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香水花》苏冽

5、香水花（5）

　　那天起，我在N城开始了我不同以往的新生活。我改变了以往所有不好的习惯，开始早睡早起，按时吃饭。
　　每天如果天气好的话我还会出去沿着不远的环岛路慢跑一个小时。
　　忘了说了。N城是一个小海岛。而我的新家便在这个小岛的南端。从巷子里走出去不到两百米便可以看见大海。
　　当那样美丽澄澈的蓝色在我眼前延展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样深湛的蓝色。没有边际地延伸，一直到与同样湛蓝的天空连在一起。
　　这样就可以顺着那片蓝色抵达天堂吧？一直以来那样渴望可以接近天堂一些，再接近天堂一些。
　　一直再想，这样的话便可以离上帝更近一些，他应该就可以听到我的祷告了吧？于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海天相连的城市。
　　夏季是这个小岛的台风季节。常常午后都会下一场为时不长的暴雨。傍晚时分雨便会停，然后天空如水洗一般干净得没有一丝的云朵。
　　这个时候，我便会换上白色的运动服，穿上白色的跑鞋出门慢跑。潮湿的地面上还留有暴雨后的小水洼。我沿着环岛路望着远处碧蓝的大海慢慢地跑着。
　　小卉偶尔心情好又不犯懒的时候也会跟着我出来跑步。但是多半她在这个时候都是处于昏睡的状态。
　　小卉是一个布偶设计师，平日自由的很，一般都是在家里画设计稿，画好了在规定的时间送到公司给老板看。如果PASS了，不久后便可以在她的银行卡里多出数额不小的一笔钱。这样的工作决定了她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夜猫子。常常要工作到清晨才会收工，然后喝过一杯热牛奶后她便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我跑步回来，才能看见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
　　见到我穿着运动服，她便会懒洋洋地嘟囔一句：“你可真勤劳，每天都出去跑步，难怪身材那么好。”
　　然后我便会换好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看报纸，等着她洗漱好后一同走过两条大街，翻过一座天桥，到一千米外的那个超级市场去买菜。
　　阿克和霄都很喜欢小卉做的菜，小卉也以此为豪。所以每天她不管多懒，都会在傍晚出门买菜，然后回来烧菜煲汤。
　　自从我住进来以后，小卉便多了个和她一样不用出门工作的同伴。每天的傍晚，我们俩总会牵着手一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朝远处的超级市场进军。
　　她是个善良并且热心的女孩。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十分开心愉悦，没有任何的烦恼。除非偶尔噩梦惊醒后短暂而清晰的惶恐与不安。
　　其实一直以来，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始终没有随着我封存的记忆而散去。它们像绵亘在血液里的细胞，只不过因为急速的流动而让我暂时看不清它们的样子。
　　可是，它们却始终存在。
　　我始终无法像阿克、霄和小卉那样心安理得地过着每一天快乐幸福的日子。
　　阿克是影视公司的录音师，霄是灯光师。两个美好的职业。一个可以每天将不同的声音转换成可以取悦大众的节目，一个可以将所有的布景都变成美丽的天堂。
　　相处的一个月以来发现霄是个很奇怪的男子。他不像阿克那样腼腆热情，也不像小卉那样对一切喜欢的事物都充满了高涨的热情。他似乎更习惯于长时间的静默。
　　每天他从下班回家到第二天出门说的话总是不超过十句。即便是小卉拉着他的手瞎闹腾，他也顶多是懒洋洋地推开她的手，说一句“别闹了”。
　　天生嗅觉的敏感让我闻到了这个男子身上同我某些相似的东西。虽然他时常望向我的目光都是不屑与慵懒的。但是天生的敏感和后天培养的敏锐让我发现他其实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讨厌我。
　　就外表而言，霄和阿克都是十分英俊的男子。但是就性格而言，那么便只有阿克算的上是好男人了。因为每晚下班回来，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总会在浴室洗干净手后猫进厨房帮助可爱的妹妹洗菜切菜。而霄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一般都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录下来的球赛，或者看看当天的娱乐报纸。在这个四居室的套房里，仿佛他才像是房东，而我们三个是租房子的落魄青年，每日要为他洗衣做饭切水果。
　　在夏天快要过去的一个傍晚，我同小卉说起这个想法时，她哈哈地笑着回答我：“你才刚认识霄，难怪你会这样想他。其实他人很好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才变得现在这样不爱说话。而且霄从小就是个大少爷，当然不会做家务。他每个月就算不去工作也会有一大捆的钞票送到他的银行卡里。只是霄不喜欢用他家里的钱。”
　　说到这些时，小卉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对霄的同情和母性的温柔。仿佛霄是一个历尽沧桑的孩子一般。
　　可是不论我从哪个角度看，霄都更像是一只隐忍而蓄势待发的兽类，而不像一个值得同情的孩子。
　　敏感的特性让我捕捉到了那个男子身上不同寻常的危险的气息。所以当小卉总是千方百计地靠近他的时候，我急切地想远离他。
　　霄仿佛知道我在刻意地回避他。他似乎也并不介怀，只是偶尔从我身边经过时会不怀好意地在唇角浮上一丝冷笑。但是这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却犹如寒冰一般刺痛了我坚硬外壳下其实分外柔软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