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情局》张思言

2、第二章 绝情崖，瑶

　　三月的江南天气已经暖和多了，我依旧是很少出门，心情好的时候会一个人骑马去城外几十里的山涧练剑。
　　师父仙去已经半年多了，但那间草舍还在那里，孤立在原地收容这天地之间的孤魂野鬼。授业的师父是陆家为我和陆钰请的世外高人，后来我搬去了后院便不再与陆钰一同来此，只是尽管师父将功夫尽数传授与我，但我因为中毒太深功力不足始终无法得其精髓。
　　只有一门“霓裳玉步”因为不需要功力反而练得炉火纯青。这是江湖上已经失传很久的轻功绝学，即便我技不如人，这轻功亦可护我周全。纵使是武林上的高手亦是伤不了我半分。
　　陆钰很少来我的房间，尽管我也曾经与他青梅竹马，琴瑟和鸣。
　　因着陆家未过门的少夫人的身份，府里的人对我很是客气。但是我知道，他们对我尊敬只是因为这层少夫人的身份。
　　陆沅湘常会来我的房间看我，为我带来一应的生活用品，我曾经听府里的下人说她才是能配得上陆钰的大家闺秀。她性子温柔，娇小怯弱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之态。府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很喜欢她的。
　　清晨的空气总是格外的好，我换了身藕荷色的长孺，将长发轻轻地挽成一个髻，桌子上面放着一支簪着玉兰花的珠钗。那是去年生辰的时候陆钰送我的。我沉思了一下，还是将它绾进我似水的秀发。铜镜里的我肤若凝脂温婉如玉，只是脸上没有一丝笑的模样，我打量着脸上那朵妖冶而艳丽的印记皱了皱眉头。
　　自打记事时候开始，这个印记就一直在我的脸上，就像是一个记号一样。我知道这是冰魄寒毒的标志，每当毒发之日，这印记便是会像鲜血一样妖冶夺目，而每次毒发足以让我生不如死。
　　小时候的我总是因为这块让人难堪的印记受尽其他孩子的嘲讽，这个时候总是陆钰第一个挺身而出把我护在身后。
　　“谁要是欺负玲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甚至还能记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皱起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头。
　　“玲珑，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往事一幕幕的出现在眼前让我觉得那样的遥不可及。
　　我用上好的远山黛轻扫蛾眉，眼光扫过昨天陆沅湘给我带来的上好的脂粉，终究还是还是把它们统统放进妆奁的最底层。
　　还是早春，依旧有冷冽的风。
　　我披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去马厩牵了月影，五月早就已经在等我前去。她脸上噙着明亮的笑容似乎见到我显得格外的开心。我冲她点点头，递给她我为她留的几样小小的点心。她对着我用手比划了好久，我明白她是在嘱咐我注意安全。
　　五月是我捡来的孩子，见她可怜我便安排她在厨房做些琐碎的事情，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只是可惜是个哑巴。
　　山后有一处情人崖，似乎有很悲伤的爱情故事，但我更喜欢把这里唤作绝情崖，凄惨的爱情那便是绝情。月影乖巧的在悬崖边上停下。下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娇艳的迎春软软的趴在悬崖的壁上一直延伸到这浓重的雾气里，影影绰绰宛若仙境，悬崖边的古树上边挂着的紫藤已经含了花苞，条蔓纤结，蜿蜒连理，碎碎的开满整个古木。
　　我施展轻功，莲步微移转眼便已经落在崖壁间伸展开的一块巨石之上，那把瑶琴依旧屹立在那里。我按下心中的欢喜，素手轻拨便有流畅的音符跳跃在这空无一人的山涧，当下便拨弄琴弦，是我最喜欢的《长相思》。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宛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谐臧。”
　　明朗而含蓄的感情自指尖缓缓流淌出来，空悠悠的山谷。这是师父最喜欢的一首曲子，那个总是一脸忧郁的男子只有在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才会展露笑颜。
　　烈烈的寒风吹乱了我的长发，明亮的阳光透过这浓重的深雾撒在我的长袍之上，我看着镀了一层金色的瑶琴不由得嘴角噙了一抹笑意。只是我的嗓子坏了，从来也不能顺畅的唱一首自己喜欢的曲子。
　　一曲弹罢，我敛眉按住琴弦。
　　“好好好，真是妙极了”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起身望去，竟然没发现在巨石的后面站着一个身穿青衫手执玉箫的男子。
　　“是你。”我挑眉看向他，语气中已然不悦。“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人间仙境只能让你一个人独占了去不成。”他身姿卓然，缓步走向我的面前。“你是怎么找到这样好的地方的。”
　　“你跟踪我？”我按捺着心里的不悦冷冷的看着他。
　　“再怎么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不是不太合适。”他明亮的笑容让我的心里忽然沉了一下。我偏过头不再看他。
　　“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这样跟我说话。”我低头轻轻地弹拨出几个清脆的音节。“一个将军做出跟踪这种无耻的行径倒也是难得。”
　　我一向厌恶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心里不由得动了气，他若再向前一步我必出手无疑。
　　他却站在原地，依旧是笑笑，“身中奇毒，最忌动气。”
　　“你欠我一条命，今日便还了这个恩情给我怎么样。”
　　“你要怎么样？”我挑眉看他，不过一条命而已，既然欠你的拿走就是了。
　　“我要你……与我同奏一曲。”他的语气慵慵懒懒却一字字的低沉有力。“就弹奏这首《长相思》。”
　　“哦？”我轻蔑的笑笑，“你只是救了我一条命而已，凭什么要求我与你合奏。你若喜欢，这瑶琴我都能送给你，其他的还恕我难以从命。”
　　“一首曲子罢了，当真这么难？”他诧异我的拒绝，有些好笑的看着我。
　　“你若是喜欢尽管去临安城内的花满楼，何必非得来此羞辱我。”我停下抚琴的动作。“这首曲子岂是你想要合奏便合奏的了的。”
　　“莫非此曲有什么故事。”
　　“这与你无关，其中只可说与君子。”我依旧耿耿于他跟踪的行径。
　　“那你再重新弹奏一次只当我不在此处可好。”
　　“闲人乱入，再好的心境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看着他，“如果没什么事情你可以走了。”
　　看惯了陆钰冷冰冰的样子，如今看着面前的这个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的男人，心里竟然有一些小小的满足。
　　“你要是心情不好，那我们去上面骑马啊。”他嘴角噙着笑，“心情不好的话就不要老是在这里闷着，好歹被我气出病来，我不是白白浪费时间救了你一命。”
　　我一抬头却看见他正认真地盯着我看，那块红色的胎记像是火一般灼伤了我的眉眼。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轻轻抚一下琴弦，暗自用力施展轻功向上飞了出去。白色的长袍在寒风中舒展开变成一朵巨大的花朵。我轻巧的登上崖顶，一个跃身坐在月影的背上。月影便一声长鸣向前奔跑而去。
　　我回头望去，他也正施了轻功步步紧跟，他轻巧的越过树枝丛林。玉箫别在他的腰间偶尔投射出阳光一晃一晃的煞是好看。他轻功了得，丝毫不在我之下。
　　我悄悄地附在月影的耳朵上面说了几句话，转身看了一眼紧跟其后的萧隐便夹紧马背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