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质问 娘亲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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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离去，恍如一颗石子落入湖泊，只激起了小小的一圈涟漪就再无痕迹。不过短短几日，林家上下便再无人提及她。
君蕙冷眼旁观，越发觉得这世道对女子苛刻，连带着对家人的亲近之意也淡了些，只待尚不知事的林昭还如之前一般。
君蕙心态两度变化不过短短一日，是以贾敏也不曾发现她再度与家人生疏了，只当一切如常，还在烦恼林珂院中大丫头的人选。
君蕙见她成日烦恼，便提议让青鸽去管着林珂的院子，左右自己院中有白薇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贾敏想了一想，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也不想教下人看轻君蕙，便命青鸽同时管着两个院子，只是君蕙院中事务大部分交于白薇处理。
林珂只在家中住了三日便回了书院，走前特意去跟君蕙说，“蕙儿，等我回了书院，就去跟夫子说，要是他和山长同意，你便不要回清风观了，同我一道读书去吧？”
君蕙心中一暖，终是对他笑道，“若是他们同意，我便去同师父说。”
林珂兴致昂扬的走了，君蕙便又恢复了沉寂的模样。她回应林珂，不过是感激他记住自己对这世道的不满，还试图与之抗争罢了。她也知道，林珂这小小的抗争，注定了没有任何结果。不会有人赞成他，他的师长反而会觉得他被什么人蛊惑，会好好的教育他一番。
贾敏本就一直在试图修复与君蕙的关系，见君蕙怏怏不乐的模样，以为她当真想同林珂一般去书院读书。她毕竟不是林珂，不会天真的觉得书院的山长和诸位夫子能让一个女子入学，自觉身体已无大碍，同林如海商议一番后，便决定自己亲自教君蕙念书。
因君蕙同念七出家一事已成定局，她便也抛开《女诫》、《内训》这等书，选了《史记》与君蕙讲解。
母女二人一教一学，慢慢的关系倒也融洽下来。
贾敏未出嫁时，亦是念过书的，她又出生将门，虽是娇养长大的，但见识却并不少，同君蕙讲解时，也时常会说些自己的看法。君蕙从前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居然亦有不输念七的见地，初时只是诧异，母女二人越发融洽时忍不住便问道，“娘亲，若我不曾跟师父出家，你待如何？”
贾敏怔了怔，她这些日子同君蕙讲解《史记》，又不曾太过处理家事，心态已然有几分变化，隐约间甚至觉得从前过分耽于内宅事务的自己有几分可怜。此时听得君蕙这个问题，心绪动摇了几番，方才回道，“若是玉儿在家中长大，此刻定然已经开始有绣娘来教你女工了。”她看着面上一点表情也无的君蕙，心中忽然有些涩然，继续道，“等再过一两年，玉儿还会有江南有名的师父来教授琴艺和棋艺，要临摹帖子，要学画，还要学管家之事……”
君蕙安安静静的听着，忽然抬眸看贾敏，“我要学那么多的东西，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贾敏大惊，“玉儿！何人同你说这些诛心的话的？爹娘让你学这些，是为了给你找个好人家！林家虽非富贵泼天的人家，却也没沦落到卖女求荣的地步！”她这几句话又急又怒，脸上亦是冰霜笼罩，声音却压得极低。
君蕙半点不为所动，还抬起右手撑住头，“那么，娘亲觉得，什么样的人家算是好人家？女儿嫁进这样的好人家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林家是好人家吗？爹爹是好夫婿吗？娘亲你……”她看着贾敏张嘴却说不出话的模样，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嫁人后这些年过得快活吗？”
什么样的人家算是好人家？家风严正，上下和睦，父母慈爱，子孙长进。女孩儿嫁进这样的人家，既无翁婆苛刻，又有夫君上进，若能及早为夫家开枝散叶，夫君身边甚至连碍眼的姨娘都不会多。林家自然是个好人家，除了对子嗣太过上心，婆母并不曾对她有什么不满，就连指给林如海的姨娘，也是过世时忧心她无子方才施为。林如海当然也是个好夫婿，林珂出世前为子嗣计方才在她做主下收了几个姨娘，林珂出世后更是甚少往她们院中去，后来更是将她们尽数打发出去了，只守着她一人过活。
若是君蕙不曾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贾敏能毫不迟疑的回答。但此刻，她心头有千万句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快活吗？
刚嫁给林如海的时候，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心意相通，是很快活。
但是后来，因为子嗣的缘故，她不得不接纳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出现在他们夫妻之间。虽然夫妻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变化，林如海也不曾待那些女人多好，但是身为一个女人，她心里总是免不了酸涩难过的。
再后来，念七出现了，林珂出生了，君蕙出生了，林昭出生了，林如海遣散了后院的女人。夫妻二人感情依旧甚至更甚从前，但是，却再也没有如从前那般快活了。她要担心有人惦记儿子的性命，她要担心同念七出家的女儿过得好不好，她要忧心自己一时任性同娘家犯犟会不会给林如海惹来麻烦，还要每天每天的管理林家的各种事务，不时同林如海的各位同僚的夫人们打机锋。
不是没有开心的时候，只是，这些年的生活，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快活。
她脑海中闪过过去种种，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早在贾敏陷入回忆时，君蕙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吩咐守在外间的青鸢，说贾敏要小憩一会儿，让她们不要打扰。青鸢不疑有他，自然满口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