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我的心疼》万俟思存

3、心好疼疼疼 1 之后

　　1
　　之后放了鞭炮，来了人。
　　长辈们哭完了之后就开始准备爷爷的身后事。有条不紊。
　　穿寿衣，点纸钱，烧旧衣，入棺……
　　大家对此事好像都有一个章程。
　　谁该去干什么了都心里有数。趁着天还没亮，他们就把这几天该怎么操办的商量好了。
　　哥哥来的晚了，他之前还在工作，接到消息就马上赶了过来。哭过之后也开始忙碌。
　　我心里感觉冰凉凉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能干些什么。

　　2
　　大堂很快就搭好了。
　　本来是素净的黑棺被披上了绿色的塑料草皮和彩灯，两边还插满了彩色的塑料花，遗像前摆好了香烛，墙壁上挂满了地狱画像，外面搭好了饭堂戏棚，念经的法师也念起了经文。
　　有亲属关系的都要跟在法师后面，随拜随跪，反复几次。
　　天亮了之后近亲们都过来帮忙了。扯上白布“披麻带孝”，准备“大锅饭”，开始接待客人，看入土之地……
　　人死如灯灭，而世界不会停止旋转。
　　但是他的时间，永远的停在了国庆这一天。

　　3
　　好像什么都没想，就是跟着哥哥，在大堂跪拜，来客人了谢礼，在外面也要跪礼、谢礼。
　　搭了的戏台子上面在演一出啼笑皆非的闹剧，晚上哭丧的时候还要上去跪着扔钱。
　　那个男的就一直流着眼泪，等我们中的某一个扔钱过去了就说：xxx感念你在地下出了xx钱。
　　灯光打的晃眼，根本看不清台下。

　　4
　　早上去镇上买了包子馒头和粥什么的，大家一起分了吃。
　　阳光明媚，大家就坐在太阳底下，一边吃一边聊。有几位老人在桌子上铺开了红纸写对联，把红纸折了又折，好让字能对称。
　　之后一起拉铁丝，贴彩纸，然后才好挂上去。
　　风吹过，五颜六色的彩纸条飞扬跋扈的，显得很喜庆。
　　村里人的舞龙队虎虎生风，请来的也不甘示弱，好像很热闹。

　　5
　　要出殡的前一天晚上，几个少年都聚在外面打牌到深夜。
　　等法师又开始转圈跪拜的时候他们也披上了白孝，排在了我的后面。
　　绕圈的时候首尾相接，都有点拥挤了。
　　拜完之后移去了所有的装饰品——绿色塑料草皮和花、灯……棺木移开，还要用白粉画上花纹神秘的格子。
　　最后封棺的时候还哭了一场。
　　奶奶坐的远，不敢去看上一面。
　　我发了短信给可可，希望他能在我身边。

　　6
　　天亮之后就要上山了。
　　晴了几天的天气突然放阴，在路上跪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但很快就停了。
　　一路走过的人家，哥哥都要先跪着，然后还会放鞭炮。我一路捂着耳朵，跟着爸爸的脚步，不远不近。但还是吓得心惊肉跳的。我怕鞭炮，可是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到。
　　没绕很远的路，但也是一圈。
　　在山脚下又跪了一次，之后才抬上的山。
　　黄色的茅草被一路压弯，倒伏在地上，七扭八扭的。
　　在墓地又绕了几圈，然后就下山了。我和姑姑就直接回了家，哥哥伯伯和爸爸还要原路绕回去。

　　7
　　坐在台阶上的奶奶说可以脱下来了，但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可以脱下来了，于是就躲到了顶楼去，免得被人看到。
　　楼顶可以看到山那边还在埋，也可以看到下面坐满了人。
　　我悄悄的给可可打电话，可是没有人接。我只好给他发短信。
　　这才看到他发给我的短信：我大概是下午七八点的样子会到，到了再联系。

　　8
　　下去之后爸爸他们已经回来了，他们都累的躺在了椅子上眯了会儿。
　　休息了没多久又到山那边去，那里用很多纸钱和纸房子搭的“别墅”，把它烧起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先回去了，法师会一直守在这儿等做完法再走的。
　　之后就真的算是搞完了，脱下一身孝，清理那些彩纸装饰，取下了地狱图。
　　烧别墅的那里搭起了棚子，里面燃了几根蜡烛，要保证它长燃不灭。
　　后来就开始下雨了。
　　乡里的夜晚黑黢黢的，只能模糊隐约看到一摸火光抖动。
　　打着大黑伞过去确认了一遍之后很早就睡了。

　　9
　　国庆七天假，只剩下五天。
　　虽然很不想出去，还是跟着可可一起逛街压马路。
　　还在下着雨，天气也有点冷。我们名正言顺牵着手，好像只是为了御寒。
　　“前几天好希望你在我身边啊。”
　　“为什么？”
　　“因为鞭炮太吓人了。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如果你不怕，你就可以帮我捂耳朵抱着我，如果你也怕，我就可以拉着你的手一起跑了。”
　　“……主被动关系弄反了吧？”

　　10
　　其实关于丧礼这回事，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丧礼，外公的丧礼是我第一次直面它。
　　看到有人来吃饭大碗小碗的带走，看到来看表演的人大声小声叫好。我愤怒，我不满，甚至在心里暗暗诅咒他们。
　　外婆走的猝不及防。至今不敢回忆。如今再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就会一直很忐忑，很哀伤。不想笑，但也哭不出来，心里凉凉的。
　　爷爷的葬礼是我全程参与的。
　　我却开始迷惑。
　　生命的逝去，无法阻止，但日子还是要过。
　　大家都可以收拾悲伤，而我却总是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