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颜》懒娅

32、白衣神尊 那一刻，她

　　“到了，请进。”
　　何汐颜跟在流溪身后进了屋，目光在看清房间布置的刹那流露出惊艳。
　　——房间很大。高高的穹顶是用幻术凝成的海洋，其中鱼虾扇贝等海底生物俱是惟妙惟肖，依稀还能听到低低的海浪声，如同海洋的呼吸。
　　——四周墙壁用深色山石雕出条纹，上面稀稀疏疏附着蜿蜒的藤蔓，玉髓般的绿叶间零星点缀着宝石水晶。
　　——有水流从四面屋顶贴着墙壁流下，落在沿墙脚的浅浅溪流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滴落在小巧的莲叶上，滴溜溜一转，再落入水中。
　　——溪流绕着中央的一块土地缓缓流淌，上面种了不知名的植物花卉，众星拱月般绕着一座玉石细细雕琢而成的露台。
　　——露台上，数十名佳人轻纱遮面，白衣墨发，执不同乐器悠然弹奏，其音空远，如行云流水。
　　——露台中央置数张几案，成门字形，有美人兮，一袭大红长袍，执银杯坐于中央，三千银丝如瀑泻下，美到极致。
　　先前那人说……王上？
　　莫非，这就是妖界之王？
　　她想起千铘。
　　难道大荒这些君啊王的颜值都这么逆天么？
　　那美人妖王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四目相接，冲她微微一笑。
　　何汐颜轻轻吸了口气。
　　梨开开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美吧？可惜是个男的。他若生做女子，那神族的涂山诺兮、仙族的嫦娥以及魔族的橙舞可就都没得混了。”末了又加一句，“哦对了，涂山诺兮是他老婆。”
　　有主了？
　　哎，这种一看就应该断袖的美颜怎么能娶妻呢？
　　却听得梨开开似惋惜地感慨了一句：“可惜他们成亲一万多年了，竟也没生个小孩，不然得多好看哪！”
　　……一万多年还没怀上么？
　　何汐颜这边胡乱猜测着，却听得露台那方传来声音。
　　“愣着做什么，要我请你么，小溪。”
　　何汐颜如遭雷击。
　　这声音……这声音是……
　　“走吧，过去吧。”
　　梨开开走了两步，发现身边人没动弹，不禁奇怪，“汐颜，你怎么了？”
　　何汐颜盯着那露台中央的银发男人，背脊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银缕把玩着手中银杯，唇角勾了勾，抬眸看向何汐颜，戏谑道:“怎么不过来呢？凡人小姑娘。别怕，本座不吃人的。”
　　这声音……这个声音……
　　——“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么？真丢人呐！做了五千年凡人，连回大荒的路都忘了吧？白清梧，好好享受，一切才刚刚开始。”
　　没有错，她不会记错的。
　　是同一个声音。
　　——所以，是这个男人把她弄来这里的，是么？
　　——所以，她遭受的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是么？
　　“凡人小姑娘？”梨开开拉住汐颜的手臂，“你是凡人？！”
　　任凭梨开开如何追问，如何摇晃，何汐颜恍若未闻，不为所动，她死死盯着露台中央那似笑非笑的银发男人，浑身血液似乎都窜到了头顶。
　　有很多画面在脑子里闪过，浑身是血的少女、鸭舌帽男人、铺天盖地的烈焰……杂乱不堪，最后只剩下临别那天早上越洺微笑的脸。
　　她身体发麻，嘴唇颤抖着，她很想说点什么，她觉得她必须要说点什么——虽然她知道，她现在最好什么也别说。
　　“你……”
　　她开口的同时，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突然包住了她的，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别怕。”
　　何汐颜抬起头。
　　——是蓝猎，在这里，第一个说要保护她的人。
　　所有的愤怒不安害怕竟然在撞进那双眸子的刹那烟消云散，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蓝猎放开手，转而揽住她的腰，脚尖轻点，转眼便到了露台之上。
　　站定后，他再次牵起她的手，走到一侧几案旁落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自然而然，如同早已做过了千遍。
　　梨开开嘴巴张成“o”形，飞快地抢了汐颜另一边座位，就要问点什么，却被蓝猎眼风轻飘飘一扫，然后，从没认过怂的她竟一下子就怂了。
　　梨开开撇撇嘴，随手从案上捡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什么嘛……修罗不得了啊……开玩笑，她可是抓过魔君脸的人……拽什么……
　　何汐颜移开目光，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那抹红影。蓝猎把一碟晶莹剔透的糕点移到她面前，说:“这个不错。”
　　可她望着面前的玉盘珍馐，胃里却是翻江倒海。
　　“四儿？！”
　　众人循着声音望向门口。
　　大门中央，一蓝一白两华服男人长身而立，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其中蓝衣男人表情激动，白衣则云淡风轻。
　　看清来人，梨开开立马别开头，心里一万个卧槽飘过，就要往流溪身后躲，继而想起自己似乎还没跟他和好，于是又硬生生止了动作。她正准备往几案底下钻，却听得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身边响起:“早看到了，躲什么。”
　　梨开开动作一滞，恨恨瞪那一脸事不关己的狐狸一眼，到底还是不尴不尬地坐回去。
　　梨开开行动间，门口那两人已经到了露台，在何汐颜她们对面的几案旁落了座，期间蓝衣男子的目光一瞬也没有离开过她。
　　何汐颜原本心神不宁，先前便没有随众人关注那两人，可被一直盯着，到底还是有了感觉，于是她抬眼望向那目光来源处。
　　见她望过来，蓝衣男人明显更加激动，连眉梢都微微跳动着。
　　她觉得，若不是碍于场合，他只怕恨不能马上跳过来带她走了。
　　何汐颜确定自己不认识他，心道只怕又是把她认作白清梧的吧……正要收回视线，余光却注意到蓝衣男子身边的白衣。
　　那白衣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目，视线里只余下他纤尘不染的白衣长袍，规整束起的墨发，以及束发用的碧玉发冠……
　　可是，可即便是这样……
　　何汐颜挪不开眼，真的挪不开。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
　　于是她固执地盯着，忘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他终于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无形火花炸开……都没有。
　　并不是说他故意不看她，或者与她相触一秒便移开视线装作不认识——他甚至冲她笑了一下的。
　　而正是这个笑，让何汐颜感觉无比陌生。
　　她脑海中浮现出越洺的笑容，温柔的、宠溺的、耐心的、安慰的……
　　却没有一个与眼前的重合——那是长辈对待晚辈的笑。
　　何汐颜慌乱地移开视线，喉咙发紧，手脚冰凉。
　　是了，这不是她的越洺，不过是长得像而已，就如她与白清梧一般。
　　她的越洺，还在凡界等她回去……
　　心烦意乱之际，一句话突然跳进她的耳朵。
　　“……尤其是，越洺神尊，百忙之中特意抽空前来，本座……”
　　后面的话，何汐颜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好像塌了。

作者有话说

　　7.30，我修改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