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橘朱雀

6、第 6 章

　　那年春丽十二岁，已经显露出了对音乐的无与伦比的天分，创作的灵感源源不绝，美妙的嗓音浑然天成，再加上天生丽质，宁家上下都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十分满意，有时举办一些小型宴会时还会带着一些炫耀性质的，让她在众人面前表演一段，或弹或唱，令所有人惊艳不已。修造对她简直是千依百顺，宠的不行，有时宁母还会笑称修造前世定然是欠了春丽的。

　　这天，春丽忽发奇想想去看歌剧。

　　“我们去嘛~这一场《卡门》是爱乐乐团的保留曲目，难得在我们这里有他们的巡演啊！陪我去看好不好？~”

　　“你上次去看歌剧不是中途就逃跑了吗？”修造纳闷。

　　春丽的脸有些红了，不服的瞪着他道：“所以我想再去感受一下啊！总之一句话，陪不陪我去？”

　　“不是吧！”修造哀号，他对于艺术同样极有天分，可是偏偏就是不喜欢歌剧。

　　他那边迟疑的太久，一时没注意到春丽的小嘴已经撅起来了，并且有越撅越高的趋势。

　　“哼，我自己去看！”

　　修造慌忙拉住她正要离开的架势，苦笑的对正立在一旁忍笑的管家说：“帮我们订一个大歌剧院阳台正中的包厢。”

　　歌剧开始了，人家在那边唱得不亦乐乎，这边两个童心未泯的孩子却只顾的拿着小型望远镜观察周围的人。

　　修造忽然发现身边的人身子一僵，登时察觉有异，循着春丽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另一面的包厢内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一个成熟男子穿着铁灰色的阿曼尼西装，虽然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歌剧上，嘴角仍然坚毅地抿着。

　　他再看了看，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春丽，你爸爸哎！是他本人！”一直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说起来自己也算和他有点姻亲关系，可对方好像对他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双方至今未正式见过面。

　　“你说错了，”春丽向来天使一般澄净的眸子泛起带着恶意的讽笑，“那是我哥哥。”

　　修造一边安抚着她，眼光再次扫到那台未沾上任何水渍的电视机，嘴角无意识的牵动了下，似哭又似笑。

　　春丽啊，傻女孩，你还是爱他的吧，即是他将你们母女放逐得远远的，从来不问你的死活，甚至将才七岁的你就这样许配给一个同你们毫无交集、从无来往的家庭，而连他这个未来夫婿是圆是扁都从未关心过，你还是爱他的吧！

　　音乐世家Jones当代家主，Quincy Jones，三十年前曾有一场震惊世界的轰轰烈烈的恋爱。他以Jones家唯一继承人之尊，爱上一名来自日出之国的姓池波的女子，毅然与家族为他挑选好的欧陆某国公主解除婚约，为此几乎与家族决裂。乃父Johhan虽然以风流狂浪著称天下,却只得他一个孩子,终是心有不舍,接受了这个意料之外、出身平凡的媳妇。

　　这是故事的前半段。

　　婚后夫妻感情甚笃，但是Quincy很忙，非常非常忙，往往一年中只有几个礼拜是可以见得到人影的。

　　池波丽子——或许应该叫丽子·琼斯了，是一个很传统的温柔聪颖女子，即使丈夫经常不在身边，也依然是循规蹈矩，自己找些事情来做，颇能自得其乐。Quincy对这个妻子十分放心，也愈加的爱护了。他只没有算到一件事。

　　他父亲。

　　Quincy很忙，家里常常只有丽子和Johhan在。老Jones也像所有的音乐天才一样，有自己的脾性和狂傲。他年轻时凭着英俊无比的外貌，惊动四座的名声，加上那股艺术家特有的气质，倾倒下至六岁、上至六十岁的女人们，是当时有名的花花公子，上了年纪以后才有所收敛。他起初对丽子十分不满，女人嘛，见得多了，自私狭隘，有头无脑，逢场作戏可以，何必弄得那么认真呢！

　　相处得多了，Johhan渐渐发现这个女子的好。

　　她对人不卑不亢，无论是对着家中来往的政商名流，还是普通的园丁门卫，永远都是那副温文有礼的样子；她很关心别人，即使是他这个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公公，还是为他准备各种有益健康的食物，盯着他每天出去散散步；她很女性，她最大的兴趣是插花，家中摆满了她精心制作的插花，连他的房间也被进驻了；最让他震撼的，是每次Quincy回来的时候，那张总是温和地微微笑着的脸，忽然绽放出绚丽的笑花，天地都仿佛要因这样的笑容而失色。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风流自赏了一辈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性。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嫉妒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女人，是他追寻了一辈子的，合该属于他！

　　所谓天才，众望所归，众心所向，往往容易被人们宠坏了，想要得到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不久以后，Quincy发现妻子莫名的消瘦的厉害。

　　“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他很担心。

　　“不用了，”丽子的神态说不出的疲惫，“我前段时间去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他说，我怀孕了，四个礼拜大。”

　　Quincy一愣，继而狂怒。他已经近三个月没和妻子同床了。

　　事情爆发后，外界并不得知。Johhan坦然承认是自己强迫了丽子：“那么好的女人，你关心过她几次？你一年有多少时间可以陪她？配你太浪费了！”

　　Quincy一时甚至不知怎样回答，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失职。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着道：“她是我的妻子，配不配由我说了算！”原是一对父子，此刻正式反目成仇。

　　回到自己的房中，只见丽子坐在窗边，不只在想些什么，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微凸的小腹。

　　Quincy做好心理建设，他努力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错，是那个老头不好，她还是我心目中温柔纯洁的丽子。”之后慢慢开口：“对不起，丽子，都是我不好，才让那个老头有机可趁！”拳头悄悄地握了起来，“我们现在就搬出去，我名下有一套两层的别墅，先住进去，再慢慢选哪里做我们的家。”

　　泪缓缓从白皙娟秀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Quincy的声音也暗哑了起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就尽管去挑，你不是喜欢花和书吗？我们就选一套带图书馆和大花圃的，再加一间视听室和钢琴室，就我们俩，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他过去轻轻的抱着妻子，仿佛怕碰坏了易碎的琉璃人儿。

　　丽子哇的哭了出来，伏在丈夫的胸膛上泣不成声。

　　“乖了不哭，”Quincy有些手足无措的抱着她轻哄，“我们现在就走，什么都不用带了，我们到时买新的。然后，”他开始咬牙切齿，“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一趟，把这个孽种拿掉。”

　　哭声停住了。丽子静静伏着，并不做声。

　　Quincy的心凉了半截，他明白丽子心里在想什么：“不行，我们不能把他留下来！”他不要有人时时在他面前出现，提醒他他被戴了绿帽子，而且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丽子在他怀里僵硬的开口了：“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要。”

　　“你要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给你。”利眸放柔了。

　　“我嫁给你好久了，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她无视于丈夫瞬间僵硬的身躯，续道，“我想要个孩子，最好是女孩子，我可以教她插花，你可以教她音乐，她长着我的相貌，你的才华……”

　　“好的，这样的女儿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啊，”拥着心爱的妻子，听着她描绘的美好未来，向来以硬汉闻名的Quincy也变得柔情似水。

　　“……所以，我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丽子的声音并不高，却透着百折不挠的决心。那是一个母亲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