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公分的距离》莘十二

2、Chapter1 我已经记不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拖着宿醉的身躯走进系主任办公室了。
　　她一边在我的论文上改改画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我看着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但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正听不听都一样，她无非是在说我这个论文又让她失望了论证过程又怎么不严谨了到时候又会被答辩老师怎样挑刺了……我努力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嘴脸，脑袋里面想的是周末要去哪里玩。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终于被放了出来。
　　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瞄了一下手机屏幕，忍不住犯了个白眼：
　　“喂，学长。”
　　“你昨天去哪儿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心中一阵烦躁：
　　“我说了，有朋友过生日，要我去捧场，这点面子我总不能不给人家吧！”
　　“我也说过了我不同意你过去！现在是多关键的时期啊，你有时间不好好写论文还出去鬼混！你想延毕么！”
　　“拜托，我去给朋友庆生罢了你至于么！管得还真宽泛！”
　　“我是你男朋友，我没权利管你么！”
　　“Sorry啊，就算是我男朋友也没权利这样管我！”说完我直接将电话扔进了包里。
　　走了几步之后，我略微想了一下，重新拨通了号码：“我们不合适，分手吧，我不需要一个教导主任附体的男朋友，就这样，再见拜拜撒有那拉！”
　　而后挂掉电话，翻出通讯录，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五分钟之后，电话铃声好像催命一般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瞄了一眼，看到了预料之中的名字。我的闺蜜，安琪。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喂北鼻啊！我刚从系主任那边放出来，我跟你讲我的论文——”
　　“阳潇冉！！！你怎么回事儿！！！”我的鬼扯刚开了个头就被她的狮子吼打断了。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鬼扯失败只能老老实实交代了：“我把浩明学长甩了，就这么回事儿。”
　　“你脑袋被门挤了？！这是今年第几个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干嘛加个‘又’……”我边说边走进图书馆楼下的咖啡馆，“你等下哦我买杯咖啡……一杯冰美式谢谢……加点奶……因为他不陪我出去玩，还不让我自己出去玩，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的安琪沉默了十秒钟，然后爆发了：“……你就不能不玩了么？你说说你，You say sayyou！你还能玩几年！你就不能安分点啊！你总是这样谁还敢把年轻有为的上进青年介绍给你！”
　　“打住！”我喝下一大口咖啡，总算恢复了一点战斗力，“第一，我不能不玩；第二，我至少还能玩十年；第三，我天生就这样安分不了；第四，什么年轻有为上进青年你留给自己吧啊，跟谁有仇你就把谁介绍给我好了；第五，我还要去实习呢时间来不及了不说了啊，拜拜！”我赶在她开始长篇大论之前挂掉了电话。
　　每次听她语重心长或者气急败坏地讲这些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她，也许找一个年轻有为而又情投意合的上进青年然后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是绝大多数女孩的梦想，但我已经放弃做梦了，也已然不相信有什么恋爱是永不分手。不喜欢了就要痛痛快快的转身走人，干嘛委屈自己。什么？这样对对方来说不公平……难道继续跟一个不能给我带来任何悸动的人在一起对我自己就公平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方能不负恩泽！而且情场跟商场实在没什么区别，不能满足供求关系就只有结束交易，公平的很。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之后迅速拿出化妆包收拾自己，也许前几点是瞎扯的，但是最后一句绝对是大实话，今天BOSS有重要安排，迟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电话那头的安琪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忙音声，愣了一会儿抬起头大骂：“阳潇冉你这个毫无社会责任感的恋爱无力综合症重度患者！每次都让我收拾残局！”
　　“好了，说这些有的没的的，有什么用啦。”楚肖翻了一页书，淡淡的说。
　　“可是她这样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从大二到现在，她什么时候消停过？”
　　“谁让她那个时候遇人不淑的，搞得现在淑人不遇……话说她昨天跟谁一起出去了？”
　　“还能有谁……她们家凌大少呗……”
　　“唉……我看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回想起两年前的惨烈场面，楚肖忍不住浑身一颤……那个时候的她眼睁睁的看着阳潇冉一脚踏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额……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不复当年的清汤挂面——现在的阳潇冉，如假包换的混咖。
　　“你太抬举她了，她伤疤就没好过！最近那个欧泽有没有再来找她啊？”
　　“应该没有吧……算了算了，等她晚上回来再说吧。”

　　紧赶慢赶跑到公司的我好不容易在BOSS进公司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刚刚坐下来喘了口气，一条微信就跳了出来。
　　—小屁孩，是不是迟到了啊？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屁孩！而且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完全没有迟到！
　　—啧啧啧，太遗憾了。男朋友的事情解决了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换个话题啦！PS：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
　　—啧啧啧，够速度。那论文怎样了？
　　—……我们还是来讨论下前男友的事情吧
　　—哈哈哈
　　—笑屁哦……不跟你讲了,等下被我们BOSS看到又要念我了。
　　—好的，老板的小秘书，好好工作~
　　—是助理…助理！！！
　　“咳咳！干嘛，又在跟我们家皓天聊天呢，笑得花枝乱颤。”市场部的NANA姐一脸坏笑出现在我面前，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我，“这个是这个礼拜市场部需要总裁出席的会议。”
　　我伸手接过文件的同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呀，就算是颤了，也是气的！”
　　“我可觉得他跟有些人聊天吃饭逛街看电影的时候都特别开心吶！什么时候结婚了可别忘记通知我这个媒人。”
　　我晃了晃脑袋，呵呵笑了几声：“呵呵呵，NANA姐你瞎说什么实话呢，那是你亲表弟，他结婚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到时候也记得通知下我啊。好了，BOSS的时间我都帮你预留出来了。”
　　“你就装吧，我看你们俩能拖到什么时候。”NANA姐一脸鄙视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好似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对我说，“我们的新总监过几天要上任了，听说现在就在总裁办公室里，等下记得帮我刺探一下军情！”
　　“好，怎么感谢我呀？”
　　“我让皓天陪你吃饭，够意思吧！”NANA姐扔下这句话就赶在我跳起来之前迅速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NANA姐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别误会，这个凌皓天既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我的暗恋对象，他是NANA姐的表弟，同时呢，也是她介绍给我的玩伴，注意，是玩伴，而已。不知道是这个前提设定的问题还是我们俩个人处事风格太像的原因，我跟他从一开始就跟NANA姐的设想背道而驰。NANA姐一直觉得我们两个特别相似特别默契，应该一拍即合一触即发一见钟情然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实际上呢，我们俩也确实是一拍即合一触即发，成为了无比默契的玩伴，一起吃饭聊天喝酒逛街看电影，每天讨论新欢旧爱行情烂桃花，但就是没有在一起。你问我为什么？天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一杯咖啡。”BOSS的对话框突然弹了出来。
　　“马上来。”
　　我起身走到隔壁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顺便拿起这个礼拜的行程表走进总裁办公室，刚进门我就看到了NANA姐口中的新任市场部总监，怎么说呢……外表7分，气场7分，品味7分，谈吐……就不知道了……Anyway，综合了这么多7分也是蛮难得的，整体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在我还没来得及从我脑海中贫瘠的词汇表里搜索出关键词的时候，BOSS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这是即将上任的市场部总监，洛尹。洛尹，这是我的助理。”
　　我迅速关闭脑补模式，将行程安排递给BOSS之后把咖啡轻轻放在他的面前：“洛总监好，我叫阳潇冉。”
　　他冲我微微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
　　我机械性用最平静的声音地向老板汇报完一个礼拜的行程安排后走出办公室立即抓起了手机：
　　-我在我们BOSS办公室发现一个……男人！
　　-……你是没见过男人么？
　　-呸！我是想说，一个综合指数都挺高的男人，像是……十年前的金城武！谢天谢地我终于想起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了！
　　-哟，这不是你用来形容我的嘛，怎么这么快换人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什么时候这样形容过你！做梦的时候么？！
　　-唉，原来你做梦都在想着我，你是有多爱我。
　　-呕……滚！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想念你们公司楼下的亲子丼了。
　　-昨天不是刚吃了，又吃，想见我就直说。
　　-想见你是必须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少来，今天不行，我要早点回寝室……接受来自正义的审判……
　　-……节哀

　　“然后呢？”安琪对我带回来的寿司做不屑一顾状。
　　“然后我这不是一下班就回来找你们了嘛，没跟他出去吃饭啊……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等等，回答我几个问题先！”她一把夺过我的粮食，“你是不是因为凌大少所以才跟学长分手的？！”
　　“说什么呢……”我哑然失笑，“我跟他是玩伴，玩伴！”
　　“哪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每天聊微信从早聊到晚，在一起十年的恋人之间说的话都不一定比你们多！”
　　“玩伴……不是朋友……而且那是我们的生活丰富多彩……有新鲜事可以分享不行啊！”
　　“早上睡过头也算新鲜事？就算是好了，第一次新鲜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还新鲜？”
　　“……”
　　“每个礼拜都要一起喝酒吃饭逛街看电影，我们俩见你的时间都没他多！肖肖你说对不对！”
　　我一脸无辜状转向楚肖，希望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没错，我也一直不懂你们两个在耗些什么。”楚肖完全无视我求助的目光，“什么玩伴，别给我来这套！”
　　“好吧，他是我男闺蜜，你们满意了么？”
　　“……”
　　“……”
　　“潇冉你又在接受审判了？”罗曼推门走了进来。
　　“曼曼~”我三步并做两步向她冲去，“你终于回来了，他们都不懂我！”
　　“别抬举我，我也不懂你。”罗曼甩开我的手。
　　“好了，我投降……你们放我出去走走，说不定当流星划过天空的那一瞬间，我就顿悟了！”说完不等他们回答我就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塞着耳机坐在宿舍前的小花园里，百无聊赖……
　　其实他们说的，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我也曾经想要给我们的关系下一个定义，但是每次都失败。我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或者说，我不想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开心，而开心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能用三言两语说清楚，这种浪费脑细胞的事情真心不适合我。
　　我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消磨一下时间，然而在我还没开始行动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他的名字。我轻笑了一下，接起了他的电话：
　　“阵亡了没？”
　　“这种审判每隔两个月就要来一次，我早就习惯了。”
　　“真不让人省心……话说，你还没告诉我这次你接受审判的主题是什么。”
　　是你……
　　“嗯……你猜？”
　　“论文还是前男友？”
　　Neither……
　　“……Both……”我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啦，小屁孩。本少爷请你看电影！说吧，想看什么？”
　　“小时代2。”
　　“……有Plan B么？”
　　“你再说一遍……”
　　“好好好，看在你刚失恋的份上，什么都依你。”
　　“我才没失恋呢是我甩他的！”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懒得理你，再见！”
　　我挂掉电话，原本心中那一丢丢的惆怅此时已经被打回了火星。
　　“原来是出来煲电话粥呀！”罗曼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回过头。
　　“有一会儿了，不过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无所谓啦。”
　　罗曼走到我旁边坐下来：“你们这样已经多久了？两个月？”
　　“差不多。”
　　“啧啧啧，马上就要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不结果的，这种状态蛮好的，我都想一辈子维持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你这辈子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么？”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而且你说的这种状态，到底是什么状态？”
　　“别问我这么搞脑子的问题，你觉得我答得上来么？”我站起身来，“我只知道我这样很开心，这就够了。”
　　“如果他提出要跟你在一起呢？”罗曼同样起身陪我一起慢慢向宿舍楼走去。
　　“他不会的。”我下意识的反驳道，“我们俩有共识，不会跟对方在一起的。”
　　“总之，男女之间是不会有纯友谊的！”罗曼又开始习惯性的下定义了。
　　“谁说的！”我翻了个白眼，“只要长得丑，四海之内皆朋友。”
　　“……是你不美还是他不帅？”
　　“我只是针对你这句话罢了！再说了，我们就算是维持不纯洁的友谊，又怎样？”
　　“那要看你想怎样啊！”
　　“我想怎样……在最初的最初，我就告诉过NANA姐，我不会跟他在一起，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不过是最直接的反应，不在一起，就不存在合不合适分不分开的问题……而几乎是在同一天，皓天也非常坚定地说过同样的话……也许别人会说，这只是代表当时的状态，人的想法会变，但是我知道我们不会，就算是想法变了也会假装没变……谁让我们是伟大的狮子座还是神圣的O型血呢，就是这么有原则！”
　　“我呸！”罗曼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们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因为一句话就画地为牢把自己框死啊！活该互相折磨！”
　　“哪有，我们明明乐在其中！哈哈！”
　　我甩开罗曼快步向前走去，这种话题还是趁早结束的好，这么复杂的问题，留给上帝去烦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