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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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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季司庆的眉眼。
他搁下勺子,指尖抵着温热的碗沿,垂着眼睫没吭声。
方晋将肉包子夹到他碟子里,声音轻得像窗外掠过的风:“季司庆,要不咱俩试试?”
季司庆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起眼,眸子里的错愕转瞬被愠怒取代。
他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唇角,动作带着刻意的疏离:“你酒还没醒?”
“我没醉。”方晋看着他,目光清明得吓人,“昨晚的事,我一点不后悔。”
“你特么!”季司庆扯了扯嘴角,转而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方晋,我们没可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清楚?”方晋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试试都不敢?怕我?”
“你闭嘴!”季司庆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邻桌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放低了声音,却字字带着冷意:“方晋,我再说最后一次。昨晚的事,是个意外,你要是识相,就把它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提。”
方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他沉默了半晌,终是叹出一息,道:“行,随你。”
季司庆别过脸,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落在石路上,泛着柔和的光。
几个金发碧眼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铜铃一般亮。
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透不过气。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离开餐馆时,季司庆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方晋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回到酒店,季司庆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将方晋的身影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了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似是还带着昨夜的温度。
方晋的呼吸,方晋的拥抱,方晋那句带着笑意的“认输”,还有他低头时,落在自己脸上的轻吻,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不可能的,他是直男,他和方晋,只能是针锋相对的对手,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绝不可能是别的关系。
接下来的一天,季司庆几乎是躲着方晋过的。
他窝在房间里,处理着电影节落下的工作,偶尔拉开窗帘,看到方晋站在楼下的花园里抽烟,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心里就会莫名一紧,然后迅速拉上窗帘,强迫自己不去想。
罗可欣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他明天下午的航班,记得飞回国,别再错过了时间。
季司庆烦躁地应下声,匆匆挂了电话。
回国就好了,回国后,他和方晋两人各归其位,再无交集。
昨晚的事,就当是一夜荒唐,醒了就该忘了。
第二天下午,柏林机场。
季司庆穿戴齐整地走向登机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晋身着黑色西装,外面一袭灰色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十分立落,他站在登机口附近,手里拿着登机牌,似是在等人。
季司庆的脚步顿了顿,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转身就想往候机厅的便利店走,假装只是过来买水,却被方晋先一步叫住了名字:“季司庆。”
男人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
季司庆捏紧了登机牌,指节泛白,半晌才磨着后槽牙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方晋走近,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跟你一班机,一起走吧。”
季司庆没接话,只当没听见,错着走开了,他行出快十来米,忽然猛地回过身,狠瞪着人道:“不许跟过来!”
方晋稍怔,转而歪下头,勾唇笑了起来。
上了飞机,季司庆按着登机牌找到座位,却在看到靠窗位置上坐着的人时,脚步猛地顿住。
方晋正抬眸看他,指尖夹着本杂志,唇边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像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表情。
季司庆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就想去找空乘换座位,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方晋的掌心温热,带着点熟悉的触感,烫得他像触电般想甩开。
“别麻烦了。”方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整个商务舱就剩这两个相邻的座位了。”
季司庆咬着牙,甩开方晋的手,一言不发地坐到靠过道的位置上,扯过毯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阖上眼就开始装睡。
机舱门缓缓关上,飞机滑行、起飞,机身轻微的颠簸里,季司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回出来得急,忘了带耳塞,加之昨夜过火,他浑身的热度像是越来越高。
他闭起眼,意识昏沉,像要往深海里沉,迷忽间感觉身上的毯子被人轻轻拉了拉,边角被仔细地掖好。
他没睁眼,却能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
方晋似乎一直在看他,目光落得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中途他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喉咙干得发疼,想伸手去够旁边的水杯,指尖还没碰到,就有一杯温水递到了手边。
杯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没睁眼,也没接,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势。
水杯在他手边停了几秒,又被轻轻移开,挨到了他的唇边。
他啜了口水,才躺平下去,就感觉有微凉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带着点担忧的力道。
季司庆的心跳漏了一拍,睫毛颤了颤,硬生生忍住了睁眼的冲动。
方晋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他替他调整了座椅的角度,又把遮光板往下拉了拉,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整个航程里,身边的人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他身上清冽的松木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季司庆是被机身降落的震动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方晋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盛着点细碎的光,看得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别过脸。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季司庆几乎是立刻想逃跑走人。
他没看方晋,匆匆套上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舱门外走。
刚走到廊桥口,一阵冷风灌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步踉跄了一下。
方晋快步跟上来,伸手想扶他,却被季司庆再次躲开。
“不用你管。”季司庆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他扶着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方晋没再伸手,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声音沉了几分:“你发低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季司庆硬邦邦地拒绝,“回去躺两天就好了。”
“去医院看看,近来流感……”
“你他么怎么这么多话!”季司庆凑近前,恨恨道,“不是流感!你他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没再理会男人,抬脚就往出口的方向走,脚步却虚浮得厉害。
机场出口处,罗可欣派来的司机已经在等了。
季司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车边,拉开车门就想坐进去。
身后的方晋却快步跟上,径直弯腰坐进了后座,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车。
季司庆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方晋!你给我下去!”
“外面风大,你又发烧吹了不好,快上车。”方晋倚着椅背,语气平淡得不像话,“顺路,蹭个车而已。”
“谁跟你顺路!”季司庆气得胸口发闷,伸手就去拽方晋的胳膊,“滚下去!”
方晋的胳膊结实,纹丝不动,反而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季司庆猛地一颤。
“先上车。”方晋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带你去医院,退烧了,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不去!”季司庆梗着脖子,脸色因为发烧和怒气红得近乎滴血,“老子要脸!”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后车适时地按了喇叭。
季司庆气闷地捶了方晋一拳,抬腿上车。
司机从前视镜里觑着后座剑拔弩张的两人,识趣地没敢吭声。
两人虽都坐在后座,可中间却有一条天堑般的距离。
方晋沉默了数秒,终究是妥协了:“好,回家。”
季司庆别过脸,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车子停在季司庆公寓楼下,他几乎是逃一般地推开车门,快步往楼里走。
方晋却跟着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季司庆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烧得厉害,没人照顾不行。”方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担忧,“我上去给你煮点粥,看你吃了退烧药就走。”
“不需要!”季司庆的声音都在发颤,“方晋,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们没可能!昨晚是意外——”
“我不觉得是意外。”方晋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的坚定,“季司庆,我认真的。”
季司庆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是凭着本能,扬手朝着方晋的脸就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
方晋的头被打得偏开,左脸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季司庆,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痛。
季司庆看着那道巴掌印,看着方晋眼底的神色,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空气里的燥热仿佛在这一巴掌后,瞬间降到了冰点。
方晋的脸迅速肿起,他没有抬手去捂,只是沉静地看着季司庆,那目光里的痛意像潮水般漫过来,几乎要将季司庆淹没。
方晋的声音很哑:“你打吧。”
季司庆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扇下去时的钝痛,他看着方晋的脸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是想让方晋滚,想让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这一刻,看着对方眼底的神色,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滚。”季司庆别过脸,声音低得像在呢喃,“我不想再看见你。”
方晋没动。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目光落在季司庆苍白的脸上,落在他鬓角渗出的冷汗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给你煮完粥,看你吃完药,就滚。”
“我说了不用!”季司庆猛地回头,眼眶泛红,“方晋,你到底要怎么样?!”
男人勾唇淡然笑了笑,开口还是那句话:“我给你煮完粥,看你吃完药,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