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香水花》苏冽

3、香水花（3）

　　我的记忆里有很长的一段是完全空白的。那是我所有噩梦的根源。我那样刻意地去回避它们，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后，我开始渐渐地淡忘，然后遗忘。
　　于是记忆开始被封存，不再拥有打开的它的钥匙，成为一段纯粹的白色。没有任何的痕迹。
　　当我拉着那个不是很大的黑色旅行箱，淋着雨走在这个安静狭窄的弄堂里时，我开始觉得我已经渐渐地走出了那个记忆里一片空白的世界。
　　这个四居室套房里的一间是临时租下来的，因为房子有点旧的关系，所以没有花费我多少的人民币。
　　同住的是一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女孩和两个与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子。那女孩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头俏皮的短发，圆溜溜的大眼睛，丰满的嘴唇，娇俏的鼻子，一切都可爱得让我疑心见到了从天堂里偷偷溜出来玩耍的天使。
　　她叫小卉，是房东阿克的妹妹。阿克和小卉的父母三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留下了这套四居室的大套房。因为经济紧张的关系，他们分别将两间小房间租了出去。
　　主卧是阿克住的，小卉住在了书房。一间客房租给了阿克的一个同事霄，而小卉另一间客房则租给了我。
　　一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当我拖着冰凉的身体提着旅行箱走到三楼套房门口时，是小卉替浑身湿透的我开的门。
　　她尖叫着让阿克替我拿来了干毛巾，让霄给我倒了热开水。
　　然后他们三个人并排着坐在浅褐色的沙发上看着我用白色的干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小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我这个一身狼狈湿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的同情。而另外两个男生的眼睛里更多的则是探究与不解。
　　我微微有些不适，别扭地侧过了身子。我实在不习惯这么“多”人这样认真地看着我，那样会让我不知所措。
　　长时间独处的生活已经让我开始不习惯人群。甚至是一两个陌生人都会让我手足无措。
　　阿克见我有些不自在便微微笑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我听见他在问我要不要他替我先将热水器打开，一会儿去好好冲个澡。
　　我客气地道了谢，阿克便走进了左边的浴室，五秒钟后我听到了热水器咕咕地烧水声。
　　小卉拉着我的手开心地对着霄说：“霄，你看我昨夜的祷告有用吧，今天上帝真的将一个这么漂亮的美女送到我身边和我做伴了。啊啊，我叫小卉，今年二十二岁了。你叫什么名字？和我同岁么？今天起我们就要一起住了，真的很开心呢！”
　　大概因为从小就和哥哥一起长大的缘故，小卉还是很喜欢我这个今后可以和她朝夕相处的女伴的。
　　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微微腼腆地收回了被小卉紧紧握着的手，低声地回答她：“我叫Vivi，比你大一岁。”
　　身后传来了阿克好听的声音：“我们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起个英文名？你应该有中文名吧？我们还是习惯说汉语。”
　　小卉用力地点着头望向我。我有些局促地拉了拉湿哒哒的衣角：“我叫夏小恩。你们可以叫我小恩。”
　　阿克点了点头，伸出了他的右手：“你好，小恩。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吴克，大家都叫我阿克。”
　　我刚要伸手去握住阿克那看起来十分修削温暖的手掌时，一晚上坐在沙发上始终都没开口说话的霄缓缓挪了挪身子，懒洋洋地朝我点了下头自我介绍道：“你好，恩。我叫林子霄。你可以和小卉一样叫我霄。”
　　我望着两个同样英俊并且都朝我伸出了手的男人，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先握住哪个手掌。
　　这时小卉跳了起来，惊声叫道：“啊，我的莲子猪心烫还在锅里煲着呢！差点忘了，唉，我怎么老是这么糊涂。恩，你先去冲下澡吧，一会儿出来和我们一起喝汤。我煲的汤可是一流的，你来到这里可是有福气了呀，以后可以常常喝到我这个煲汤大师煲的好汤了呢。”
　　阿克宠溺地揉了揉小卉一头俏皮的短发，笑着同她一起进了厨房。霄望了我一眼，懒洋洋地缩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屏幕上正在放着NBA的决赛转播，他很认真地看起了球赛，将我撇在了一边。我从箱子里拿出了浴巾，缓缓走进了浴室。关上门，将那个沙发上一直慵懒到连表情都少得可怜的男子隔绝在了我的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