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将明》沁江新雪

2、夺食 刚走出

　　刚走出迷宫似的深巷，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衣裳褴褛，蓬头污垢，面黄饥瘦。
　　祁微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心底微微一颤，那是贪婪饥渴仿佛看到食物的疯狂眼神。
　　这人她见过，是她拜托安葬老乞丐的人之一。
　　而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以一种看食物的眼神盯着自己，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这里是浮华的韩都，在各种奢华繁荣的阴暗处，就是各种腐烂肮脏丛生之地，这里从来就没有奢侈的人性，只有生存。
　　那人走路摇摇晃晃，看似虚弱至极，但是对上同样虚弱的她，依旧胜券在握。
　　那人以一种看猎物的眼神垂涎地看着面前瘦弱的小孩桀桀怪笑，一边张开如树枝般枯瘦的双手步步逼近她。
　　他慢慢靠近微微蹲下身子，张开的手也慢慢靠拢，然后一把掐向面前小孩细弱的脖颈。
　　小孩柔嫩的脖颈处是最柔弱的地方，他似乎已经听见双手一握间那细弱的脖颈啪咔折断的声音。
　　祁微徵在那人扑过来的瞬间迅速蹲了下来，随即立刻将破碗在地上一磕，破碗被磕裂成两半。
　　不顾自己手被裂片割破抓起那块大的棱角分明的碎片，在那人手刚挨上她脖颈的瞬间，左手拽住那人脏乱的散发往身边顺势一掼，右手则用上剩下所有力气紧握着裂片狠狠将整片裂片送进那人的喉咙里……
　　“咳…咳嗬……”那人大意被小孩揪住头发掼到地上，还来不及反应，喉间已经撕裂一痛。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全身一剧烈抽搐，鲜血从他喉咙的伤口不停涌出来。
　　他奋力地张开嘴巴想要多呼吸一次，可是喉咙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他每一次挣扎，就离死神近一步。
　　一击之后力竭，她踉跄退后了几步，靠着巷口的墙勉强站着。
　　一人站着，一人倒在地上，胜负已分。
　　胜负就是生死。

　　祁微徵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清晰地感觉到生与死的界限，清晰地感觉到，活着，是多么不容易。
　　而，即使活着如此凄惨，活着如此卑劣，活着如此苟延残喘，如此地艰难……可，还是没有人想死。
　　“啧啧…”
　　一个声音突然在祁微徵对面出现，祁微徵靠着墙仰起头，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慵懒地斜坐在巷子的高墙上，戏谑地看着自己，少年肩上的黑羽随晨风而动，更衬得少年多添了几分俊美邪魅。
　　晨光熹微，她听到少年开口。
　　“想活下去？”

　　祁微徵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制止住自己剧烈颤抖的双手，倔强地看着他。
　　“想这么活下去么？像蝼蚁一样，卑贱低劣地活下去？”
　　“可惜，你如果这样想，你就活不下去了。”少年看着她忽而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很快，就会有士兵来清整整个都城，所有乞丐难民都会被赶出都城，坑杀。”
　　“为…为什么？”祁微徵瞳孔一缩，眸中骇然。
　　少年指指一旁已经断了气的尸体，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因为将军嫌脏。”
　　“你……要救我？”没有怀疑少年的话，因为她不值得他欺骗，她只是怀疑少年的动机。
　　她话才说完，却没想到少年听完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救你？”少年似乎是笑够了反问一句，墨瞳中尽是暗影，脸上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
　　“谁也救不了谁，”少年说着，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跟我走，也许有半分机会活着，或者留在这等着死亡。”
　　祁微徵定定看着少年，许久缓缓开口，“我要活着，跟你一样嚣张地活着。”
　　她只想活下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前路万分艰难，她也不愿意放弃而去选择解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