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的终点》东边的夕阳

2、第一章（2） 小叔朝着我

　　小叔朝着我迎面走来，我的屁股迅速地从踏板车垫上离开，摆正了姿势，做好了跟他打招呼的势头。但是，小叔就好像没有看见过我一样，对待我与对待之前那几个妇女的态度毫无半点偏差，他并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而是转身走到了旁边大巴车的车门口，上了车。没过多久，他就将大巴车制动了，尾气口喷出了刺鼻的黑色烟雾。有一种挥尘而去的感觉，他虽已出现过，但时空当中并没有留下他的痕迹。那一熏得我难受了一阵。
　　从小到大，我与小叔并没有什么交集，一年之中能够见到十次面算是买彩票的时候中了头奖。从我对小叔积累的感觉，不难总结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身上好像长满了深长而尖利的刺，没有几个人能够靠近，同时，又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凌，总是会悄然之间冷冻掉某个人的热情。总而言之，不管是别人，还是家人跟他都亲近不得。他从来就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乐此不疲地活在自己的孤独世界里。
　　很久以前，久到我还没有存在于色彩纷呈的世界。小叔就在镇上的汽车站里开大巴车。他至今未婚，没有和我们家，二叔一家以及奶奶住在一起。他自己在镇上有一栋房子，不大，只有一层。小叔的习性有些古怪，村子里早就有了纷纷扰扰的言说。他活动的地点就是车站，以及他自己的那栋房子里，他经常待在房子里不出门。有人谣传房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吸引着他，可是没有一个人进去观览过。家里的人除了我的妹妹敏珍进去过，其他的人都没有见到房子里的真实模样。
　　那个时候敏珍还小，和李球一起玩耍的时候被李球骗了进去。他们打赌谁的胆子更大，敏珍不甘示弱就独自一人进去了。在一个幽暗寂静的黄昏，小叔在车站开车还没有回来，敏珍抓好了时机去了他住的房子里。她推开门走进了房间，不到五分钟她便泪流满面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敏珍到底看到了什么，只知道敏珍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那天回家之后大哭了一夜。据敏珍模糊地阐述，房间里很暗，没有阳光照射进去。里面有个人影在墙上，窗户上，还有地上漂移来漂移去的。吓死人了。因为那件事，直到现在敏珍一看到了小叔还觉得有种瘆人的恐惧感。
　　小叔的房子因为敏珍的擅闯事件之后变得更加的神秘，那股神秘感持续了十几年，直到最近镇上要改建，将他的房子拆迁之后，那股神秘感才瞬间瓦解。其实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窗户上挂着的一件陈旧的大棉袄之外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现在小叔用十来年的积蓄在镇上的一个新开发的地盘买了一栋房子，同样是自己一个人，孤独地住在那栋宽敞而高大的房子里。
　　大巴车开出车站的时候还扬起了一卷尘土，汪大嘴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我用手扇了扇，驱散了空气中飘扬的灰尘，在手掌挥动之间我看到了汪大嘴从台阶上起了身，她瞧见了我，声带处又振动出了狗吠般的笑声。
　　汪大嘴大摇大摆地向我走来，有种乌云席卷的气势，让我有些反感与讨厌。也就是在她起身之后，我便立即将目光松散了去，东望望西望望，就是不愿意将目光聚集在汪大嘴的身上。
　　“哎呀！真是敏善呐！早就听说你大学毕业后回家了！一直没有去瞧瞧你，没想到在车站里撞见了……”她将我连同踏板车一起打量了一番之后接着说：“你这是……在等人？”
　　汪大嘴的话让我觉得有些郁闷，我好疑惑，我跟她非情非故的，她为什么会对我的回家这般的欢喜。我停顿了半秒，准备开口回答。我的嘴巴才刚刚张开，我的声带还没有振动出声音，汪大嘴便擅自做主替我作出了回答。
　　“等石磊对吧！”
　　“……”我哑言，停顿了一分钟。牵强地笑了笑，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是？”汪大嘴紧接着逼问。
　　料想她会追问，我宁愿不要说实话。我不可能告诉她我是在等敏珍，爸爸告诉我敏珍来电话说今天会回家，我来车站就是为了要来接她的。如果我告诉了汪大嘴，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跟她说是在等敏珍，担保不用三秒钟，或者在我只将敏字说出口，那个珍字还没有说出的时候，汪大嘴就已经同步到拨通李球的电话了。
　　她跟她的那个儿子一样，脸皮简直比河马皮还要厚。
　　我是知道的，打从敏珍上高中的时候起，李球就开始了对敏珍的追求。一直以来，李球在敏珍面前采取的都是死皮赖脸的攻势。敏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却对他妈的造谣害怕的要命。敏珍对拥有“世界上最大号喇叭”之称的汪大嘴具有极大的恐惧感，她看到李球以及汪大嘴的时候，就会自然反应，就会头痛加腰酸背痛腿抽筋。自然这些都是些无可奈何的举动。汪大嘴不知道在多少人的面前造谣过，说敏珍是她未来的儿媳妇。
　　“额……嗯……是……”我觉得有些焦虑，脑袋里好像掏空了似的。而就在这时，车站里进来了一辆大巴，好死不死，敏珍正好在大巴车上。她头伸出了车窗，第一眼就望见了我，有些兴高采烈的，还激动地向我挥手。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汪大嘴就在我的旁边。
　　车停稳后，敏珍下了车。她只背了一个轻小的背包，其他的东西她全部都走了邮政快递。下车后，就往我冲了过来，给我来了一个熊抱。我多么希望这样浓厚的重逢能够更持久一些，虽然是两姐妹，但是，自从我们两个人上了大学之后，我们就像是被剥离开的两根香蕉，她在北方，我在南方。四年的时间里仿佛两个人都已经渐渐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远离了。也就是在我对这样的重逢还充满希冀的时候，汪大嘴彻底摧毁了我的念想。重逢的感情没有充分酝酿，敏珍隐约感觉出旁边有股阴冷冷，煞风景的气息。她将顶在我肩膀上的头僵硬地偏转了过去，汪大嘴瞪得像两只硕大灯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敏珍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的身体在我的怀抱里瘫软了，差点没昏死过去。而这个时候，汪大嘴已经将手机贴到耳朵上了。没过多久，对方接通了电话。“哈哈哈！儿子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敏珍回家了！快点来车站，说不准她等下就跑了！哈哈哈！”
　　敏珍望着汪大嘴打电话的那张嘴脸，凛然看到了她披戴着一副狡猾而且凶狠的臭皮囊，汪大嘴在敏珍的眼里像极了一个巫婆。她好像在奸阴地笑着说：“哈哈哈！快点来，我发现猎物了！绝不能让它给跑咯！”
　　敏珍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赶紧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尽量不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到汪大嘴的身上，因为与她正面交锋就是自寻死路。敏珍扯了扯我的衣服，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瑟瑟地发抖。她冲着我使了个眼色，我瞬间就理会了她向我传达的意思，所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们敏捷地从汪大嘴的身边绕过，跑到了踏板车前，跨上了踏板车。汪大嘴还在意犹未尽地跟自己的儿子李球传递情报，而敏珍和我已经随着踏板车制动后，离去了。
　　等踏板车已经开到车站大门口的时候，汪大嘴才恍然惊觉过来。“不好了，她跑了！她跑了！快来人呐！不能让她跑了呀！快抓住她呀！”汪大嘴表现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车站里经过的人相当镇定，丝毫没有被汪大嘴吸引。即使接下来她无厘头地胡乱撕扯自己的头发，匆匆行人也只是恍若一缕清风从她的身旁飘扬而过，不给她留下丝毫尘埃。汪大嘴焦急而又悔恨，恨自己没有拦住敏珍，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给逃跑了。我骑着踏板车进过大门口的时候，还回头观望了一番，汪大嘴停止了撕扯，她将手机凑到了耳朵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加紧了油门。
　　因为我以为她正在拨110报警。

作者有话说

　　一个很美丽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个故事，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