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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K132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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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132次列车
当苏鹤拖着一只小小的明黄色行李箱踏上K132次列车北上时,明明只有为数不多的东西,却重的要死。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但那种明亮又让她不敢转身看,风一吹,也就散了。
“苏鹤,18岁。她不漂亮,是那种走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姑娘。她看过很多书,却没有见过很多人,眉眼从来都都淡然,颇有一份融进水墨里的风骨。她最大的特点就是白瘦,你看她的背影,每每能看到她的肩胛骨,那时我就感觉自己在心疼她。”孙淼淼回忆苏鹤的时候,穿着件淡粉色的衣服,修长的手放在钢琴琴键上,笑的温婉,那真是个优雅的姑娘。
她走在人群喧嚣的候车室,看人来人往,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看的眼睛就都觉得模模糊糊的,倒像极了自己看过的电影镜头。镜头下的人那么真实,有那么不真实,唯一不同的是,即使再糟糕,重拍几条也就好了吧。
这个小城总是飘着雨花,连自己离开的这天,都习惯性的灰蒙蒙了天。那么,是你在挽留我吗?拖着行李箱,朝爸妈摆摆手。
小城不是列车的首发站,只做略微停留便又重新发车。
苏鹤穿着一条水洗牛仔裤,蓝色衬衫,白色棒球外套。头发刚过肩,毛毛躁躁的,显得凌乱。眼窝很深,眼白处有些轻微的蓝色,一副藏了很多秘密的样子。她托着下巴,看列车过道上的人。对铺没人,只看到几个笨重的箱子,灰扑扑的。看样子,应该是个行色匆匆的中年人。
列车在行驶,车窗外一如既往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风景,本就是晚秋,光秃秃的树,光秃秃的山,映着漫山遍野的荒草,显得些许凄凉。
拢拢外套。
“你好,我叫陆吉安。”说不清那是怎样的声调,只是觉得陌生中透着熟悉,或者说在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陌生男人的声线是否美丽时,苏鹤已经像是只受惊的鹤,微张了翅膀,抬起了眼睛。小心谨慎的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喂,你没事吧?”一个浓眉毛大眼睛的男生,不帅但让人很舒服。看着像个北方人,自来熟。
面前的女孩似乎有那么点抗拒,大概是第一次远行,把自己当成坏人了吧。他无奈的耸耸肩,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盯着他。
犹豫并试探着,“你说,你叫吉安,那你姓什么?”似乎觉得自己不够礼貌,南方女子压低了嗓音。
“恩,是的。我姓陆,陆地的陆,陆吉安,吉乐安详的意思。”像是腼腆,像是热情,男孩笑着。
“哦,这样啊。”苏鹤的表情淡淡的。
那个男生也不多说话了,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性格怪异的女孩。
单调的声音,单调的风景,似乎对列车在行驶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直接证据。旅途总是无聊的,为了到达一个又一个目的地,人们总是选择无聊的行进着。
苏鹤离开小城前,淼淼递给她一本书。看封面就知道无非是本烂俗的言情小说,掬一把眼泪,喟叹一会儿也就够了。书名倒是饶有趣味——《我在回忆里等你》,至少自己这么觉得。
原本就是无聊,配这本书也算是相得益彰。苦笑。
对面的男生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让苏鹤觉得很不舒服。他,果真不如吉安。“吉安”两个字在她突然炸开,吓了一跳。
她本就是傍晚上地车,旅途颠簸,令人昏昏欲睡,奈何饥肠辘辘。火车上也没什么可口的饭菜,随便应付了几下,沉沉睡去。陆吉安在未到小城前睡了一个上午,八九点钟正精神旺着。看着对铺的女孩裹着一条毛毯,从头包到尾,严丝合缝。没来由觉得她分外可爱,白天看着这个女生,觉得她呆呆傻傻的,不发一言。现在想想,她大概是有心事吧。
男孩觉得无聊,不客气的从她手边拿过那本书来看。胡乱翻着,却听到女生像是小兽般的呓语,听不清,只觉得是几个单纯的字符堆叠。慢慢寻思了一会儿,竟然是“吉安,吉安。”
他本就不是自恋的人,低叹。看来,她的心事与这个“吉安”有关。
第二天男孩第一次在早饭时分醒来,看着对铺。女孩的毛毯叠的整整齐齐,旁边依旧放着那本书——《我在回忆里等你》,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胡乱将就的泡面充斥着车厢,女孩的头发上也沾染了那些令人不喜的味道。皱着眉头,不耐烦的看着对铺。
“嘿,你叫什么名字啊?”吉安笑的有些傻气,无奈这姑娘有些难以亲近。
“苏鹤。”表情淡然,无悲无喜。但总觉得她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或许她刚刚在梦境里对着“吉安”大哭了一场吧。
“你还认识一个叫吉安的人吗?反正无聊,你要不要给我讲讲他的故事。”一脸坦诚。
突然觉得眼睛涨涨的,透过他,她突然想到了淼淼,孙淼淼。
临行前,淼淼对自己说:“苏鹤,忘了他吧,顾吉安连出现在你回忆里的资格都没有。”可就是这么可笑,说完这些话,淼淼转身就递给了自己这本书。
不管是谁,吉安,你那么好,谁能把你放下?
回忆,真是不可言说。
“吉安啊,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已。”女孩的眼神没有聚焦,呆呆的用力望着,望着。
“苏鹤,我猜你一定很爱很爱他,我昨天晚上听到你整晚都在念叨他的名字,他一定也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倒是很想听听你们的故事。”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男生不像是打篮球的青葱少年,而变得颇有白衬衣黑西装的风度翩翩。
水墨之间,吉安是一片白,他却像极了一团黑。
苏鹤明显是个慢热的人。
“小鹤,出去走走吧,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人,你总会有不一样的心境。顾吉安,是时候该放下了。”那时候的卡卡牵着淼淼的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顾吉安,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苏鹤显然是抵触的,低着头不发一言。
列车匆匆行进着,投射进片片阳光,照在她垂下的刘海上,整张脸都罩在淡淡的阴影里。别样的温柔,像极了一块将融未融的冰激凌蛋糕,可惜到可怜。
陆吉安耸耸肩,无奈的转身去打水。
陆吉安带一只老式不锈钢水杯,陈旧的像他满经风霜的心。另一只手里是一只粉色水杯,小小的身体,上面画着一只卡通鹤。“说起来,苏鹤倒真像是一只鹤。高高瘦瘦,清清淡淡的。一个人独来独往,就像是一只鹤把一只脚收起,双翅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寒风,只是在一片芦苇荡里眺望着,徘徊着。”说到底,陆吉安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嘶——”倒吸一口气,约莫是想的太入神了,一不小心热水就烫了他手背一片红。走几步到水龙头上冲着手背,看着哗哗的水流,唏嘘不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过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罢了。”苦笑一声,一只手拿着两只水杯往回走。
“喏,你的水杯。”陆吉安一脸无所谓,吊儿郎当地把水递给她。
“哦,谢谢。”苏鹤眼睛潮潮的,却不见红。许是眼泪还未到那个时候吧,也不知道苏鹤和那个“吉安”之间到底有些什么。看着她一脸低沉,心里麻麻的。
“恩?你的手受伤了。”瞧,她又是这样一副单纯的样子。
“没事,不小心烫了一下而已。”陆吉安把那只受伤的手揣进口袋。拿出一包饼干,自顾自的吃。
苏鹤只是看着他,就想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单车少年。
“顾吉安。”她换了个姿势,转身望着窗外,不再和他有所目光交际。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从她的发际升腾一股悲戚之感。
“什么”顾吉安嚼着满口的饼干问道。
“那个男生叫顾吉安,吉安,吉乐安详的意思。”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但即使我已经忘记了到底已经过去了多久,我依然可以确定的是我没有忘记,相反的是我记得异常清晰。
苏鹤,一个文静温和的女生。
而,陆吉安,却是一个让自己无法形容的男生。
第一次相遇是在H大图书馆。
她是勤工俭学的图书管理员,他是图书超期来付费的大二学长。
“你好,我是图书管理员苏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苏鹤的声音不像她本人那样气质清冷,不带温度。反而是软软糯糯,甜美动听。说着话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桌面上的那本书。
顾吉安显然还是高傲的。“同学,你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诶。”说着就把那本书重重地合上,苏鹤一直是个温和的人,不喜与人口角之争,只是抬起头,挑了挑眉毛,略显不悦。“抱歉,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提了声调,慢了语速,整个气场都不一样。
“喏,书超期了,我来缴费。”依旧是不耐烦。
“哦。”苏鹤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感情。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细边框眼镜氤氲出一股高山流水的书生气。
“好了,下次注意就可以了。”苏鹤是微笑着看着眼前眉目清秀的男生。“同学,随便打断别人的阅读也不见得是多么礼貌吧。再见。”小女生从不喜欢那么狂妄自大的男生,张着稚嫩的爪牙争些口舌。
顾吉安摸着下巴一脸玩味,这女生真逗。翻个白眼算是告别了。
那天下午,苏鹤扶着自己的镜框,就只记得那是一个嘴巴很毒背影很长的男生。
在一切烂俗的言情剧中,男女主角都是一直保持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他是篮球队长,她就一定是拉拉队队员。他是学生会主席,她便是学生会干事。我们相同着却又不同着。但你要问他和她的故事,她说不出什么,几个单双音节的停顿,大片大片的空白而已。
瞧:
她,见过输球的他,那是因为球飞出场外打到了她的头上,她在想:“这个渣男球打得真臭。”摸着头上的大包不过是一声嗔怒。她却不知道他早就当上了篮球队队长。
她,喜欢宣传栏里一个署名“卡卡”的国画作者,欣赏他画的空谷幽兰、岁寒三友、春夏秋冬……直到他的画中出现一个眼眸清澈的姑娘。独不知,“卡卡”非“卡卡”,不过是笔名而已。
她,从图书馆到宿舍,从餐厅到教学楼,觉得经常见到他,从来都没有第二次的开口,点头就算是最大的问候。
瞧:
他,喜欢她不说话的样子,静静的看着书,偶尔的抬头凝视都带一股书卷气,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他知道,她不爱说话,甚至有那么点不合群。她交际圈子很小,似乎只有一个朋友,朋友却是个让人不放心的人——H大校花孙淼淼。她真的很安静,安静到连笑容都未曾出声。她很白,看上去有那么点憔悴的意味。
他,觉得她喜欢上了一个叫卡卡的人。
时间慢慢流淌,走过蝉鸣,走过雪落,又是花开时节。
平凡的她开始留意一个叫“卡卡”的男生,就像不平凡的孙淼淼一样。
卡卡真是个耀眼的男生呢。
亚麻棕色头发,干净利落。他是学生会副主席,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获得者。他不像她,是个张扬的人,主持人、吉他手、辩论赛二辩……在各种各样的场合活跃着。她只是喜欢那个会画画的他。那种游离于本身之外的气质让她每每向往着。
宣传栏前的国画似乎总是门庭冷落,鲜有驻足者。自己倒是有份执念般,每每停留。
耀眼的人从来都不止一个。
孙淼淼过生日了,依旧是玫瑰花巧克力一大把,却不见她有什么开心的地方。
“苏鹤,我喜欢卡卡,我要追他。”孙淼淼就像苏鹤一般怀揣了那样的执念。但当相互碰撞在一起了,就不可能是皆大欢喜,展开在阳光下就只能是灰飞烟灭。
在苏鹤话变得更少的时候,孙淼淼和卡卡就那么毫无意外的在一起了。两个人的风景,再加上另一个人本就突兀,更何况是两个耀眼的人和一个平凡的她。
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是图书管理员,依旧在每一个无课的下午呆在图书馆二楼,那个阳光最好的地方。
秋天来了,卡卡和苏鹤也渐渐熟稔。他喜欢这个神色始终温和的姑娘,她不像淼淼那么阳光,那么活泼,但看着她总觉得心安。
鹤,是一种候鸟。南迁时,成群或结对,不喜独居。雌雄相随,步行规矩,情笃而不淫。
苏鹤的父母早年离异。母亲是个娴静的水乡女子,独自一人和苏鹤在小城生活。后嫁给一个还算富裕的茶馆老板,相敬如宾还算美满。父亲经商,从早年的银行职员到现在的美国华侨,在大洋彼岸也早就重新建立了家庭。
冬日渐近,苏鹤的第一部小说《深海不蓝,深林不绿》默默地发表,倒也说不上什么成就。她本就是一个小众的人,个性清冷不讨喜,不愿迎合也就罢了。
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大二上学期也即将结束。苏鹤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多了些生气,头发在慢慢长长,显得更加温婉漂亮。那件大衣据父亲的来信说,是继母帮她挑的,觉得她肤色很白,很衬。同那个包裹一起寄来的还有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考了两年,苏鹤却在通知书来的时候丧失了那种热情。
就像,就像丧失了对卡卡的热情一样,国画或许胜在朦胧,若隐若现见得美丽,令人熟悉的卡卡没有让苏鹤感觉多少欢愉,反而是淡了。
不变的是,她依旧去看宣传栏。即使宣传栏的国画开始变得那么单一,总是一只在孤单眺望的鹤。画国画的“卡卡”渐渐拿了很多奖,唯独不见他的照片,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低调?
平安夜那晚H大下了场雪,朦朦胧胧的颇显诗意。
苏鹤习惯性拢紧衣服,校园里的路灯依次点亮,到处都是或三或俩的人,淼淼和卡卡也出去吃烛光晚餐。自己静静的从图书馆回宿舍,一路微笑着。鹤是见不到雪的,那种美丽自己可以独享。
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注意到有些骚动,本想越过这些人依旧静静的回宿舍。却被一个说不上熟悉的男生叫住。
“苏鹤。”声音是沙哑的,带些颤抖。
手里是一束红色玫瑰,配她身上的那件大衣感觉分外的般配。
“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做我女朋友吗?”是顾吉安,吉乐安详的吉安。
本就是帅气的男生,这样高调的圣诞告白,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那样的压迫让她不过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再没有下一眼的勇气。顾吉安?那卡卡呢?
苏鹤不知道说什么,低了头静静地,旁边的人也不再起哄,都看着那个阳光帅气的顾吉安。“对不起,不接受我没关系,我都知道。那请你把这个收下好吗?”吉安的声音显得急切,带了些些逼迫的意味。
苏鹤不敢抬头,只是拨开人群快速上了楼。她可以想象楼下人群的骚动,她可以看见顾吉安脸上的讪讪然,她甚至听到了舍友嘲讽她的不识抬举。
她很少失眠,今晚很多事情千头万绪纠结在一起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突然记起了那只孤单眺望的鹤,像极了自己。如果明年春暖花开之时自己在大洋彼岸,场景会不会没有这么尴尬。
时钟悄悄转过两点,她也沉沉睡去。
早上第一次晚起,管他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宿舍静悄悄的只剩了自己。整个人都恹恹的,从床上下来看见桌子上有一个包装精致的墨色礼盒。诧异之时,把那只盒子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画稿。就跟,就跟宣传栏里的一模一样。更准确的说在宣传栏里的在这都能找到,这里的数量却远远更多。留言是“苏鹤,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做我女朋友吗?——吉安” 这又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只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情绪在上涌,是什么感觉?苏鹤整个人都乱了,反复婆娑着那些画作,那一只只孤单眺望的鹤,像极了自己。
是他吗?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一层一层的抽离,是喜悦吧,是的,是喜悦。
“苏鹤?”是淼淼,直接推门进来,“你个傻丫头,我听说顾吉安朝你表白了,你没事吧?”淼淼酒红的头发有些潮湿,湿润了苏鹤干涸的眼睛。苏鹤晃了一下神,说:“淼淼,你昨晚没回宿舍对吗?”她站了起来。一向大大咧咧的孙淼淼脸色微红却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苏鹤,你对卡卡还?”欲言又止间苏鹤已经换了神色。
苏鹤看到那个与往常不太相同的孙淼淼,一下子淡然了。会心的微笑。“淼淼,没事的,我想我明白了。圣诞快乐!”淼淼从没见过那么明媚的苏鹤,奇奇怪怪的。
难道,这姑娘恋爱了?两个人都变得有所不同。
时间接近中午,教学楼下。昨天的雪没有影响今天的圣诞,阳光出奇的好。照射着融化了一半的雪花,耀的眼疼。但这久违的干燥空气让每个人心里感觉格外舒畅。
红色衣服的女生拦住了蓝色衣服的男生。
顾吉安从昨夜心情一直很压抑,此时看到苏鹤笑得一脸美好,更显得颓然,旁边的几个兄弟也觉得这个姑娘忒不识抬举。
只是在苏鹤后来想起时,觉得那天自己的嘴角一直不由自主的上翘,就像是把自己以后人生的所有欢乐都用完了般的笑着。
她手里抱着那只盒子。眼睛有种不一样的光芒,清澈的眸子,像用尽了所有勇气,直直的看着他,倒把顾吉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顾吉安,你知道吗?我喜欢卡卡很久很久了,我喜欢他画的每一幅画,尤其是每一只鹤,我每次都觉的那像极了我。顾吉安,我喜欢那个画国画的你。”一口气说完了那么多的话,说话间眼睛也慢慢垂了下来。
顾吉安的眼睛却是慢慢扬起来的。
他的手是温热的,她的手却凉凉的。但那又怎样?
故事就像所有的故事那样发展着。苏鹤没有去斯坦福,陪伴顾吉安依旧是那支笔,那只球。不过他更喜欢在每一个无课的午后和苏鹤去图书馆,看她铺平稿纸写她的文章。阳光投射在两个人背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最新一期的宣传栏如此题词。
鹤不再单独出现,双鹤腾于瑶光,总是相携而飞,相伴而眠。
“苏鹤,为什么你妈妈会给你起这个名字呢?真的觉得这个名字适合极了你。”顾吉安拥着苏鹤,温柔地说道。
“那你呢?陆吉安,吉安,吉乐安详的意思吗?”苏鹤脸上有一股狡黠的魅力。
“对啊,吉乐安详,那你知道吗?我有了你啊,才是真正的吉安。”一个轻吻落在她的眉心,满是宠溺。
苏鹤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他,就是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他给了我所有的温暖。”
顾吉安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她,只是除了她我不知道我还能喜欢谁?”
时光永远不遂人愿。
欢乐从没有过多的施舍。
就像苏鹤只知道鹤从来都是群居动物。但“鹤有不群者,飞飞在原野。”也一直存在。
苏鹤曾经一脸幸福得对淼淼说:“我会和顾吉安一直一直在一起,吉乐安详。”可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但这个世界上不光有一厢情愿这种悲剧,最可怕的是两厢情愿也成就不了什么。
苏鹤顿了一下,拿起了桌上的水杯。
“陆吉安,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那并不美好的。”苏鹤眼神闪躲着,只是看着那本书,难道,我只能在回忆里等你?把所有的秘密都揭露出来的人心是险恶的。
“我觉得你还没有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苏鹤。我感觉你太压抑了,说出来吧,或许会让你好受些的。”陆吉安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姑娘。
吉安——吉乐安详。
那天不过是个雨夜,那次不过是去参加他最新作品的评定会,不过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可即使不过有那么多,但他的离开就冲淡了所有。雨很大,大到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就已经是天人永隔。那辆车轻易的从吉安身上碾过去,不能说是感同身受,只记得那一刻的我吼不出来,哭不出来,我已经不是我了,说不情那种具体的痛楚。甚至有些庆幸,我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刻。如果亲眼看到的话,或许会和他一起消失吧。
“最后,吉安死了,是因为车祸。”回忆被慢慢拉长又被几个字概括出来,不禁感慨原来那么多的曾经仅仅如此。苏鹤曾经为他哭了好久,但现在把一切的一切都讲述给一个陌生的人听,心里却像挤干了水的海绵,再无起伏。
吉安啊,你终究是留下了我一个人。
陆吉安显得有些窘迫,转念想之,任何事情都抵不过上帝的大手一挥,耀眼否,平凡否?你我终归粪土尔尔。
“苏鹤,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我只能劝你节哀顺变罢了,很多事情看开就好了。放开他,去追寻你真正的幸福吧。顾吉安死了,你为什么不选择去斯坦福呢?说不定,你会遇到下一个……”他站起来在窄窄的过道处,视线也不知落向何处。
“陆吉安,你对苏鹤现在又是怎样的想法?”他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号,目光落在那本书上——《我在回忆里等你》。你,敌得过那无形的魔障吗?
暗自打了个寒噤。
就像时间,K132次列车一直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步伐。
不像时间,K132次列车终究是有既定的路线,起点和终点。
“滴滴——”
苏鹤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一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北方城市,就像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吉安”一样。
那种未知带来的不是无畏吧。
“怎么,你也在这一站下车?”列车进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入非非。
“我本来就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去哪?没有根的植物,有风就能生活吧。”苏鹤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别人。顾吉安离开了对吗?那,谁在乎呢?生活本就颇多苦累,放下便是活着吧。
苏鹤的明黄色箱子映着夕阳,散发出一种“炊烟只待离人归”的光芒。
苏鹤走在前面,陆吉安跟在后面。
那本书静静地放在列车窗台上,被阴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