我似乎一直都很喜欢欣赏雨中的景色,街上的路人,街灯,都似乎镜中的画面一般,带着一种跳跃的不真实感,而这让我如此欣赏的景色却只能出现在我最讨厌的季节里,简直就是无奈啊。
      看我不做理会,赵金山也没再说什么,大家都显得很尴尬,为了适当的缓和气氛,以致于不影响我看风景的心情,我冷冷的问了句:“姑娘,你干嘛一直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我很不舒服的,有话你就说吧。”
      赵金山的女儿似乎不知道她一直盯着我看的动作被我发现了,突然被我这么一说闹了个大红脸,而我却依旧头侧向窗外,根本没有回过头看她。
      “没,没,没有,我没看你,我只是,那个,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高材生,跟你爸爸一样,也想打听我的事吗?”我的语气格外的冷。
      “没有啦,谁跟他一样,我才没有那么讨人厌,我只是好奇,你好像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啊,为什么大家嘴里说的你都这么神乎其神的,好像根本不是活在现实中的人呢,实在让我理解不了。”
      “傻丫头,别跟小师傅说话这么没礼貌,他那个年纪,你爸爸我都要叫声爷爷呢,怎么会比你大不了多少,神仙都是不会老的,你不知道吗。”赵金山忙教育女儿。
      我拍了拍他的座位,不让他再插嘴,然后说到:“是吗,你都听过关于我的什么事呢?有多神奇?你还是别听他们说的那些了,这些唯心的东西不适合你一个大学生去听,还有,我比你大很多。”
      其实说真的,我不讨厌这个孩子,我只是不太喜欢现在的年轻人,优越感太强了,尤其她这样家庭里出身的孩子,不过好像我自己也不怎么会讨人喜欢。
      “是吗?有比我大很多吗?看上去你也就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孩子吧,谁说我还是大学生呢,我早就毕业了,都已经开始工作了,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到时候我就再也不回家了,也不用操心这些闲事了,不过你说的对,我们大学生确实不讲究唯心主义,什么神啊鬼啊,我根本就不信那一套,我爸说的那些我才不会去信,自己吓自己,整天不知道外面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个军人又是党员竟然吓成这样。”
      听她这么说她父亲,我有点不舒服,虽然赵金山呵呵的赔笑,也没有还口,但毕竟你个小丫头念书还是靠这个你口口声声伤天害理的老爹呢,何必这样说他,而且她自称我们大学生,难道你铁定我就没受过高等教育吗,看来她把我跟那些江湖术士和算命先生混为一谈了,也许有必要给这孩子上一课。
      “你已经参加工作了啊,看来是个上进的年轻人,比起现在那些在家啃老的孩子算是进步很多了,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应该比你大上一些吧,我说你啊,还是别乱说的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们都太渺小了,不曾见识过的东西就不要妄加定论,有些东西眼见未必为实,眼不见未必为虚,你见不到听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只是有某种力量保护着你,让你不能听见看见,那是为了你好。”不知道我这几句话是不是能让她打消这个好奇的念头。
      “哼哼,是吗?那你的意思你能见到什么我们都见不到的东西了?说的好像很神奇的样子,我看你啊,说不定就是卖关子,故弄玄虚,说不定我爸给了你不少好处,像你这么大的人,也就只是个孩子而已,虽然按你说的,也许你已经是很年长的大叔了,可看上去还是孩子,你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啊,值得大家这么传来传去的。”
      对于她这些讽刺和挖苦的话,我根本不为所动,这样的话我听的多了。看她说话的表情也只是嘴硬罢了,其实我也希望和他们一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去接触那些说出来都让人难以言表的事情,可命运这东西,谁能抗拒的了,正因为我比普通人更了解其中的意义,所以,由他们去说吧。
      “来,张开手,给你这个。”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核桃塞给旁边这个女孩儿。
      “什么东西?哎?核桃啊,给我这个干什么?我可不吃你给的东西。”
      “上面我刻了很多字,你看看能不能念出来,仔细看看,正好可以让你安静一会。”看着她举着核桃仔细的看,我心中暗笑,有意的拿她开开玩笑,也算是对她之前的不尊重表示抗议了吧。
      这时候赵金山又插话到:“乖宝贝儿,别跟小师傅没大没小的,你知道多难请到他来给咱家帮忙吗,你可别再这么说话了,你这孩子啊,就是让我跟你妈给你宠坏了。”
      “你少来,你请来的人还不都是花钱请的,不说就不说,看看到最后谁才是对的。”这孩子真是弄的我哭笑不得了,看她一脸气呼呼的样子盯着手里的核桃仔细的看着,果然,孩子就是孩子。也许我缺少的正是这份天真和童趣。
      车子驶进一条狭长的小道,两旁都是居民楼和一排排的树木,路灯有些昏暗,看来已经快到目的地了,天色也已经暗的快看不见路了,旁边这个丫头还在看着手里我给她的那个核桃,一边看,一边把手举到头顶,想借着车外唯一的一点光线能看的清楚些,突然,这孩子大喊一声:“啊~~停车!”吓得赵金山一个急刹车,车子歪着停在了路边,雨天湿滑,差点撞到路边的路灯。
      赵金山和他妻子都回过头来一边问他女儿怎么了,一边询问我有没有伤到,我只是摆了摆手,继续看着窗外,赵金山的妻子问她女儿:“你怎么了,干什么突然喊停车,你看看多危险,这大晚上的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这都快到家门口了,你是不是要上厕所啊?”
      “不是啊,上什么厕所啊,前面有人,你没看见吗,你们俩瞎了吗,还说我,我要是不喊他开车撞到人才叫真的出事了,你们俩怎么什么都不听我的呢。”这孩子几乎是冲着她母亲大喊大叫的说出这些话。
      赵金山回过头看看路上,车灯开着,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来,被车灯照的很明显,可路上根本没有行人经过,他又回过头看看他女儿,伸手摸摸他女儿的额头说:“闺女,你不是病了吧,是不是感冒了,哪有人啊,你这一惊一乍的,你可吓到老爸了。”
      “你把手拿开啊,你看不见吗,那一排人呢,都穿着雨衣过马路呢,你看啊,深绿色的雨衣,带帽子的那种,你们俩都瞎了啊,喂,喂,你,说你呢,你怎么也不说话呢。”她边说边用手拉我的衣服,好像这时候只有我能站在她一边,证明她没有疯。
      我不耐烦的回过身,轻轻推开她拉着我的手,然后告诉赵金山继续开车,时间不早了,在赵金山开动车子的时候,这女孩吓得用胳膊去挡眼睛,然后‘啊’的一声大叫出来,与此同时,我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我给她的核桃,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着,女孩瞪着眼睛,傻傻的坐在我的旁边,两眼看着前方,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我真该给她拍下来。
      车子缓缓的行驶,我轻轻的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对她说:“看见了?那是黄泉路上赶路的行人,趁着雨天才好赶路,哦,对了,还有,核桃上没有字,骗你的。不过有些东西,我想,已经永远刻在你心里了吧。”我一把收回了核桃,心中暗笑,看来这核桃的小把戏,还是把这小姑娘镇住了,见鬼?哪那么容易啊,真见到还不把你吓死,我这点障眼法儿啊,虽说不怎么地,可也足够骗骗你这不听话的小丫头了。
      我回过身继续看着窗外,似乎赵金山夫妻俩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仍旧在前面唠叨着那些废话,无非是在埋怨孩子被宠坏了,外人面前总是无理取闹,好吧,我承认这个孩子有些狂妄,有些自大,不过还是在接受范围之内的,反正给她上这么一课对她的人生也是有帮助的,至少这下足够她老实个一年半载了,由她去吧。之后她再也没有跟我说过那种没分寸的话。
      车子驶进小区,在靠后面的一排楼停下了,远远看去林立的建筑群,说不上富丽堂皇,也算是比较奢华了,看来这地方住的没有穷老百姓,难怪他家出这么多怪事也没个人帮帮忙,有钱人之间,哪还管你死活,世态炎凉,人情冷漠啊。
      下车的时候,身旁的女孩儿一直呆呆的坐在位子上,全身都在发抖,她母亲叫她下车的时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两只眼仍旧迷离的盯着前方,搞得赵金山和她老婆一头雾水。
      进了大厅穿过通道走廊,我们一行人上了电梯,赵金山家住在二十层,一进电梯就感觉一阵凉风袭来,我看着电梯里的镜子,朝着镜子上轻轻的喝了口气,都结雾了,旁边的三个人也不由自主的用手搓着胳膊,这个季节的室内温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赵金山跟我说这是因为楼里有中央空调,统一制冷,可能冷气开得太大了。简直就是无知,难道他没发现电梯里根本就没有空调的出风口吗。
      不出我所料,来到赵金山的家里,一股刺骨的寒意马上缠绕了全身,我让他们把门一直开着,先不要进房间,站在门口不要动。
      之后对赵金山一家人说:“你们住的这个地方,阴气太重了,白天还好一些,现在是晚上,又是雨天,加上你们住的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这个地方已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阴之地,很容易束缚住人的灵魂,不能往生,而附近方圆十几里的冤魂也会被聚拢过来,生活在这地方的人如果不是身体健康的话是受不了的,不过好在这地方人口密集度相当高,阳气也不弱,才能阴阳保持平衡,不过你家里的阴气实在太重了,说不好是什么,只有看看再说了。”说着我便走在前面先进了屋。
      赵金山家里的摆设算得上有些品味了,名人字画,古董玩器,应有尽有,装修风格也相当典雅,看得出来在这上面花了不少钱,而且房子非常大,除了他们夫妻俩和孩子各自的卧室,还有书房和客房。
      我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找定了整个屋子的风水气脉流通之地,在最关键的穴眼之上放上了那颗随身带着的核桃,突然,屋里的灯全都开始疯狂的闪动,有的灯泡甚至经不住电流的反复自行爆开了,客厅里的桌子,茶几,全都好像长了腿一样自己跳起舞来,说是跳舞,其实就是原地抖动,发出咯噔噔的声音。
      桌上的东西滚落了一地,厨房里的东西同样也是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案板上的一把水果刀像电风扇一样原地打转,而且是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的旋转着。
      我低下头,从地上捡起那颗核桃放进口袋里,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的水管也爆开了,水管里的水喷射到四周墙上的声音,吓的赵金山一家三口躲到墙角里不敢动弹,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的位置,面无表情的四周环顾着。
      突然,头上的一盏射灯从屋顶上断裂后掉下来,我看都没看,稍微侧了侧身子就闪开了,射灯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把木质的地板也砸出一个很大的裂纹。
      紧接着厨房里的抽屉一个个的好像排队一样,按顺序啪啪啪的全部打开了,里面的筷子和刀叉不停的往外乱飞,但大致的方向全都是冲着我来的,我不慌不忙的左躲右闪,眼睛都不看向飞来刀叉的方向,然后身子一纵跳到厨房的门后面,一堆刀叉噼里啪啦的打在门板上。
      有几支金属质地的筷子甚至已经深深的插进了门里。赵金山和他妻子已经吓得尿了裤子,他女儿已经晕过去好半天了,似乎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邻居也没人听得见,屋里的门窗全都拍打着,发出愤怒的敲击声,而房厅外面的大门早就紧紧的锁住了。
      看了许久,见没有什么实体的东西,眼看这屋里闹得越来越厉害,我终于忍无可忍了,于是我大喊一声:“够了!放规矩点!”同时眼睛里放射出刺眼的红色光芒,话音未落,屋里的动静立马停住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满地,天花板上的吊灯还在惯性的晃悠着。
      窗子半开着,屋外的凉风吹进来,让人格外清爽,我回过头看着赵金山一家人,他女儿被我大喊一声也醒了过来,他老婆抱着赵金山一个劲儿的哭个不停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赵金山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张着大嘴喘着粗气看着我,想说什么可已经说不出来了,小便失禁尿的裤子也全都湿透了。
      我走过去把他女儿拉起来,另外两个人尿的裤子全都湿乎乎的,我真不想碰他们,我拉着赵金山的女儿晃晃悠悠的来到书房门口,对她说:“有个人像见你,别害怕,不会伤害你的,我问什么你就回答我什么。”
      “好,好,我知道了,你问什么我都说,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小师傅,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路上我说的话都是乱说的,是我太幼稚了,我不懂事,你别怪我,我只不过是喜欢逞强罢了,我现在什么都听你的。”说着说着,这孩子瘫坐地上哭起来了,哭的让人心里有些难受。
      我对她说:“没事,那些事都不重要,你现在抓住我的手,我问你,这间书房原来还有其他人住过吗?”
      “有,我奶奶,当初我们刚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奶奶还在世,那时候我还小,奶奶年纪很大了,就住在这间房间里。”
      “跟我说话你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我印象里小的时候,奶奶总给我买好吃的,是个很慈祥的人,但是我太小了,后来奶奶去世了,也没太多印象。为什么问这个?”
      “恩,那就说的通了,来吧,你看看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你奶奶。”说着我拉着她的胳膊,让她抓住我的手。”
      在女孩眼前隐约的出现了一个人影,虽然不停的闪烁,有些看不太清,但给人的感觉异常的慈祥,甚至让人感觉到一股温暖,女孩儿用手捂着嘴,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然后一边喊着‘奶奶,奶奶’一边想过去拥抱面前这位慈祥的老人。
      我用手拉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别过去,人鬼疏途,你和她是两个世界的,她不能再跟你说话了,你只能借着我的力量看到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样子了,珍惜这短暂的时光,跟她说说话,我能体会到你奶奶对你的思念胜过一切。”
      虽然这么说,可女孩儿还是哭的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哭到最后已经无力支撑身体了,我把她轻轻的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眼前哭的如此伤心的这个孩子,我也不忍得心头有些难过,老人是这个世界上的珍宝,有老人的家庭都是充满欢乐的,但老人走后,留下的却满是悲伤和空洞。
      我又喊赵金山过来,并告诉他,他妈妈要跟他说话,真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格外的孝顺,从地方半跪半爬的移动到我身边,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真的这么尊敬。我蹲下身,抓住他的肩膀,让他能与老人见面,果然,赵金山跪在母亲面前也是哭得泣不成声,索性,我又用另一只手抓住老人的手,让他们能够语言交流,大体上对白是这样的。
      “小山子,妈不放心你,不放心小小(意指赵金山女儿),所以妈一直没去找你爸爸,就留在这守着你们,你原谅妈的固执吧,妈就是从小到大都不放心你,你那个老婆啊,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在家的时候,她竟做些手脚不干净的事,让你犯错误,让你背黑锅,当年你给我请的保姆,她逼着你给辞了,她说她总有病,其实都是骗你的,当年我还活着的时候,偷偷听到她给她娘家人打电话,她总是说要钱看病,就是不想你把钱花给我啊,她把你辛苦赚来的钱都弄去她娘家了,后来,她看我请保姆还要花钱,就逼着你把保姆辞了,她在家跟你说伺候我,其实她是害我啊,你妈我是活活被她气死的,你知不知道啊小山子。你个不孝的畜生,你爸要是活着肯定打断你的腿啊。”
      赵金山恍然大悟,连跪带爬的到他母亲身边说:“妈,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妈,我一直糊涂,信了她的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吧,您把我带走都行,反正我这样的混蛋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闭嘴,不孝的东西,你死了,你闺女怎么办,让她妈把她也教育成和她一样的人吗,真是的,你妈我都死了,也不让我省心,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给你个混小子提个醒,让你谨慎做人,小心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不是把你吓坏了,你可别怪妈,要不是这样,怎么能请得动这位先生出面帮你啊,一定好好感谢人家,前几天也是你老婆偷偷从你包里拿了公章给她弟弟盖了那个条子,还模仿了你的签字,你不在家的时候,她经常偷偷练习你的笔体,这样的事她已经做了不是一次了,只不过没闹出事来,也就没人知道罢了,可惜你个混小子,自以为精明,其实是个糊涂虫,被人家骗啦。”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我,我杀了她,我也不活了,我他妈这就杀了她。臭娘们儿!你害我妈。”
      “混蛋,没出息,大男人的,你学学你爸爸怎么做人的,你啊,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好啦,我要走了,既然你把这种大人物请到咱家里来了,我也就在这地方呆不下去了,我得去找你爸爸了,陪了你们这么多年,我也该歇歇了,一定教育好小小,让她别像她妈妈一样,算了算了,你也别气了,其实你老婆也对我好过,她替你省钱也有她的道理,至少她把这个家操持的挺好,只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活的太久了,太碍事了,要是我早死几年,也不会闹出这些事了,好啦,我该走了,以后见不到了,记得有空时候给你爸爸和我的坟上添个香火吧。记得告诉小小,奶奶很想她,奶奶能看着她出息了,也就放心了。妈走了。”
      说完,又是一阵疾风,只不过这次吹在脸上感到是温暖,一种亲人的气息。赵金山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平静,他女儿蹲在他身后抱着他泣不成声,而他老婆似乎明白了什么,躲在角落里偷偷的看着这边,也在不停的掉着眼泪。但整个人已经吓得呆若木鸡。
      突然,赵金山一跃站起身,冲向他老婆,举手就打,一边打一边骂着:“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个臭娘们儿,我打死你,你害死我妈,我今天就打死你,我叫你坏,你他妈的简直就不是人。”
      赵金山的老婆开始还没有还手,后来打羁了,也就干脆还起手来,一边还手一边骂到:“你个没良心没出息的东西,你打我干什么,没有我能有这个家吗,我伺候你们一家多少年了,你现在还打我,你找来这么个不知道干什么的外人跑到家里来闹事,装神弄鬼的,赵金山,你个混蛋,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我让你打,我让你打。”
      骂着骂着两个人开始拳脚相向,下了死手,我站在一边看着,不停的摇头叹气,而赵金山的女儿在一边哭着喊着,劝他们两个停手。
      可两个人越打越凶,似乎谁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赵金山的脸上被他老婆抓的全是血印子,衣服也都撕烂了,她老婆的眼睛和鼻子都被打出了个血,两个人滚做一团扭打在地上。
      赵金山边打边说:“你个臭娘们儿,你说,你背着我做了多少缺德事,刚才我见着我妈了,我妈他死不瞑目,都是你害的,你害我妈现在又来害我,你背着我在外面搞黑钱,我今天不把你打死我就不姓赵,这家我不要了,我也不活了,我非打死你不可。”
      赵金山的老婆也不示弱,也狠狠的骂道:“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不是我在外面拉关系,给你赚了这么多钱,给你搭上这么多关系,你能有今天这个成绩吗,你能做到这个位置吗,就凭你这种窝囊废,跟你老子一样,废物,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现在埋怨起我来了,你花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钱都从哪来的,你自己明明心里都明白,你装什么人,明明是鬼你装什么人。你个不要脸的混蛋。”
      说着一个打耳光‘啪’的一声抽在赵金山的脸上,打的赵金山眼冒金星,用手捂着脸倒在地上,然后回过身就要抄东西继续揍他老婆。
      “够了,你们不要打了,妈,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原先奶奶活着你对奶奶不好,你还教我不要跟奶奶太亲近,不许我吃奶奶给我的东西,不许我到奶奶屋里去坐,你还总教我骂人,教我怎么记恨别人,后来我真的听你的话和奶奶疏远了,这些我都记得,那时候我小,我不懂事,现在我知道你虽然为了这个家费尽了心血,可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伤天害理的,你没资格在这个家呆着了,你走啊,我不要你这个妈了,你是怎么对奶奶的,你看看你现在又是怎么对我爸的,我也不在这个家呆着了,我再也不想回来了,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觉得丢人。”
      赵金山的女儿一边哭着,一边扶着墙费力的站起身,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让这么一个家庭支离破碎,老人走了也难以瞑目,就算在那个世界也还是会心怀愧疚的,算了,送佛送到西,总不能看着他们这样收不了场。
      想到这里,我走到赵金山跟他老婆身边,轻轻的用脚跺了一下地板,整个房间发出如钟鸣一般的回声,两个人同时木在当场,我蹲下身,用两只手按住两个人的肩膀,把他俩同时抵在墙上,让他们的目光和我对视,双眼渐渐放射出如先前一般的红色光芒。
      直到这血红的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房间,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如同静止一般,周围悄无声息,一切感知都被掩藏了起来。与此同时,我口中高颂:“三千烦恼入愁肠,禁断两世莫相忘。封!!!”只见整个房间里的红色光芒如同时光倒转一般瞬间全部吸进了我的双瞳之中。如木偶般的二人顿时变成了纸人一样堆在了地上。
      我轻轻地放下赵金山夫妇二人,又来到他女儿小小的身边,这姑娘已经吓得面目僵硬了,下巴颤抖着问我:“你,你,你把他们怎么了。你不会是……”
      “放心,我只是把今天的记忆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了,顺道给他们植入了我修正过的记忆,以后他们不会再为之前的事吵架了,过去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只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你妈妈还是你的好妈妈,她也不会再做那些不应该做的事情了,曾经的记忆只是另一个时空的记忆了,你爸爸会比先前做的还好,希望你能多体谅他,以后也一定要好好做人,做一个好人,好好孝敬父母,还有,别忘了奶奶对你说过的话。”说着,我抓住她的肩膀,和她目光紧紧对视。
      “你也要抹去我的记忆吗?”
      “那样对你会好一些,相信我。”
      “可是,可是我不想那样,我还能再见到奶奶吗?”
      “至少活着的时候不能了,以后到另一个世界自会相见,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我不想忘记这些,我想永远记得奶奶的样子,记得她今天的笑容,还有…还有她留给我的温暖回忆,而且…而且我再也不想做回从前的我了,再也不想了。”说着,她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放声痛哭,我的心里一阵酸楚,这种感觉,说不好是不是种令人怀念的感觉。
      我伸着两只手,呆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了,也只好任由她抱着我使劲儿哭吧,说实话,我并不是个情感专家,处理这类问题恰恰不是我拿手的事情,如果换做那些光怪陆离的诡秘之事,我倒是更精通一些,看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女孩儿,我实在无能为力,干脆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任由她哭吧。
      心碎的哭声回荡在房间中,直至午夜十分,我轻抚着她的头,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句:“雨停了……所以……还是别哭了吧。”
      离开小小家,我独自一人走在雨夜的街道上,微风渐凉,我握着手中这把临走时从她家要来而并非借来的雨伞,抵挡着雨后寒风的洗礼,我想,这把不需要还的雨伞,也意味着,我再不会与这家人见第二次面了。
      老赵一家三口所看到的一幕幕,并非真实,也并非虚幻,而是我将事先设定的情节与他们内心的真实故事交织在一起,用我这双眼睛所上演的一出闹剧罢了。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恶鬼索命这种事吗?别逗了,即使我说有你也不会信的,不是吗,所以还是不要乱说,行走在这世间的人,若是行了那些恶事,便成了恶鬼,贪念欲念驱使着那些无限膨胀的罪恶念头,一旦你屈从于它在你耳边的窃窃私语,便会被彻底撕碎灵魂,而其中的意味何在,明眼人自会知晓,无须我再多言,还是那句话,这世界上有鬼吗?如果有那它就在你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话 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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