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聂先生

1、蒋家军相邀曲音阁 苏小小边南初露脸 蒋家军相邀

　　这世间最近似乎喜欢冷：男的好孤傲清高，女的要淡漠疏冷，方才让人觉得遗世独立、世间少有、分外珍贵。从一杆子媚骨中脱颖而出。然而这样的人多了，世间便多了几分清冷，一点点的柔情显得格外珍贵。
　　蒋将军却喜欢温婉女子，如玉圆润，浅笑倾城。
　　蒋将军，名青释，人又称青玉案。

　　旁人问，为何是青，玉，案？
　　人道，独取那玉字，冷玉清幽，望之一寒；青字，一袭青衫，孑然独立；案字，拍案一跃，烈烈风声四起，无人能档。
　　那人回道，好名字，不知是否人如其名。

　　“将军、将军，听说曲音阁新来了个京都的姑娘。”麾下一帮男儿定是不知在军中讨论过几次，终于忍不住试探来了。
　　蒋将军，蒋青释，治军与旁人不同，常与一帮将士饮酒吃肉，醉了便与他们横七竖八以天为被与地为席呼呼睡去。
　　蒋青释长相并不清秀，但生得高大，行军苦旅在脸上生生印着，剑眉一横、星目一瞪，直让人觉得凶神恶煞；但若灿然一笑，便如春日阳光。
　　“成日净想着去喝花酒，说出来都丢我的人。”蒋青释虽嘴上凶煞，但眉眼没有恼怒之意。
　　“行军寂寞，我们也只是去听个曲儿，将军心里肮脏才觉得我们肮脏罢！”开口的是蒋青释最得力的左将军祁慕华。祁慕华正是当年与蒋青释同批入军的佼佼者，也是年少得志，手握祁家军，因此旁人也称祁少。
　　“一群狼虎，人家姑娘看着你们还怎么敢唱曲儿。”蒋青释从案后站起。
　　“怎会，我们这英武之姿，不比那些个文弱书生强？”祁慕华腰挂宝剑，昂头叉腰，眼内闪的是烈烈战魂。
　　“平日坊间传唱的故事，可都是才子佳人，哪提过你们这些粗人。”蒋青释接过案边守卫蒋窦递来的袍子。
　　“哼，若无我们这些所谓粗人战死沙场，可有这太平盛世供他们风花雪月！”再说话的是右将军李蒙卿，生得高大魁梧，一脸络腮胡子。
　　“右将军又来了，等等去了可别又生事，上次就因为一个锦衣公子随口戏谑就大闹曲音阁，现在那些姑娘看到我们还有些怯意。”祁慕华朗笑道。
　　“我李蒙卿行得正坐得端，他们背后议论什么，怎么不敢到我跟前！”
　　“你们两个等会又要闹起来，后面一帮弟兄等着你们也不嫌臊。”蒋青释披上袍子走出军营。
　　“走，去听听曲儿吧，许久未去，听闻头牌都换了。”

　　国土边境的曲音阁近日换了头牌。
　　轲国边南与长契国接壤，早年两国征战无数，边南境地生灵涂炭。这几年因蒋家军忠肝义胆才换得两国停战，以都灵河谷为界，两军分别驻扎两岸，进水不犯河水。而在蒋青释的镇守下，这边南小地也渐渐出了一块祥和之地。
　　“冷凝香这名字听起来就让人寒得一酥，却又觉余韵绕鼻，似有梅香。”
　　“听说曲音阁今儿个来了京都去年的头牌，生得精致，就是红尘味太重，可不比我们的凝香姑娘。”
　　“那是自然，说不定就是在京都里混不下去了才来我们这边境的吧。”
　　只见曲音阁大殿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围小桌，桌上干放着一壶茶、三盏杯，旁边没有一位姑娘。坐着的三位公子衣着布质虽佳，却明显被粗糙刷洗。想必是三人凑钱来曲音阁拼一桌，听凝香姑娘今晚公开弹曲儿，一睹绝代风华。
　　这是谭妈妈的主意。边南小镇本就闭塞，生意靠的就是口耳相传，所以每月都有一天曲音阁广迎宾客，不赚银两，只要凑足一桌茶钱就可阅遍曲音阁的姑娘。这也是曲音阁每来新人一争“恩客”的时机。
　　听得曲音阁内三两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在折损自家姑娘，红菱就想上前争辩，被苏小小一把抓住。
　　红菱气不过大声指桑骂槐道：“苏姑娘，你说为什么昨儿个来的人，听不起你的曲子却说你的曲子不好听？”
　　旁边的姑娘不高，身形圆润，皮肤白皙，生了一张瓜子脸、一对柳叶眉、一双丹凤眼、一张樱桃小嘴，分明的美人，着一身鲜艳的牡丹红绸懒懒倚在二楼围栏，今晚是她第一次登台，也是谭妈妈宣告她开始正式面客。苏小小娇瞪，眉眼飘过处皆是缠绵与腓侧，却偏偏这风情生的不是好时候。
　　“诶，秦兄，你看上面那姑娘颇眼生？”
　　“莫不是京都来的苏小小？”
　　“看她的做派就是风尘女子，可惜了一脸好相貌。”
　　“是呀是呀，这等气质怎么也是二流。”
　　眼见红菱双目圆瞪，苏小小轻戳她的脑袋：“本不想被人发现，又被你毁了。”
　　红菱道：“我可气不过他们这样说姐姐！”
　　小小垂眉道：“唉……我本不就是因这‘风流’做派被转卖到谭妈妈手里的么？就是委屈你和我一道来了这边南。”
　　红菱道：“还不是因为姐姐不肯‘故作清高’。”
　　小小打趣道：“高处才不能胜寒呢，我这身材，可清高不起来。”
　　红菱嗔道：“姐姐尽胡说。”红菱又道：“姐姐今晚可有准备？”
　　小小托腮：“随便弹曲琵琶罢！”
　　红菱道：“怎么也有三两让人垂泪的身世诗词吧？”
　　小小淡淡看了红菱一眼：“不说你我，流落此地的姑娘，有多少不是身世悲凉，我又何苦四处与人说不是。”
　　红菱听得鼻头一酸，赶忙换可话题：“苏姐姐，下一场便是你了，你可准备好了？”
　　“红菱，姐姐又不是第一次登台表演，可有什么好担忧的？”苏小小微微笑着看向红菱。
　　“可是苏姐姐临时改的曲子……”
　　“嘘……姐姐是故意的。”苏小小低声与红菱坦白道。
　　“苏姐姐？”红菱一惊。
　　“听闻今日蒋将军到此。”苏小小扶过手中的琵琶弦。“轲国原本内忧外患，若不是蒋家军奋战边陲，哪有京都繁华；边南苦寒之地，若非蒋将军镇守，哪有这块温柔乡。在京都时，姐姐便已仰慕将军风采，一直无缘得见；此次良机，只愿能见将军一面。”
　　“苏姐姐……这是思春了？”红菱说得像调笑却又正经。
　　“既进曲音阁，可还有思春的资格？何况蒋将军这般英武之人，想必也不愿与我这只会卖笑的女子为伍。不过是想一睹将军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