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聂先生

5、蒋将军情痴新夫人 丑媳妇终遇冷姑子 蒋将军情痴

　　又是十五。又是清冷圆月。
　　蒋青释环抱着苏小小在窗前赏月观花。
　　蒋将军不似外人所传的霸如中日，也不似外人所传的凉如冷月。他对她极尽温柔。
　　有日苏小小睡起，不见了身旁的蒋青释，以为他又忙军情去了，便自顾随性在头上挽了个花，推开小窗。
　　只见一片桃林盛景，穿着简便青衫的蒋青释挽起了衣袖和裤腿，正和下人们一道挖土添泥。苏小小看着这桃林落花看痴了，直至对上蒋青释也有些痴痴望着她的双眸。
　　苏小小喜欢京都的桃园，蒋青释便秘密命人从京都运来边南，叫下人们偷偷在半夜栽下，只为一搏她的倾城浅笑。
　　“想起什么，竟笑得这般开心？”蒋青释道。
　　“没有，只是想起那日栽树，你一身污泥的样子。”苏小小笑道，对上蒋青释灼灼的目光。
　　蒋青释亲吻她的黑发，并没有言语，沉默许久道：“今日军中有事，怕是不能陪你；你要早些休息。”
　　自苏小小入府，蒋青释常常白天都磨蹭着不愿离开，总要弄得晌午才出门；有时再一亲热又到夜晚。蒋青释常常晚归，苏小小等不及他都是提前睡去；只有偶尔得闲，方早早拉她一道共枕同眠。
　　苏小小靠在他的肩头道：“早些回来。”

　　军中死寂，只剩守军秉烛巡游。但见百顶帐内，有一顶仍亮着烛火，正是蒋青释的主营。
　　李蒙卿左右等不来蒋青释，在军营里直跺脚：“这青释小儿，近日是着了魔了罢！竟让我们在这干等他一个时辰。”
　　祁慕华道：“春宵苦短，李将军孤家寡人当然不懂。”
　　李蒙卿斜眼道：“是不比祁少家中各色美人环绕。”
　　这帐内还坐着一位镇静自若的悍将，白慕。白慕高大英武，一脸正派，自祁老将军任主帅以来便是副将军。白慕身边站着一位与蒋青释般大的亲信副将，名唤陆逸飞，生得好计谋。
　　在这边陲之地，并非只有蒋家军，还有祁家的祁家军和白慕的白军。
　　多年以前，那时候还没有蒋家军，正春风得意的是祁老将军手上的祁家军。祁老先生为帅之时折旗下多名将军的羽翼，唯独对白慕的白军甚是头疼。
　　祁慕华、蒋青释、陆逸飞正是同年参军，均是当年数一数二的军将。
　　祁少是大少爷出身，对军营中人颇为不屑。好在当时掌握祁家军的祁老将军比较晓事，将祁慕华扔进了最低等的营里刻意压压他的气焰。
　　而书香门第的蒋青释对谁都亲和有加，唯独最爱揪着祁慕华。两人都是营里一等一的好手，一见面不是直接上拳脚就是隔空你来我往的战术。由小兵打到副将。至于二人交好则是后话。
　　陆逸飞自小是孤儿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最是滑头，左不过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罢了。但年少轻狂时，不论是军将出生的祁慕华还是书香世家的蒋青释都对他看不上眼。然则陆逸飞却是最早展露头角的，他参军一月便跟了白慕，成了白慕的得力干将，不久又做了参军。
　　愈发大些，几年军旅，陆逸飞仍是狡诈，祁慕华和蒋青释却懂事理了许多。再看陆逸飞，心下有了几分同情，加之陆逸飞也是满脑子主意，甚至因少了“仁义”二字的束缚更是奇计常出。祁慕华和蒋青释虽不见得认可那些旁门左道，却也不得不感叹少了一个劲敌，有了几分相惜意味。
　　白慕能从一开始就收了陆逸飞，还将他常年掌在手中，便知也是狠厉之辈。那时，祁、蒋两人便对他上了心。
　　祁老将军倒是喜欢蒋青释，可蒋青释终究没往祁家军靠。最终圣谕一道，在祁慕华和蒋青释中选了蒋青释做主帅，原因不言而喻。原本军内军外都称蒋青释为蒋帅，然而因为蒋青释别扭，便还是与左右将军和副将军一并被称为将军。
　　蒋青释一上任便做了样子将祁家军收了两营，美其名曰另劈新军，镇守东营。然后便大刀阔斧对慕军进行裁剪。
　　祁家军两营不知其中奥妙，两营人合谋夜刺蒋青释，被抓后还义正言辞非祁家军不入。祁慕华更是义愤填膺来他营帐，皇上信物往桌上一甩：“我告诉你蒋青释，我祁家军个个有名有姓，给你用怕你用不起！”
　　蒋青释当即大发雷霆，抓了祁慕华出去斩了。两营军将全数跪下来，哭天抢地保将军。蒋青释气得说不出话，把祁慕华拖出去晒了三天不给吃不给喝，那批寻死觅活的祁家军也给扔了回去。
　　军与家军相比少了一个家字，差别却是很大。慕军安安分分跟从命令各去各营，白慕更是日日笑脸如花难得清静。
　　蒋青释一开始仍对白慕有些惧惮，因而和祁慕华合谋，假意先故意落罪了祁少，让旁的人不敢再出头。害祁慕华还有些心疼，早知道不必弄这么出苦肉计了。

　　蒋青释走后，苏小小在院中漫无目的地独自在桃园赏玩，倒也是乐得自在。她倒是颇为自乐的女子，有这般夫婿，已是满足。
　　这些日子太有些匆匆，想她到蒋府也有一月，还未回过神，就披上了属于蒋将军的披氅。她拉了拉身上的长氅，那是蒋青释刚走出门后又折回来披在她肩上的，明明还未入夜，却对她道：“夜凉。”
　　今夜的桃林却似乎有些不同，苏小小像是听到了隐约的笛声。苏小小一步一步踏着落花缓缓走，并不刻意追随，笛音却愈发明晰。桃园内有座仿建的都灵小山，在山下横生的垂柳边，她见到了一袭青衣的蒋莫蔚。
　　“青玉案？”苏小小不觉已经脱口而出。
　　蒋莫蔚转头，一脸淡漠，放下唇边的笛子：“蒋莫蔚，他妹妹。”
　　他妹妹？还能是谁的妹妹。
　　苏小小看着这张与蒋青释酷似的脸，一时回不过神。蒋莫蔚着一身青色薄纱，身形与蒋青释一般高挑，但却比蒋青释瘦小许多；五官更为精致，清冷的星目挂在苍白的脸上；墨色长发披肩，从不挽髻，倒像是映证了坊间传言的那句：“冷玉清幽，望之一寒。”难怪让苏小小晃了眼。
　　见苏小小发愣，蒋莫蔚道：“倒是美人。”随即便隐了身形。
　　此后，苏小小便再没见过这位神出鬼没的小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