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许给你》绿枝尖牙

9、第九章

　　出了门才知道从窗子里看到的雪颗粒已经变成雪花，开始地上还只是薄薄露着地皮的一层，但没还走到拐角枯落的花坛边，就已经开始纷扬。他站住，手心张开，托了几片八角的瓣，温柔地抖落变化成水的精灵。那便不急着回了，慢悠悠踱着小碎步在原地踩逐渐累厚的雪床，他喜欢这样没有压迫的散步，不过还是记得去买东西，路线依旧是小区里的便利店。雪花逐渐变成雪片，难得见到这样鹅毛大的雪了，用力踩一踩地，嘎吱嘎吱几声，声音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脸蛋刮得比较红，很久没有这样踩到雪了，脚印压出扁扁的坑坑，脚底下走过的地方被密密地踩踏着，一条先是正直然后变得歪歪的路线，再歪歪地变成正直地一根，跺跺脚，回头打量没走出多远地路线，上面又落下薄薄一层，不远处七八岁大的小孩咯咯笑着学他的样走一步就把脚下的雪压得死死地，他也笑出声，继续往前挪移。鹿皮靴帮碾上雪花蹋得狼藉，咖啡色的发丝先是湿成一缕缕的弯曲，雪花还在头顶簌簌地落，过了一会似乎连睫毛都落上了雪，手指开始收回兜里，有点冻到了。

　　许瑾呵出白气，有些懊恼没有戴手套出来，舍不得放弃这样难得有趣的游戏，家里有个人在等着他的盐巴回去。终于慢慢加快步子，却突然跳起来蹦一蹦，笨笨地落下，臃肿地羽绒衣包裹的小人变成学地里的北极熊，再缓缓地跳一圈细碎小芭蕾，踮着脚尖转一转，只是可怜那样唯美纤细地天鹅。头顶的雪花落得更大片，他停下来，回首看回去。

　　身后悄无声息伫立地男子挂着招牌的灿烂微笑，暖暖看着他，手壁里搭着羊毛围巾和白色的手套，是秦翔。

　　他们良久地对立，远处有家长叫小孩回家吃饭的呼喊，这边却是无声。

　　“哥，国外好吗？”许瑾仰起头，不再看他。“爸爸妈妈好吗？你们的工作都满意吗？”

　　他的声音异常地忧郁，再苍翠如铃铛地响声在几年地风雨中也会生锈，秦翔沉默了。默默地上前将窝在怀里的围巾拿出来，用手把他头上衣上地雪花扒拉掉，合掌搓着冻得冰凉的小手，直到有些微热才把围巾与手套给戴好，“对不起，铃铛。”

　　“哦，”他笑，淡然地，哥，聪明如你，怎么会不明白我要的不再是这种对不起，你选择的却依旧是对不起。

　　“回家吧，会感冒的，我就知道你会踩雪玩，”终于打破沉默的秦翔拥住他，顿了顿，“宝贝，我们会尽力接你过去。”

　　这种保证有些勉强，所以力道薄弱，许瑾踢一踢靴头，“哥哥，我不需要。你知道我讨厌撒谎，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去那里，我不是你，不是爸爸和妈妈，我是我，叫许瑾，不是秦瑾。我不认为自己无用，可是秦家的孩子不是我这样的无用，那个名额，”抬头看入哥哥深沉下的眼窝，撇一下嘴巴，却还是有些嘟着的模样，“你留给你的儿子或女儿吧。其实，我一点都不稀罕。”

　　在这样的雪地里他骄傲如飘扬的雪，清澈！

　　有钱人家也好，没钱人家也罢，再繁忙地准备，鞭炮一响安顿好没安顿好也就都算过了年。秦翔挂起了红红灯笼与满屋彩灯，顺便拉着许瑾在社区劈出的地上放了些小小的烟花，市里毕竟人口密集，还不允许放高高飞上空中乓乓轰烈的二踢脚.

　　许瑾准备好自己一人份的备用年夜饭材料早被秦翔提前用完，许瑾懒得上超市补货去，秦翔一早决定去饭店吃年夜饭，自然也没有补冰箱。传统的节日也不总是在家里吃团圆饭，理由是吃的虽温馨，但后续收拾比较麻烦。上班族年假总共没几天准备过年已经累个够戗，虽然他们都不属这一族.秦翔在家在国外都不曾伺候过别人，回来后洗手下厨已经是不容易。许瑾也不反对.

　　斯斯然地在秦翔拉开的椅里落座。瞄一眼衣冠楚楚的食客们，不带一丝窘迫地笑：“我不会用西餐！”

　　秦翔做主点完菜有点不满地瞅一眼直愣愣打量他的服务生，从对面改挪到乖小孩身边去，“所以带你来吃，没有关系，我又不会嫌弃我家宝贝丢脸！”

　　许瑾便不吭气，研究地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餐前酒，小小先抿一口，微微地甜涩，入喉微灼，不难喝，也谈不上好喝！理所当然地皱眉毛，“我可以要果汁吗？”

　　秦翔开始把雪鱼片成片，涂上厚厚的鱼子酱，一点点弄好，推给许瑾，“恩，看来我们家的小铃铛不适合当酒鬼，”打个响指招呼侍者榨果汁去。

　　许瑾戳戳嫩嫩的肉片，迟疑，“能吃吗？”在鼓励的眼神下叉起来含入口里。

　　秦翔期待地眼神落空，看到许瑾一点面子不给地吐出来，有点好笑，“怎么了？”

　　“好腥，”管不了难喝，抓了秦翔的半杯红酒灌下一半去，那边侧边的几人似乎也看到刚刚一幕，有位笑着抿紧嘴唇的淑女打量着他们，然后窃窃地与同桌人私语。隐约地传来完美功可爱受的言语，许瑾顺着声音把目光溜到那边去，看到红艳的几只大螃蟹，眉目终于拓展，嘟着嘴巴道：“我要吃螃蟹，”

　　折腾了一阵终于端上来他瞩目的螃蟹，开心地孩子眉目舒展地伸手拆蟹，他们习惯食不语，秦翔打量自得其乐的孩子，西餐礼仪授课的打算落空，也慢条斯理地用他的西餐，偶尔看着他满足于肥美的蟹肉表情宛尔。

　　“哥哥，”甚至允一允手指头的孩子吃得满意了，“我要洗手，”

　　秦翔的电话响起，只好招来伺者带他去，许瑾顶着花猫一样地脸张着油腻的的十指从一众错愕地食客里斯斯然穿行过去，身后低呼声一片：

　　“谁家小孩这么可爱，”

　　“可爱美少年，十五六岁的花骨朵吧，真想亲亲”

　　“好想过去帮他擦一擦花猫般的小脸，光看那双大眼就忍不住想亲亲看。”

　　“好可爱。。。。”

　　许瑾对着镜子擦拭嘴角的油，脸蛋上也蹭了许多，洗手间门推开了。他转过脸去，进来的人低着头，手中电话扣得死紧，大手上骨节暴突，好似恨不得捏碎手里东西，男人语带不耐地扯着领带，“爸，出不出国我会看着考虑，但是再有这样的鸿门宴，我绝对会提前出去。。。”语气暴躁，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周身的暴虐之气，而且不似对口中父亲应有的态度。许瑾不禁好奇，能这样对着电话只差咆哮的人，而且还是这样的语气，真是强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