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橘朱雀

3、第 3 章

　　修造在给泳池换水。别墅每隔两天就有钟点工来打扫，但是自那天以后，后院就被列为禁地，所有的清扫工作由修造一手操办。

　　修造笨手笨脚的忙活了半天，终于告一个段落。毕竟是从小娇贵的少爷出身，这些家务活着实难倒了他。

　　他抹了抹汗，在池边坐下来，微笑的看着人鱼在池中游来游去。这几天，春丽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再血淋淋的，偶尔她还会对这个一直用柔的可以滴出水来的笑容看着自己的男人报以好奇的目光，但是她始终也没有开过口。修造开始有些担忧，莫非乐坛圣女就此失声，他再也听不到他最爱的池波丽的歌声？

　　池波丽的曲风融合了流行曲风和教会音乐而自成一家，听到她的歌声的人总是发誓说自己听到了天使的歌声。她不仅得到了大众的喜爱，连古板的教会也被她的歌声征服，许多教会音乐家都表示了对她的赞赏，梵蒂冈至高无上的老先生还专门邀请她去做现场演出。有人叫她“流行音乐界的吟游诗人”，有人叫她“上帝之女”，但是她流传最广的别称还是“圣女”，“圣女”池波丽。在她准备出道前，就表示不要用“春丽”的本名——她一直嫌这个名字俗气，若非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她早就去改名字了，于是他就为她起了一个“池波丽”的艺名。现在这个名字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了。修造有些自得的想着，春丽一直是他的骄傲，而她的头号歌迷就是他。

　　垂下狭长的凤眼，这是惩罚吧，我不应该抱怨太多的。

　　赤着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水，他忽然精神一振，注视着膝头放着的笔记本电脑的液晶屏。

　　“儒艮，又称海牛，俗称人鱼，哺乳类海洋动物，食物为海藻、海草等植物……不会吧……”下意识的看了看屏幕上丑丑的像截烂木头的动物，和泳池中悠游着的美的动人心魄的人鱼，他喃喃道：“应该不是同类吧……莫非是变异？……”

　　看下一条，是一个关于人鱼报恩的古老的传说：“……渔夫艰难地睁开眼，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这时他看见他曾救过的人鱼出现在他身边……人鱼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要渔夫吃下去……当渔夫再一次睁开眼，身上已经充满了力量，伤病全都消失了……”这个故事还有别的版本，说是吃了人鱼的心脏可以长生不老。修造若有所思地想着，人类为了这些无谓的理由什么都做得出来，在这样危机四伏、利欲横流的人间，春丽就像婴儿般没有防御能力。

　　我得保护她！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像吃了人鱼的心脏般充满力量了。

　　不远处躺椅上的外套中传来手机的铃声，“当~当~当~当当当当……”是鬼子进村的音乐。而他的手机铃声本来是池波丽的成名作《Angel\'s eyes》，被设定了“鬼子进村”的只有一个人，春丽讨厌那个人，所以把那人的来电音乐换掉以泄愤。

　　红色的眼警觉的抬了起来。修造划着水的脚僵硬了一下，便站了起来去接。

　　“你好……与你无关……我没有空……”春丽诧异的看着说话的男人，他从来未在她面前显出这样冷酷的一面，“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不会再见你了，我不想自己后悔。”无情的话出自总是温柔的嘴。

　　他正要收线，那头的人急速地说了什么，他静默了几秒钟，接着狠狠的扯开笑容：“你以为就凭你也能威胁我吗？随便你，你去跟我的律师谈吧。”

　　他迅速挂上电话，把它扔的远远的。火红的眼还在好奇的看着他，修造深吸了一口气，让急速跳动的心平静下来，看着面前那张他仿佛爱了一辈子的容颜，心中莫名的涌起一阵感动。他施施然走向池边，面上挂着极其无辜的笑容道：“你知道，我每天早上都要晨泳的，现在你住在里面，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游泳了。”他咳了咳，红色的脑袋往水中沉的更深了，好像感应到了眼前的这个人类不怀好意，“反正这个泳池那么大，你一定不介意和我分享一下的，对吧！”

　　不等人鱼有更多反应，修造一个跳跃就钻进了水中，春丽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抓住。她吃了一惊，本能驱使着她反抗起来，他不管春丽挣扎的有多厉害，固执的把她拥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细白的颈项间。

　　春丽的挣扎慢慢变弱，最后也放弃了，静静地听着修造用耳语般的声调喃喃的说着：“原谅我……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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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修造坐在父母和哥哥的身边，好奇的四处张望着。这是具有200年历史了的古老而宏伟的大教堂，每个周末总是吸引着远近的教徒前来，而这一次是修造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来。

　　不耐烦地扭来扭去，怎么还没有开始啊，真无聊，想个办法开溜吧！孩子并没有太深的信仰和耐性。

　　滴溜溜转着的眼珠终于定住了：圣坛上排排站唱赞美诗的孩子中有一个小女孩最是显眼，褐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精致深刻的五官，即使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长袍，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修造看了一会，便移开了视线。漂亮的小女孩他看得多了，才十岁的他对她们好奇，但并不特别记住哪一个。

　　年迈的神父慢慢地走上圣坛，做了个手势表示弥撒开始。这时响起了一把仿佛天籁般纯净轻柔的女童的声音，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教堂中的人们仿佛听到天使的歌声，水晶般晶莹剔透的，令人听而忘俗，通体舒泰，纷纷露出柔和的微笑。修造豁然抬头，是那个小女孩！

　　孩子们开始唱赞美诗，整齐清脆悦耳。但是修造已经听不到了。

　　双眸熠熠生辉——原来传说中的天使是真的！

　　弥撒结束后，修造直截了当的向父母提出了他的要求：“我要那个小女孩。”

　　在大教堂唱诗的孩子们出身通常都并不太好，一般家庭得知自己的小孩被宁家这种有钱的大户人家看中，都不会有太大异议。所以在宁家提出希望收养那个叫Lillian的女孩时竟然遭到坚决的拒绝，觉得有些意外。

　　“我想知道原因，你只说那孩子是不能被领养的，却不肯说理由，也不肯说那孩子的父母是什么人。这样的说法我不能接受。”宁父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次竟然碰个不软不硬不明不白的钉子，十分不快。

　　神父只是摇头，但怎也不肯开口。

　　“好吧，如果我记得不错，教堂的这片土地是我们宁家的吧……”宁父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几句轻描淡写，便迫的神父吐实了。

　　他将宁父请到无人处，轻声说：“Lillian姓Jones……”

　　“那个Jones?”

　　“除了他们家，谁人的孩子还能有如此的音乐天分？”神父摇头叹道，“Lillian的母亲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所以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有时会来客串一下，如此而已。”

　　“如果是Jones家的孩子，那就难怪了……”宁父若有所思地说。他并没有追问为什么连出了三代音乐天才、名扬天下的音乐世家Jones的后人会屈居在一个教堂的唱诗班里，他太清楚这些所谓的世家里通常都藏有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宁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这天，宁父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笑着摸摸修造的头：“那女孩是你的了。”

　　修造欢天喜地的跑开了，倒是宁母在一旁讶异非常。她听丈夫说过那叫做Lillian的女孩是Jones家的后人，算是千金小姐，即使再不受宠，Jones家也定然不肯将她过继给别人的，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宁父仿佛知道妻子心中的疑惑，愉快地道：“难得我们修造有兴趣，我便特地赶去W国Jones家一趟，替他和那个叫Lillian的女孩定了婚。”他的心情非常之好，“以后有了Jones这样的亲家，很多事情会方便不少。”只是心中还是存了点疑惑，据说Jones这一代的当家狂傲无比，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桩甚至有些荒谬的婚事，这里面的深意，让他着实费解。

　　Lillian住在一幢大房子里面，里面只有两种人，她，还有佣人，今天，多了另一个人。

　　一个男孩开心的跑到她面前：“你好Lillian，我叫做宁修造，以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哦。”

　　Lillian皱着秀气的眉：“什么是未婚妻？”

　　“我爸爸说，就是我们长大以后就可以结婚了。”

　　她懂了，她已经差不多明白什么是结婚了。

　　她用挑剔的眼光看了这个已经显出俊俏轮廓的男孩半晌，然后开口：“好吧。现在，你要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叫池波春丽，不要叫我Lill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