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之墓》沐秋瑞

4、第 4 章 大学毕业那

　　大学毕业那年，我告诉父亲说，我有男友了。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姐姐念叨着要带他回来看看。
　　我无言，盯着父亲，直到父亲开口：
　　“这个周末，你带他来家里吃顿饭吧！”
　　他来我家的那一天，家里像宴请贵客一般准备了好多菜肴。全是父亲的拿手好菜。我知道，父亲的心里也会战战兢兢，希望能为我争气——和他一样。
　　下午4点，门铃准时响了起来。我知道，是他来了。
　　兴奋地打开门，他站在门外，提着一些礼物，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英挺。深蓝色宽松的毛衣与白色的休闲裤把他那原本便修长的身材衬托得分外硬朗。
　　那天的餐桌上，是自我母亲去世之后从未有过的热闹。他的幽默感常常让父亲和姐姐笑得前仰后合，而他的好礼貌也让父亲不得不点头称赞。
　　我看在眼里，快乐在心。满心以为，父亲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他，甚至承认了他。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太快。待全家回神过来，时针早已指过十点半。我送他去车站，而父亲和姐姐则负责“残局”。
　　回到家时，我没见到姐姐，父亲则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我走了过去，拿下父亲手中的烟头，皱着眉头道:
　　“医生不是叫你少抽烟吗？你怎么又忘了？”
　　一反常态地，父亲没有与我“据理力争”，只是一个劲地沉思着什么。
　　“小文……”过了好半晌，父亲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他……不配你。”
　　我愣住了，有些震惊父亲的话。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地激动，“你刚才分明是那么欣赏他，他的绅士风度，他的幽默感，他的孝心，他的……”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打断了我的话，有些不耐烦，甚至有些生气——生气我打断他的话，“可是，那些有什么实际价值吗？要知道，不是只有他有绅士风度，幽默感，或是孝心的！你告诉我，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现在在干什么工作呢？”
　　我无言，不是因为我羞于回答这些问题，而是，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以为那个从来都不会以学位，地位看人的父亲，其实与那些市井之人一般模样。
　　“我听说，”父亲继续说，“他没考上大学，甚至连个大专生都算不上，而且到现在，他只是个打零工的无业青年。小文，不是爸爸势利，爸爸也欣赏他的幽默风趣，欣赏他的绅士风度。但，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文凭，没有地位是万万不行的。爸爸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以后受苦。你还小，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你会知道，爸爸是对的，是为你好。”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再也忍受不了父亲对我们感情的玷污，站起来反抗道，“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我爱他，这是我发自内心的。爸爸，你知道吗？四岁，四岁开始，自没有了妈妈，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份从小铸就的默契，是任谁都无法夺去的，而我就是需要这份默契，这份爱情，任谁也劝不动的！”
　　“爱情是不能当饭吃的！”父亲向我大吼道，有些歇斯底里。
　　“可是，没有爱情我们不是一样也活不了？的确，比他好，比他强，比他有出息的人很多。可是，我就是爱他啊！或许，他现在不得志，但不表示以后不会。我相信他，他会成功的！”
　　“那你告诉我，他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我长吁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我不想和父亲吵架：“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水手，和他死去的父亲一样，远航于世界各地！”
　　父亲望着我，有些好笑道：“小文，你太天真了，你们都太天真了！”说着，他也长吁了一口气，“反正，我就是不同意。除非，他可以闯出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地摆在我的面前！”
　　此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争吵。我打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带着疲惫的面容，像刚走了一段好长的路，又像是……在门口等了好久。
　　“你……”我是想问他，你在这儿等多久了？只是……
　　“我把手机落在你家茶几上了。”只是，他只是笑笑道。
　　我忙进客厅，看到那只贴着我们合影的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一动也不动，一如多年前的那只萤火虫。
　　临走时，他很有礼貌地再次向父亲道别。我看着他的背影，有种想哭的感觉。
　　我知道，我们的未来，艰难重重！

　　其实，那晚与父亲的争吵，他一字不拉地全部听了进去。而第二天开始他便再也不见我，那就是最好的凭证了。
　　那几天，天空都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那时在为我们的爱情而伤心。我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场所，而他，却故意躲着我，直到我那双腿走累了，走酸了，走到无法再向前迈开半步了，我才意识到：
　　他是决计在我的世界中消失——悄无声息地！
　　无助的我滑倒在路边，手却无力把自己的分量撑起。多年前的那份孤寂与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溢满了我的四周。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他又怎么会看得见。他只是像只鸵鸟般的认为，只要他不再出现在我的世界中，我会活得比谁都好。
　　那时，我真的有些痛恨，痛恨他的懦弱，痛恨他的退缩。痛恨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弃我与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