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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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听说华妃母亲平原郡夫人慕容黄氏递牌子请求入宫看望女儿，皇后允之后，玄凌嘴角微微上挑，果然，华妃不是傻子，但愿慕容家不会自持功高骄纵跋扈。
玄凌这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整清楚了前朝官吏制度和后宫品级，他才不会说他抄了一份收了起来留着备用。
算算日子，也到了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黄道吉日。
自从上次把奏折扔给华妃后，慕容世兰倒是安分了不少，一直在宓秀宫里不出来，也不参与此次选秀。只是慕容迥，慕容世松、世柏尚在战场，反应如何玄凌尚且不知。
选秀之日，站在紫奥城空旷的院落里可以看见无比晴好的天空，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毓祥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保持异常的沉默。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娥，脂粉香扑鼻。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选秀是每个官家少女的命运，每三年一选，经过层层选拔，将才貌双全的未婚女子选入皇宫，充实后廷。
选看秀女的地点在紫禁城内长春宫的正殿云意殿。
秀女分成六人一组，由内侍引着进去被选看，其余的则在长春宫的东西暖阁等候。
选看很简单，朝帝后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谢了恩便可。然后由皇上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撂牌子”就是淘汰了，“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本家，选吉日即可入宫为妃嫔。
满满一屋子秀女，一名女子孤零零的立着，并且左顾右盼着。终于在人堆里看到了她找的对象，一身着玫瑰紫缠枝菊纹上衣，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的女子，如漆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累丝金凤，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雍容沉静。
女子大声喊道“眉姐姐！”
雍容沉静的女子正是沈眉庄，她本正与人交谈甚欢，忽听到有人大声喊她，顿时吓了一个激灵，回头，看到是谁时又惊喜的回了一声“嬛儿！”
“几日不见，姐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皇上见后必定过目不忘。”
“你呀！多嘴。”沈眉庄假装训斥似得点了点甄嬛的额头，却也掩不住上翘的嘴角。
远处“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的女子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秀女，口中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烫死我么？你是哪家的秀女？”
被她扯住的秀女衣饰并不出众，长相却眉清目秀。此时已瑟缩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只得垂下眉目，低声答道：“我叫安陵容。家父……家父……是……是……”
那秀女见她衣饰普通，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越发凶狠：“难道连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口么？”
安陵容被她逼得无法，脸皮紫涨，声细如蚊：“家父……松阳县县丞……安比槐。”
那秀女一扬脸，露出轻蔑的神色，哼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这样不知礼数!”
旁边有人插嘴提醒安陵容：“你可知你得罪的这位是安州①刺史的千金夏月菁！”
安陵容心中惶恐，只好躬身施礼，向夏月菁谢罪：“陵容刚才只是想到待会要面见圣驾，心中不安，所以一时失手将茶水洒在夏姐姐身上，陵容在这里向姐姐请罪，望姐姐原谅。”
夏月菁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皱眉道：“凭你也想见圣驾？真是异想天开！今日之事要作罢也可，你只需跪下向我叩头请罪。”
安陵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周遭的秀女无人肯为她劝一句夏月菁。谁都会想，皇上怎么会选一个县丞的女儿做妃嫔，而这个夏月菁，却有几分可能入选。势力悬殊，谁会愿意为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得罪刺史的千金。
此时甄嬛想到自己父亲与他父亲官品相同②，正想出头，却不料有人先开了口：“夏小姐在这里喧哗吵闹，如此不知礼数，入选只会扰乱宫闱，奉皇后娘娘旨意，送小姐离宫！”此人正是朱宜修身边的剪秋。
玄凌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情发生，就让皇后派人分别在东西暖阁看着。剪秋在东暖阁，绘春在西暖阁，皇后身边留着绣夏和染冬伺候着。
夏月菁顿时傻了眼，连忙求情“姑姑，我错了，求求您别赶我出去！皇上！皇上！皇唔！”此时有粗使的宫女用布堵上了夏月菁的嘴。
“孙公公。”
“皇上有旨，安州刺史夏彭生教女不严，贬为安州司马③。其女夏氏在云意殿外跪两个时辰，且夏家永不允许参加选秀。夏小姐，请吧。”孙光硕比了个请出去的手势。转头又笑呵呵的说的：“小姐受惊了。”
“陵容谢孙公公，和姑姑出手相助。”
孙光硕回了礼便赶忙回去了，剪秋交代了些事情便也走了。
甄嬛走上前“我是甄嬛，这是眉姐姐，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妹妹怎担待的上姐姐称呼一声姐姐？我叫安陵容今年15岁。九月初十生的。”
“眉姐姐今年十六，我也十五，是四月十七的生日，你还比我小呢。”
安陵容微微一笑，轻柔的道了一声：“甄姐姐，眉姐姐。”
甄嬛见安陵容的穿戴，衣裳簇新，但衣料普通，显而易见是坊间的作料，便觉得失了考究。头面除了发上插两只素银簪子和两朵绒花，手上一只普通的银镯子，再无其他配饰，显得有点寒酸。甄嬛随手从案上取一把剪子，“刷刷”从旁边秋海棠上剪下三枝簪在陵容鬓边，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希望能助妹妹成功入选。”
“陵容多谢姐姐吉言。”
今届应选秀女人数众多，现在已是黄昏时分。大半秀女早已回去，只余寥寥十数人仍在暖阁焦急等候。殿内掌上了灯，自御座下到大殿门口齐齐两排花烛，洋洋数百支，烛中灌有沉香屑，火焰明亮，香气清郁。
这一排六个人皆是重头戏，玄凌表示，他很期待。
“江苏盐道④邺简之女邺芳春，年十八。”
“苏州织造④孙长合之妹孙妙清，年十七。”
“宣城知府傅书平之女傅小棠，年十三。”
江苏盐道和苏州织造都是商业的重要之地，自然得握在手里。而傅小棠，玄凌表示，他不是怪叔叔。
“济州都督⑤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六。”
沈眉庄脱列而出，身姿轻盈，低头福了一福，声如莺啭：“臣女沈眉庄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玄凌语气颇有兴趣地问道：“可曾念过什么书？”
沈眉庄依言温文有礼地答道：“臣女愚钝，甚少读书，只是自幼熟读《女则》与《女训》，略识得几个字。”
皇后“嗯”一声道：“这两本书讲究女子的贤德，不错。”
玄凌淡淡的道：“那，朕便考考你。你且把《女训》背一遍。”
沈眉庄先是一愣，后又回答道：“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愚者谓之丑犹可，贤者谓之恶，将何容焉？”最后越背声音越弱，只见沈眉庄背了一半，便低着头不再吭声。
“嗯。”殿堂空阔，皇帝的声音夹着缥缈而空旷的回音，远远听来不太真实，嗡嗡地如在幻境。“皇后，你告诉她剩下的有什么。”
原本还在猜玄凌是何用意的朱宜修忽然被点到名字，看了看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眉庄的玄凌后，方才反应过来，背道：“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脂则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则思其心之鲜也；泽发则思其心之顺也；用栉则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
半饷，只听玄凌淡淡的说：“如此可见，《女训》你只记于口，未曾牢记于心。但也还行，留吧。”
“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五。”
甄嬛盈盈上前两步，拜倒，垂首说：“臣女甄嬛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玄凌直了直身子，问道：“甄嬛？是哪个‘嬛’？”
“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倒是个通诗书的，你且把整首诗都给朕背一遍。”玄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是。”甄嬛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堆枕乌云堕翠翘。午梦惊回，满眼春娇。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玉减香消。”突然，甄嬛发现不对，这首词是！！但是天生的倔强不允许她停下，硬是硬着头皮背了下来。“柳下朱门傍小桥。几度红窗，误认鸣镳。断肠风月可怜宵。忍使恹恹，两处无聊。”
“女儿家竟然把这种词都敢搬上大殿，你刚才背的是嬛（xuan）嬛一袅楚宫腰。你且告诉朕，你究竟叫甄嬛（huan）还是甄嬛（xuan）？”
“臣女，名为甄嬛（huan），《琅嬛记》的嬛。”
“抬起头来。”
甄嬛抬起头的一瞬间，玄凌明显感觉到朱宜修的一颤，伸手握住宜修紧握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宜修转头看了看玄凌，发现玄凌眼神里完全没有那种喜悦感便不由得放心下来。
“容颜倒是不错，但这不认字的毛病得该。”
宜修是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甄嬛身上了，见玄凌没了下句便道：“还不记名留用。”
甄嬛本是因玄凌让她出丑而有些恼怒了，但是留了牌子后却也掩不住有些欣喜。
见甄嬛退下，内侍继续唱。
“松阳县县丞⑥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五。”
安陵容跪拜在地，清脆的声音响起：“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你鬓边的秋海棠，有些俗气。摘了吧。”说罢，便命宫女摘掉了安陵容头上的秋海棠。
玄凌自然知道秋海棠是甄嬛给安陵容带的，小家碧玉的安陵容愣是被那几朵显出了几分艳俗。
“如此，便是个温婉的人了。”
“既然皇上喜欢你，便留下吧。”朱宜修看安陵容家室不显，入宫后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而且皇帝看起来也挺喜欢她的。“只是这名字...”
“无妨，朕，就特例准许你仍名为安陵容。”
“臣女谢皇上皇后恩典。”
选秀结束后，十二岁的平州别驾⑦方言中之女方淳意指给了才十三岁的平阳王玄汾为侧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