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曦阳》蔺曦

21、分担 习惯，确

　　习惯，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你的日子照常过。可是，一旦他出现了，而且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然后有一天，他又忽然不见了的话，那么习惯，就像是一个缠人的怪兽，折腾得你心力憔悴。
　　我看着房间里的小闹钟，滴答滴答，一步一个格子，扎扎实实得往前走。我望着天花板，那窗帘细缝里透进来的一束晨曦，印在天花板上。

　　已经三天了。每天的联系，只有简短的“晚安”作为问候。其余的事情，我也不好多问。他一定很忙，非常非常得忙。三天的时间，我一点精神没有，懒懒的。不仅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他的事情，我竟然毫无能力帮忙。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时候，在他身边的人，是伊林，伊林一定可以帮上很多忙吧。

　　“雨曦，靓靓来了。”哥哥敲门道。
　　我直起身，细细一想，除了初阳，我还有我的朋友，我的生活，不是吗？和靓靓已经很久不见，她和哥哥现在的关系，也是我所关心的。
　　我一打开房门，靓靓就一个劲扑上来。“喂，我还没洗脸刷牙呢，不嫌脏啊？”
　　靓靓站定，有些害羞得说：“快洗刷刷，我买了早餐。”
　　我见犹怜，这害羞的表情，似乎是要宣布什么让她害羞的事情了。
　　洗漱完毕，我在餐桌上坐定，一改这三日的慵懒姿态。以包大人的眼神瞅着哥哥和靓靓。或许，要实施博弈策略才能得出真相，正酝酿着如何盘问，哥哥却先开口了。
　　“雨曦，我和靓靓，在交往。”
　　我“啊”了一声。靓靓羞答答得低下头。哥哥，不愧是哥哥。语不惊人死不休，还不等我想出逼供策略，哥哥却先告诉了我答案。听到这个答案，我心里很是开心，就差手舞足蹈了。“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招供了！”
　　“难得见你这么有精神。”哥哥淡淡的说。
　　那么，其他问题来了，虽然哥哥这么乖乖得招了，可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却一概不回答。
　　不过，这没关系。山人自有妙计。

　　吃罢早餐，我把靓靓单独拉进我的房间，准备采取怀柔政策。
　　“靓靓，你和哥哥什么时候开始的哇？”
　　靓靓仍是有些害羞，她似乎不太情愿讲解其中的细节。但是，我软磨硬泡之下，她便娓娓道来。只是，她略过了曾经和我说过的那个漫长的暗恋故事，那个，我在病床上，她对我说过的故事。有些事情，就这样掩藏起来，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你搬出去的那段日子，允诺哥哥不开心。你们的交往，估计他不太赞同吧。他当然懂得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可是那段时间他没有处理好。我越见到他假装不以为意，实则黯然伤神的样子，却越是心疼……你和初阳到乡下的那几日，允诺哥哥出了点事情……”
　　“什么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是什么事情。回来之后，哥哥也从没有说。
　　“他一个人在酒吧喝多了……”
　　哥哥会喝醉？哥哥从来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作为一名心理医师，总是能很好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更不会采用“买醉”这么低端的方法。这样的哥哥，怎么会喝醉呢。
　　“那天我一直陪着他。后来，或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们，在一起了……”说到这里，靓靓满脸通红，定了数秒，她继续说：“我不介意，真的都不介意。但是，让我吃惊的是，允诺哥哥居然开口，说他想要和我试着交往，就这一句，我就答应下来了。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满足了。”
　　听完靓靓这番话，我却一点不像刚才那么兴奋了。
　　我们沉默许久。
　　如果说，哥哥只是为了负起责任的话……这样对靓靓而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对于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只会更加微妙。
　　我挤出一丝微笑，说“不管如何，你还是我的好朋友，他还是我的好哥哥。”靓靓点点头，笑着：“你啊，不要小看我呀。我又不是玻璃心的人。”
　　是啊，也许我真的小看了靓靓。初相识时，那个上台发言都会结巴的小女孩，那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学我喝酒的女孩子，原来，心是如此辽阔，比我要宽阔得很多。爱一个人，可以有如此宽广的胸襟。

　　靓靓回去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好多。哥哥敲着门，说：“雨曦，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真的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哥哥眼睛。
　　我打开门，问道：“哥哥，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是不是太过于执着了？这种执着会带来好的结果吗？比如说，靓靓对你的情意，好在你终于有所回应，我很欣慰。还有，初阳，是不是太执着了。我并不是这么执着的人，相反，我是很纠结的人。这点，你比我了解。所以，我才常常想这想那，总也下不定决心。我最近经常想的问题是，我和他真的合适吗？我们的背景真的相差太多，我根本给不了他什么。爱情之外，还是需要面包的。道理我都懂啊。”
　　他说：“可是，在恢复记忆这件事情上，你不是很执着吗？”哥哥继续说道：“无论纠结也好，执着也好，都是你自己内心的选择。其实内心深处永远守着一个最美好的初衷，不是吗？好了，你自己想想吧。这件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的。”

　　房里，我一个人，仔细品味着哥哥刚才的话语。
　　这些或者纠结或者执着的人，都是为了自己最初的真心吧。纠结是因为害怕失去，执着是坚守着不愿失去。我的初衷，就是希望他好，足矣。既然多想无益，不如怀抱这份初衷，勇敢一些。就像靓靓，那么勇敢。
　　晚上，初阳发来信息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见面了。真的很想你。晚安。”
　　我回给他：“恩，好好处理手头的事情。晚安哦。”

　　初阳这些天确实非常非常忙。全国各地得跑，拜访各位股东，确认各个股东的立场。同时，也要代理公司的一些事务。有金秘书的协助，想来也应该能应付。他的妹妹，应该能帮上一些忙的。我既然帮不上他什么忙，便只好乖乖窝着，不如练好厨艺。
　　哥哥照例上班去了。白天又是一个人在家。不过今天开始，我应该好好整理自己，好好做饭，好好吃饭。

　　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看，居然是武叔。
　　他大包小包提着各种乡下土特产。之前去乡下的时候，因为初阳暂时住在我们这边，所以留了家里的地址，不料武叔叔却亲自过来，而且还真的找到了住处，我着实有些惊讶。他看到我，又下意识看看屋里，大概是问，初阳怎么不在吧。我忙将他请进屋子，说：“武叔叔好。初阳有点事情出去了。”
　　我说：“不用换鞋子，直接进来吧。”
　　他这才小心翼翼进来，深怕踩脏了地板一样。我看他有些拘谨，不免笑笑说：“武叔叔，不要这么客气呐，随便坐。”
　　他点点头。

　　我们小聊了一下。我没告诉他初阳事情，不过他到底过来是做什么事情的，却一直没有切入正题。
　　我说：“这里聊天什么的方便一些。他家那边太大，人多，出入也不是那么方便，有什么事情武叔你不妨直接说。莫非，是关于秦姨？”
　　武叔的脸略略沉了下去，片刻之后，他才说：“本来想见到初阳再说的……”
　　我听着。
　　武叔继续说：“小秦的身子，这几年一直都不太好，尤其今年……”好像是的，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秦姨就一直有些咳嗽，脸色也是苍白，只是当时没在意，觉得可能是母子离别多年后相见，过于激动。
　　“她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初阳的。也不打算告诉初阳……她这个人就是会忍……可是我……实在忍不住啊……这病，我觉得不能拖下去……所以才专门过来的……”
　　武叔叔慢慢道来，声音显然已经有些颤抖。他等了秦姨这么久，关心她这么久，心中的关心和痛苦，似乎只有现在能表达。
　　武叔叔告诉我，秦姨病了，乡村医生初步诊断是肺病，还吩咐她到城里去仔细检查，但她就一直拖着。一直在乡间桃源般的生活，怎么会得肺病呢？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弄人了吧。此时此刻，我觉得还不能告诉初阳。初阳的父亲已经病倒，初阳还在四处奔波忙着股东大会的事情忙着公司的事情，如果现在再告诉他这个消息，恐怕也是徒增他的烦恼。我想了想，对武叔说：“武叔，你放心，阿姨会没事的。”我现在能做的，便是可以帮初阳做的。

　　我随武叔回乡下。乡间的景色未改，可心情已经与几天以前大不相同了。我告诉秦姨，初阳现在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我带你到城里的大医院检查检查。阿姨确实也比较倔，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辈的人都是这个脾气，有病也是讳疾忌医，还拖着。秦姨看看武叔叔，甚至还有点责备他告状一样。我说：“秦姨，你可得养好身子，等初阳结婚生子的。”秦阿姨，苍白的脸色上有泛起一点亮光。我觉得自己脸皮也真是厚，为了哄阿姨到城里看医生，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了。但是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她粗粗收拾了下行李，当天，就在我和武叔的陪同下，到城里的医院办理手续了。回到乡下，我一直陪着秦姨，有点大禹过家门而不入的风范。
　　然后，就是最现实的问题，钱。住院，需要钱，检查，也需要钱。秦姨和武叔是带了些，但是，钱的问题，多一些总是更加保险的。我只能求助于哥哥。哥哥非常干脆，他也不问原因，便点头答应借给我了。

　　晚些时候，我已经有条不紊得办好了各种手续，秦姨也住进了病房。武叔一路都跟着，说是晚上也要陪着。此番此景，竟然有些似曾相识。
　　具体的检查以及结果，还要过几日才能知晓。我能做的，就是陪着秦姨聊聊天，还有等待。这，是我唯一安静的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