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泣愁离乔》温舒妍

2、第二章 争执

　　春寒料峭。
　　今日虽是阳光普照，但初春之风仍透着些许凉意。道路两旁栽种着香樟，新长出的嫩芽翠绿油亮，光彩夺目，春风吹送，阵阵香气扑面而来，倒让这条鲜有人经过的街道迸发出勃勃生机。洛宁伸长脖子，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你别走，赔我……医药费……”前方约50米处，一中年女子扑倒在地，双手紧紧拽着一青年男子的裤管，任凭那男子怎么摇甩，也挣脱不掉。
　　“拿开你的脏手，给我滚一边去！”男子使劲一踢，成功将中年女子仰面甩开，扭身离去。女子跌了个趔趄，随即又起身追上，继续抓着男子不放。这厢青年男子刚拨开抓着衣袖的手，那厢中年女子紧接着又扯住男子的衣角……如此你来我往。
　　司空见惯。机动车碰撞行人后所引发的索赔纠纷屡见不鲜。洛宁摇摇头，更换路线，绕过撕扭在一起的两人，继续赶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放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男子怒目圆睁，挥肘想顶开她的纠缠。不料手肘扫到中年女子腮帮上，嘴角瞬时渗出猩红的血。男子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邪佞，鄙夷地冷哼。
　　“我警告过你的。“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就赔我钱……”中年女子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双腿蜷曲着，只差没跪地上了。
　　看着自己心爱的名牌外衣被蹂躏得面目全非，青年男子怒不可遏。眼底闪现嗜血的癫狂。
　　“想死，好，我现在就成全你。”：说着，他发了狂似地将中年女子掀翻在地，一脚一脚重重踹过去。女子哀嚎连连……
　　“住手！放开她！”
　　不是她爱多管闲事，只是实在看不过去。不经意转头，竟瞧见光天化日之下，恶徒公然行凶。四周也没见半个人影，维护人间正义，舍我其谁。
　　“哼！你算那棵葱，竟然敢管我的事？我今天就是要踹死她，识相的话，就给我滚远点。”青年男子闻言转过身，摘下墨镜，横眉立目。俊俏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变形。
　　“青天白日也敢逞恶行凶，哼，你别以为这条街偏僻，就可以为所欲为，”洛宁正言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先不说你开车撞人，光凭你刚才的行为，我就可以告你蓄意伤人。”
　　“救救我……救救我……”中年女子见到有人挺身而出，一瘸一拐地躲到洛宁身后哀求。。眼前这女人头发散乱，杏色的外衣上沾满尘土，在拉扯间丢了一只鞋，光着的脚肮脏污浊，嘴角渗着血丝，甚是狼狈。洛宁看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你以为凭你这些狗屁不通的话，就能唬住我吗？！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我就是要惹祸上身，引火自焚。告诉你，今天这事我管定了，我会打电话报警，把你送进监狱。”
　　“呵呵……”男子讥笑道，“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谁该蹲监狱。”
　　“你说什么？”洛宁不解地问。
　　“你好好问问这个女人，问她做了什么好事。”男子指向中年女子，眼底尽是轻蔑，“故意冲出来，假装被我的车撞到，乘机敲诈。”
　　碰瓷？——洛宁脑中条件反射般蹦出这俩字。
　　“不是的……我没有……他说谎，”女子抓着洛宁的衣袖，声泪俱下，嘴角的血仍旧一丝一丝渗出来，“谁会……故意被车撞，而且……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我要有什么……意外，谁来照顾他们。所以……我没有，请相信我！”
　　洛宁看着这可怜的女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正欲发泄，眼前一道黄澄澄，亮盈盈的光，甚是扎眼。循着亮光望去，瞧见一辆亮黄色敞篷跑车嚣张的停靠在不远处。
　　原来如此。
　　“哦……原来是个有钱的主！所以可以颐指气扬的在熙熙攘攘的公路上飞车狂飙，撞伤人之后还恬不知耻的殴打别人。”
　　“你！……”男子怒火中烧，原先英俊帅气的面容早已扭曲，精心梳理的发型也已凌乱。“趁我没出手揍你之前，最好给我识趣点，滚！”
　　“如果你不赔偿她的医药费，我就报警。”说完，拿起电话。
　　“你以为你可以告得了我吗？证据呢？只要我否认到底就一点事也没有。”男子紧箍住洛宁的右手，使她动弹不得。
　　洛宁换左手将手机抢先拿走。
　　“你要证据是吗？好，我给你！人证当然就是我，而物证就是我手上的手机。我已经将你殴打她的情景全都拍下来了，“洛宁灿烂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一字一句强调，”如果我把它交给警察，又或者把这段视频PO上网，你说……会怎么样。“
　　男子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把它交给我……给我……“
　　狮子般狂啸。
　　中年女子吓得连连倒退，洛宁吞了吞口水，强作镇定，乘胜追击：“只要你赔医药费给她，我就当场删除。”
　　一阵沉寂，男子的脸色由青变黑，再由黑转白。
　　洛宁一脸坚定。
　　最后，男子掏出皮夹，抽出一叠钞票，抛掷落地。“这些钱就当给那女人和孩子买棺材。”
　　“你！……”怎么会有这么丧尽天良的人。
　　中年女子见状，连忙蹲下身，破涕为笑，欢快地捡着。嘴里还不忘说谢谢。
　　“你谢他作什么！？”
　　“谢谢姑娘……谢谢！”中年妇女忙改口道。
　　“把视频给我删了！”
　　“早删了。”
　　“什么时候？”
　　“你掏钱的时候。”
　　“我不信。”说着，冷不防夺过手机，翻找起来。
　　“说了早删了，我一向言出必行！”
　　“算你狠！”男子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扭头离去。
　　“我的手机，你……人渣！”心爱的手机就这样玉石俱焚，洛宁直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要烧着了。
　　原本准备离去的男子，回身走向洛宁，强而有力的手指钳住她的下巴，拍着她的脸撇下三个字：“你有种！……”然后坐上他那彪悍的敞篷跑车，扬长而去。
　　“姑娘，今天真是谢谢你啦！，要不是你帮忙，我肯定没命。呵呵……”中年女子谄媚地冲洛宁笑笑。
　　“哦，不用谢！任何有血性的人都会看不过眼的。”洛宁微笑。
　　“对了，那视频真删了吗？”
　　“啊？……什么视频？”洛宁不解地问。
　　“就是他打我那段视频啊！”中年女子郑重提醒道。
　　“哦！~那个啊……呵呵！……其实我根本就没拍下来，唬他的。”
　　“姑娘可真聪明……我也该走了，两个小孩等我回去呢！”说着转身离开，脚也不再一瘸一拐，她伸手拭去嘴角的血渍，露出不易察觉的狞笑。
　　洛宁望着妇女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世上还有多少人如这中年女人般为了生活而受尽他人的欺凌和侮辱？……
　　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残件四散，透着无比的哀怨与凄凉。像是在向它的主人控诉自己曾遭受到的暴行、洛宁心疼地捡起心爱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可手机屏幕经这一摔已经碎裂，光荣殉职。
　　“你这个严重缺乏社会公德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社会超级大败类，以后不要再让我碰到你……否则，我洛宁一定会要你好看！……”洛宁紧握着手机，抬头朝男子离去的方向狂啸，尽情释放心中如洪水决堤般不断上涌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