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之墓》沐秋瑞

2、第 2 章 妈妈离开我

　　妈妈离开我，去向天堂的那天，是我四岁的生日。在妈妈倒地的旁边，除了那辆沾满妈妈鲜血的车头外，还有一只碾得稀烂的生日蛋糕——妈妈特地为祝福我生日而买的蛋糕。
　　而我，躺在妈妈的不远处——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四周围着的，是披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是有着忧伤眼神的爸爸和姐姐，唯独没有我最爱的妈妈。
　　“妈妈去了海的那一边！”爸爸这样告诉我。
　　“妈妈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不要文文了吗？她不给文文过生日了吗？”我抽泣了起来。
　　“不！”爸爸紧紧地搂着我，“妈妈最爱文文了，妈妈去买文文最爱吃的奶油蛋糕！”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问题，爸爸没有回答我，只是紧紧地搂着我，搂着我……
　　从那一天开始，我总是抱着我最爱的小熊，站在窗台前，望着远方，眺望着有海的那一方。
　　“妈妈什么时候，才会带着文文最喜欢的蛋糕回来呢？”
　　被我逼急了的姐姐突然恼了起来：
　　“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为了你，妈妈死了！永远不会再有妈妈了！”
　　“死”对我来说是一个遥远地有些可怕的事，但“再也不会回来了”却清楚地让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亲爱的妈妈了！
　　“姐姐撒谎！妈妈会回来的，她会带着文文最爱吃的蛋糕回来的！姐姐坏！姐姐不好！我讨厌姐姐！”

　　流着泪的我，抱着小熊跑出了家。直觉地，我要找到妈妈，把她带回家，向姐姐炫耀：
　　妈妈没有死！妈妈回家了！姐姐在说谎！！
　　然而，直到我那双小腿走累了，走酸了，走到无法再向前迈开半步了，我也没有找到我的妈妈。我的声音嘶哑了，泪流满面并且夹杂着空气的灰尘。
　　直到那时，一个念头才涌进我的脑海：
　　妈妈，我再也找不到了！
　　疲惫不堪的我绊倒在了青草地上，不顾一切地大声哭嚷：“妈妈！妈妈！文文不要蛋糕了，只要妈妈。文文不要蛋糕了，妈妈快些回来吧！”
　　“你哭得真难听！”
　　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我止住了哭，回头寻声望去，在一片昏暗的暮色中，站着一个约摸与姐姐差不多的哥哥。
　　他走了上来，就蹲在我的身边，拔起一茬青草放在手中把玩道：
　　“好难听的哭声，怪不得他们都说女人麻烦！”
　　我惊讶得忘了哭，鼻子一吸一吸道：
　　“难道哥哥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哭吗？”
　　他突然挺起胸膛，煞有介事道：
　　“我是水手，水手是不可以哭的！”
　　“可是……”我又开始抽泣了起来，“姐姐说妈妈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说着，我又号啕大哭了起来。
　　“看！”他突然叫道。
　　我停止了哭泣，顺着他的手望去。
　　夜已全黑，而草地边的池塘上悄悄升腾起点点的幽绿，已然是在夜空中漂浮的幽灵，那般轻盈而朦胧。
　　“那是什么？”我揉了揉哭红了的眼睛。
　　“萤火虫！”他的口气中带着些许兴奋，“该是它们的季节了。每年的夏天，池塘上都会有萤火虫，在那里飞阿飞的，很象墓地里的鬼魂。”
　　四岁的我，整天只有小熊为伴，丝毫不知道“萤火虫”为何物。但是，我知道什么是鬼。因为姐姐常在我执拗不肯睡觉的时候扬言要叫来魔鬼把我吞下！
　　于是，我有些畏缩地躲在他的身后。
　　“奶奶说，”他的眼睛放着光，“每一个萤火虫都是亡者的灵魂，每一个人死后，都会变成萤火虫。”
　　我从他的背后走了出来，忘却了方才的畏惧，怔怔地盯着那些幽绿。
　　妈妈，会不会也在这里呢？

　　我找了一个美丽的琉璃瓶，让她帮我逮了一只萤火虫放在里面。
　　“文文要带妈妈回家！文文要让妈妈生活在漂亮的房子里！”
　　望着琉璃瓶因为萤火虫的微光而显得那样朦胧，我开心得拉着他的手唱童谣。
　　然而，当我第二天醒来，竟然发现，那只萤火虫静静地平躺在琉璃瓶底部，一动也不动。
　　我顿时慌了，抱着那只琉璃瓶急急地奔向与他相遇的地方。
　　那片草地上，他如前几天一般地坐着，只是头垂得低低的，没什么生气。他的身旁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瓶，一只黑色的虫子静静地平躺在瓶底部，一动也不动。
　　“哥哥，”我抽泣道，“文文的萤火虫不动了，怎么办？”
　　“我的也是……死了……”他的声音有点沮丧有点失落。
　　“那……妈妈的萤火虫死了，妈妈又会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我的爸爸又会去哪里呢？”

　　他的父亲，曾是一个水手，驾着硕大的船只航行于全世界。因此，从小的他便学会了站在码头上遥望着远方的海平面，等待着父亲的归来，为他带来异地的奇闻和有趣的玩意。
　　某天，他照常站在码头上，遥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但他的父亲没有如期归来，再也没有……
　　太平洋上的一场暴风雨，把他父亲的船打翻了。待救生艇前去救援时，他的父亲早已葬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