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与现实 一个可怕的 ...
-
“呜呜呜……”角落里传来女子的哭声。
君蕙循声走了过去，见到一个灰衣蓝裙的少女正哭得伤心。
“你为什么要哭呀？”君蕙问道。
“大哥要成亲了，娘亲要把我嫁出去。”少女抬起头来，泪眼婆娑。
“嫁人不好吗？”君蕙问道，有些好奇。
“你知道我要嫁给什么人吗？”少女的声音尖锐起来，“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子！就因为大哥要娶亲，就因为他给了一大笔彩礼，我就要嫁给他！”
君蕙吓了一跳，冷不防被那少女抓住了肩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姣好的脸上全是泪水，双目幽怨，“小沐姑娘，你说，女子为什么要嫁人？”
君蕙吓得说不出话来，就见那少女忽的笑了，“我也是傻了，你才几岁，怎么会懂这些？”她摸了摸君蕙的脸，“你生得好看，长大了一定不能让你爹娘拿你换银子给兄弟娶亲呀。”说完，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村外跑去。
君蕙站在原地，看着她逃命一样的跑远了，心里十分不解，不觉便想起了一件往事。她两三岁的时候，每年加起来也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在家中。因她年幼，在身边的时间又少，贾敏许多事情并不避着她。她听过贾敏婉拒别的夫人提议的结亲之事，也听过有人奉承说林姑娘生得这般好，便是王妃也做得一类的话。她记得，贾敏那时的表情，即庆幸又惋惜。
她那时年幼不知事，并不明白贾敏的表情为何那般奇怪。如今被这少女一句“拿你换银子给兄弟娶亲”一提醒，再回想起来，却是悚然一惊。娘亲，当时在惋惜什么？惋惜她不能成为王妃，帮爹爹和哥哥弟弟？
君蕙正在发怔，就有人怒气满面的过来了。君蕙认出来是方才那少女的大哥，心里登时就有点不安。
那男子见君蕙在路边，便稍微放缓了表情，问道，“小沐姑娘，可见了我家燕妮？”
君蕙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往那少女逃开的反方向指了指，男子立刻追了上去，还咬牙切齿的说什么追上了要那死丫头好看。
君蕙茫然的回到念七身边，墨衣的医者正在收拾桌上的笔墨。见她一脸迷惘的进来，便问道，“蕙儿，怎么了？”
君蕙把事情讲了一遍，还好奇的问，“师父，为什么燕妮的娘亲要拿她换银子给兄弟娶亲？”
念七摸了摸君蕙的头，没有立刻回答，只说让她再多看看，多听听。
之后的三个月里，君蕙每跟着念七去一个村子，都会四处走走看看。乡人虽然并不是太相信念七一个年轻姑娘的医术，但是对她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连带着对君蕙也多有笑脸。又兼之她年纪小，居然听到了许多事情。什么村头张家的女儿许给邻村的傻子，换了个儿媳妇给张家小子，或是刘家婆娘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为了给儿子治病，卖了两个女儿给人伢子，诸如此类。
君蕙听不太懂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明白，像她那天遇到的燕妮那样的女子多不胜数，这世上做父母的，为了儿子，将女儿当成货物的有许多许多。
君蕙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念七，念七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反而拉着她的手教她处理起药草。“蕙儿，师父问你，师父的医术如何？”
君蕙不假思索，“师父是仙人，医术自然是最好的！”她不止一次跟着念七去采药时见到念七救那些受伤或是中毒的猎人和采药人，不过念七从来不肯在这些人清醒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以念七的神医之名并未传出去，反而是山神显灵之说广为流传。
“那我们去的那些村子，来找师父问诊的都是些什么人？”念七继续问道。
“妇人和老妇人。”君蕙回道，像是明白了什么，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念七。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念七道，“那些村民，哪怕是知道我医术不比医馆里那些大夫差，仍是不愿意让我为他们治病，只不过因为，我是个女子。而如今的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的。女子无论如何出众，在那些统治这个世界的男子眼中，生来就只是为了给他们传宗接代，为他们增添光彩，都合该是后院里相夫教子的工具。”
前几句君蕙还能听得懂，后来就不懂了，她迷茫的看念七。
念七揉了揉她的头，“师父说的这些，你现在不需要懂，记住就可以了。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等你懂了，一定要告诉师父，林黛玉和沐君蕙，你愿意做哪一个。”
君蕙茫然道，“林黛玉和沐君蕙，不都是蕙儿吗？”
念七笑了笑，“等蕙儿长大了就知道了。今日还是先学会处理防风吧。”
君蕙再次见到燕妮时，她已经换了一身缎子的衣服，头发也梳成了妇人的发髻，漂亮的眼睛里看不见半点往日的灵动，整个人如同失了灵气的娃娃，木头一般跟在一个花白胡子的秃头老人身后，偶尔露出一个画在脸上一般的笑容。
君蕙目送她远去，不自觉的去牵念七的衣摆，却不料牵了个空。
君蕙大惊，转头看去，哪里还有念七的身影。不光没有念七，方才还喧闹如斯的长街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君蕙愣愣的站在街头，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原来大小姐在这儿，快，带大小姐回去上妆，过了吉时就不好了！”
君蕙还不及反应，身边忽然就围满了侍女，她们一拥而上，想要给君蕙披上红衣戴上凤冠。君蕙如何肯就范，推开她们就往外跑，却冷不防被一个中年男子迎面拦住。
君蕙看不清男子的容貌，却下意识的唤了一声爹爹。
男子应了一声，有些不耐的道，“玉儿，你今日怎生如此不知事？嫁给十三皇子是你的福分。听话，回去换衣服。”
君蕙正在震惊，就见一千娇百媚的女子站在男子身边，边拭泪边道，“如今老爷处境这般艰难，若是妾身有个女儿，纵是不如大小姐这般，也会让她去侍奉十三皇子，替老爷分忧。大小姐，你纵是不为老爷和旭哥儿考虑，也要为大少爷和二少爷着想呀。”
女子这几句话一出，男子便沉声道，“来人，给我把大小姐带回去！莫要误了时辰！”
眼见一众手持粗棒的家丁围上来，君蕙觑见一个空子便要跑出去，却不料脚一滑摔在地上。
“哎哟！”君蕙扶着摔得生疼的背从地上爬起来。擦去额上的汗水，她长吁了口气，原来是个梦，幸好是个梦。回想了一番梦里的情形，她煞白着脸微微掀开车帘，“骆大哥，我师父呢？”
车夫头也未回，“小姐去买吃食了，最多一盏茶就回来。”
君蕙心中一暖，师父是仙人，根本不需要吃东西，这定是给她买的。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有师父在，梦里的场景绝不会出现。
这一天梦见的事情，君蕙并没有告诉念七，同时，她也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回到扬州时，酷暑未消。君蕙跟着念七回到林府，大管家见了她们，欢喜得几乎要哭出来，立刻就命人去回报贾敏和林如海。
君蕙制止了大管家，“母亲身子不妥帖，我自去见她就是。父亲，公务繁忙，还是莫要打扰了。左右晚间就能见到。”
大管家自无不从，只是心中暗自纳罕，自家小姐过年也不过六岁，这几句话说的，比寻常人家八九岁的孩子还稳妥，果然生来就不是个普通的。
君蕙跟着大管家往贾敏的院子去了，半路上忽然听到一个小孩儿的声音，她也没太在意，正继续往前走，忽然脸色一变。面前的花草传给了她一幅模糊的影像，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被人推下了水。虽然林府的花草并不如花海那般有灵气，但君蕙还是辨出了那小孩儿的衣着并非下人。在林府中，这个年龄的，不是下人的孩子，除了林昭，还有哪个？！
一瞬间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君蕙指着自己感应到的方向，语无伦次的道，“昭儿，师父，昭儿！”
念七眉头一皱，抱起君蕙，提气纵身，几个腾跃便消失不见。
大管家愣了片刻，连忙照着君蕙指的方向追了过去。君蕙虽然只说了几个词，但意思很明确，林昭出事了。那边是小花园，有个小湖，林昭如果出事，会出什么事，简直不用想都知道！
等大管家赶到时，林昭浑身湿淋淋的半躺在君蕙怀里，正往外吐水。念七在一边，脚下躺着三个人，正是林昭的奶嬷嬷和两个二等丫头。
君蕙冷声道，“都关起来，爹爹回来前，谁也不许她们见，也不准任何人去打扰我娘！”
大管家连声应是，念七便抬了脚，“送到林夫人那儿去吧，我一并诊治。”
不同于别人，念七的医术在林家是最有权威的，她一声令下，顿时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病歪歪的躺在榻上的贾敏还不及为君蕙回来高兴，就因为林昭险些丧命而气晕过去，好半天才醒过来。
君蕙悄悄走到外间时，就听见贾敏说，“嬷嬷，你说，我从前想的，是不是都想错了？玉儿跟了念七道长出家去，对她才是好事。”
那嬷嬷便劝道，“哪儿能呢？这世上的女子，哪有不嫁人的。小姐生得好，姑爷自然会好好待她。她年纪还小，太太仔细教导就是了。哪有怕后院争斗就不让女儿嫁人了的，太太莫要想左了。”
贾敏不再言语，君蕙咬了咬唇，转身出了门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与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