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悔》客崖

1、你们都在我的回忆中 张自冲的死

　　远方的霞光万道刺破云霓，林立的高楼射下森然的背影，灰蒙蒙的雾霭悠然散去，露出清晨的西城。西城因西河而名，穿城而过的西河映衬着东方绚烂的姿色，裹携着水中的各种塑料泡沫一起向着大海漫漫飘去。
　　东方刚亮，西河的河边就围满了一大群议论纷纷的行人，脸色凝重，指指点点，有点兴奋，又有点畏惧。几名警务人员拨开人群钻了进来，其中一名警察脱掉衣服，跳进河水中，拖着东西上了岸。
　　人群哗然散开，又悄悄聚集，除了其中一名面无表情的男子外，其他人眼光中都透露着各种各样好奇而惊恐的目光。男子看似随意地瞅了瞅，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是一具男尸！
　　尸体的脸色惨白，惨白中又带着点灰色，像蜡，瞪圆的眼珠透过黏在脸上的黄色头发看着每一个瞄过来的目光。
　　有点瘆人！
　　一名年长的警察从他凌乱的衣服中抽出来一张身份证——张自冲，男，汉族，22岁，西城人。
　　张自冲？他知道出大事了！他烦躁地抬起头扫视了人群一眼，想让人群散开一些，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个背影吸引。
　　那个背影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曾在什么时候见过！
　　张自冲，灵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老总的二公子，平日里没少在警察局见到他。打架、吸毒、□□的事那是家常便饭，不过人家爹牛——可能也不是他爹，每次都毫发无损地从警察局中出来。
　　想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事！然后沉默了好长时间！直到手下叫他，他才回过神来，“给灵源医药打电话，就说他们老总的公子出事了！”
　　局长办公室中，他看到了灵源医药的老总张其中，还有他们的大公子张自恒，他向局长问了个好，然后静静地立在了旁边，一言不发。局长一看人来了，连忙堆笑着说道：“老刘，快来。”然后扭头对张其中说道：“张总，老刘在我们局里办案经验最为丰富，这次公子出事也是老刘第一个赶到，情况应该最了解，所以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他！”
　　张其中审视了老刘几眼，不置可否地问：“我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老刘看向局长，询问该怎么回答，局长连忙说：“张总自己人，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老刘一听，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藏着，说道：“尸检报告显示死者体内有酒精和□□的成分，应该……”
　　“直接说结论！”还不等老刘说下去，局长一把手拦住了他，
　　局长应该是怕伤了张其中的面子，可张其中却不领情，也不管局长难看的表情直接说道：“没事继续说！”
　　老刘把目光瞄向局长，局长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不禁让老刘心中一突。犹豫了会儿，他才继续说道：“根据死亡时间分析，应该是死前服用。我们调取了死亡地点周边的监控，监控显示凌晨两点钟左右，死者一个人进入西河周边。根据死者走路的状态，初步判断当时死者意识已经陷入模糊。两点十分左右，死者从最后一个监控中消失，然后没有再出现。我们根据现地勘察，死亡地点应该在中心桥上，桥上南边栏杆有摩擦痕迹。综合来看，死者身上没有打斗纠缠的痕迹，初步判定是意外死亡！”犹豫了会儿，他又看了一眼局长，局长没有什么表示，他便继续说道：“但，根据我多年的查案经验，一般前期看起来毫无问题的案子，往往也隐藏着最大的猫腻。所以不排除他人策划的可能！”
　　老刘没有注意到局长的脸色随着他说出最后的推论变得极为难看。同时随着老刘的话音落地，“啪！”的一声，张其中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把所有人的思维都集中到了他的这种愤怒之中。
　　局长瞄了一眼压在他办公桌上的手，眼睛不自然地转开了，没有说话。
　　果然，最后局里成立了以老刘为首的办案小组，专门负责这起“谋杀案”。
　　老刘事后想起局长的反应，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却表现出意气风发的神色来。他没有再看案发那天晚上的监控，却调出了第二天早上的监控。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背影，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他的心咯噔一下，仿佛坠入深井！
　　他自己一个人穿着便装敲开了对方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系着围裙，戴着眼镜，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好，请问齐情阳先生住这儿吗？”
　　女人仔细地看了看他，然后扭头喊：“阳！有人找！”
　　老刘终于又看到了这张脸，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了，也不想再看到了，可终究还是得看到。
　　来人也系着围裙，两手半举着，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来人，他明显想了一会儿，然后笃定地说：“你是那个警察！”
　　那个警察是哪个警察？对方没说，可老刘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女人把他们领进屋里，齐情阳把女人支开，然后请他们坐下。
　　老刘注视了齐情阳一段时间，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张自冲死了！”
　　齐情阳停顿了一下说：“哦！”
　　“张自冲被打捞上来的那天早上，你刚好出现在了现场！这应该不是凑巧！”
　　齐情阳闻言认真地审视了对方一番，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证据确凿你还要查来查去，一定要推翻原本的结论。你不是因为我原本想的那样，你是因为骄傲，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查的是对的吗？真是愚蠢，不自量力！”
　　老刘突然发现，齐情阳的眼睛极为可怕，就像三年前他看向所有人的最后一眼——冰冷、漠然。
　　老刘不认为自己这次的判断有错误，可三年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齐情阳，明白在这里是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老刘走后，女人有些担心地问：“阳，没事吧！”
　　齐情阳终于松开紧绷的脸色，笑着说：“没事！”
　　吃完饭，齐情阳走进书房，从书架的夹层中取出一个天蓝色的笔记本，翻开——上面画了一个笑脸，还有一句话。
　　“像天空一样满怀豪情——齐情雪！”
　　这句话像微微的清风，带着他回到了那个青葱的岁月！

　　巨大的鱼缸里，来回游荡着的水草轻轻拍打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游鱼，鼓包包的鱼眼一眨一眨地盯着自己。都说鱼只有七秒的记忆，真好！这样就会忘掉一切的不开心，不快乐。
　　齐情雪很想忘掉那些伤心的痛苦的记忆，可越是努力地忘记，便会越是清晰地记起。
　　“情雪，6号！”
　　齐情雪答应一声，赶忙过去。
　　会所里幽暗的环境加上血红的地毯让氛围有些恐怖，刚来这里工作的时候，情雪还有些奇怪，怎么饭店开到这里呢？一点人气都没有。但几天过后，情雪才明白，这里的人真有钱——给小费一给就是好几百！这里的环境也真好，前面是一个湖，后面是一个山——不是假山呦！
　　来到6号门前，情雪按规定的要求按响门铃，两下——一下，然后推门而入。入门是鱼跃龙门的巨大屏风，遮掩了大半个房间，只有两边留下仅供一人通行的夹道。跨过夹道，空间豁然开朗。透过色彩绚丽的落地窗看出去，是潋滟波光的湖水和翠绿的竹林。房间两边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各种玉石雕琢的山水——不知道真假。墙上各种字画让齐情雪都有些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中间的桌子上坐着八个人，主位上一个身穿运动服的老头只顾着夹菜，一言不发。可他也不吃，不知道想干什么。主陪位上同样有一个老头一言不发，不过穿的倒是一本正经的。两个人显得很是另类，明显是头，其他那几个低声聊天的也都是心不在焉，战战兢兢的！
　　齐情雪小心翼翼地将餐盘放入席中，鞠了个躬，就要离开。谁知道主位上的老头叫住了她，“小姑娘，这道菜叫什么呀？”
　　“啊？”齐情雪愣了一下，看向菜品，然后愣了好长时间！她明明记得很清楚的啊！冷场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她只能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好像忘了！”
　　“忘了？”主位老头还没表示，主陪老头就猛然抬高声音，“你怎么当的服务员，叫你们经理来！”
　　经理是谁齐情雪都不知道，以前那些客人最多也就是起哄调戏一下她，她就只认识一个助理。
　　“经理不在，我给你找助理好不好？”
　　主陪老头还想说话，却被主位老头用手压了下来。
　　“小姑娘，别去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如果真去找你们助理了，你这工作可就没了！”
　　齐情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去叫助理自己的工作就会没了，自己可是很受顾客欢迎的。可她还是觉得这句话说的挺亲切的，连带的对主位的老头也感觉亲切了许多。
　　主位老头说：“你下去就行了。”齐情雪刚走过屏风，就听见里面那个主陪老头笑着说道：“还是王行长心系群众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几个年轻人纷纷开始拍马屁，齐情雪有些恨其不争地哼了一声，然后推门出去了。
　　那是齐情雪第一次看见张其中、王晨秋，不过她并不知道，直到后来他们经常来，她才渐渐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和身份。
　　就是那个时候，她接到了弟弟的短信，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学习了！她想，这可不行啊！弟弟才大三，还有两年呢！所以她特别急。问了好几个人，最后还是助理说：“大学嘛！实在不行就读书嘛！像《梦的解析》、《理想国》、《战争论》、《国富论》、《资本论》……”
　　齐情雪如获至宝，她只有小学文凭，也不知道她弟弟其实是一个理科生，便连忙让助理把书单写给她，她到网上一买，直接送了过去。
　　齐情阳能够想象当时姐姐的焦急，那几本书依然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虽然有些旧了，可依然精彩。
　　第二天，齐情阳依然如往常一样，从家里走向中心桥去上班。到中心桥的时候，从对面走来一个女人，长发，一身白衣，像一个医生。齐情阳突然想起了那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女孩儿，不过她真的是一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