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香水花》苏冽

10、往事如烟（4）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十一岁那年夏天的那个雨夜。我终于不再对上帝抱有任何的幻想，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我的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而我的母亲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那天是我的生日，却下起了暴雨。没有堆满奶油和水果的生日蛋糕，没有可以许愿的生日蜡烛，没有小朋友们一起唱的生日歌，没有漂亮的新衣服。
　　我在玛利亚修女的注视下祷告，然后喝完了一碗稀粥便一个人溜出了孤儿院。
　　我在雨幕里绕着孤儿院外围的草坪拼命地跑着步，一圈又一圈。我完全忽略了急骤的暴雨和心脏紧紧收缩的疼痛，在雨幕里疯狂地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草坪旁窜出了一个人影。他一把把我推倒在草坪上，用力地用手将我的脸庞按在混浊不堪的泥水里，大声地吼道：“你想死么？你想死么！我成全你！”
　　他用手紧紧地箍住了我纤细的脖子。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在剧烈的恐惧里我的心脏仿佛要蹦出刚刚开始发育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我以为自己就要在生日的当夜死于非命的时候，那个人松开了手。我剧烈地咳了起来。
　　那个人在身旁冷笑道：“看来你还不想死。”
　　我愤怒地抬眼望向身边的人时，怒气一下烟消云散。那样俊美的一张脸。年纪大概比我大不了几岁，可是个子却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与厌恶，整个人像一只暴戾的兽类。他在我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夏小恩，不要这么傻了。今天虽然没有人给你过生日，可是你至少还可以活着。”
　　我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男孩伸手将脸上的雨水抹掉，冷声说道：“因为我也是住在那里面的。”
　　“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我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他的样子。
　　他低下头：“因为我是昨天才来的。现在我和你一样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了。不过，我不会像你一样在这里虐待自己，我会好好地活着，凭自己的本事活着。总有一天，我要……”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可是我从他满是仇恨的目光里看到了浓重的杀意，就像刚刚他要掐死我时一样。我在暴雨里顿时战栗起来。
　　他瞟了一眼全身战栗的我，冷笑着问道：“你在害怕？”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他从草坪上拉着我站了起来：“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刚刚我不过想让你明白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
　　他就这样笑着拉着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满是淡黄色灯光的孤儿院，仿佛我们走向的不是一座昭示着我们是被遗弃一族的孤儿院，而是走向天堂。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夜，这个在暴雨里差点掐死我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也在许多年后才明白他其实不是那样暴戾的一个人。
　　那天起，我和伍凯成了好朋友。也许因为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也许因为他英俊得像一个王子，总之我完全沦陷在他的身下，成为了他的傀儡。
　　我每天跟在他的身后，将好吃的分给他吃，将好玩的留给他玩。我会在难过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同他说话，在开心的时候抱着他哈哈大笑。
　　我仿佛完全不再记得那晚他暴戾的神情，忘记了自己差点就死在了他的手下。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偷偷地从玛利亚修女的资料夹里找到了伍凯的生日。我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我想给他过一个生日，我想为他买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可以让他许愿。
　　可是我没有想到，伍凯会那样的生气。那晚，他将我偷偷攒钱买来的蛋糕一掌拍在了草地上，像狮子一般对着我吼叫起来。
　　他说：“夏小恩，你不要自作聪明。你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过生日！我的生日是我的耻辱，是我一生的耻辱，你明白吗！”
　　那晚，他一直没有回到孤儿院。玛利亚修女和其他几名修女都出去找他，可是却都没有找到。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从外面回来。那时他的手上，额上都是伤口。衣服上满是泥水干涸后留下的污迹。
　　随后的一周里他都没有和我再说一句话。每次在饭桌上碰见我也是一脸淡漠的表情。我原本开始渐渐开心起来的心因为他的淡漠渐渐又沉了下去。
　　我本以为伍凯会讨厌我了，不会再理我。可是一周后却发生了一件我从未想过的事。
　　那件事后，我发现我这一生的宿命里深深刻下了伍凯的名字，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