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风景》许寒心

5、宝宝

　　叶宝青在医院生下了一个男孩，伴随着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或许是感觉到累了，真的累了，累到连累的感觉都不存在了，只是像一朵云轻轻飘着、飘着…而离开了家无论飘到哪里都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叶宝青，她的一生平淡不起波澜，24岁嫁人，虽然与丈夫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却有着细水长流的真情，丈夫林广川老实憨厚，对她百依百顺，嫁给林家第二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从此丈夫孩子是她所有的寄托，是她生命的全部。虽然千万个不想这样撒手人寰，可是天不怜人，生死无可奈何，那千万分难舍的真情却敌不过命运的摧残，那不愿闭上的双眼最终永生长眠。林宝青永远的离开了，带着她的爱和所有人对她的爱。
　　叶宝青的遗体经火化后送回到了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了，按照本地的习俗举行了维期三天的丧礼。
　　丧礼的仪式很简单，也无非是一些无论远亲还是近亲都伏跪在地上痛哭一场，哭的声越大越好，哭的忘记了流眼泪。反倒是梦萱一家镇定多了。
　　丧礼结束了，林家满面狼藉，不堪入目。梦萱缩在屋子的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一口饭都不吃，只是眼神呆滞地盯着地面，脑海中空空的，几乎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泪水流干了，嗓子喊哑了，可是再也喊不回妈妈了。她始终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没有妈妈了吗？自己真的没有妈妈了吗？小的时候妈妈会给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有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没有妈妈了，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妈妈妈妈妈妈······梦萱一遍一遍在心里嘶喊着，好像这样能减轻一点心里的痛一样。
　　叶宝青拼死换来的孩子，此时正躺在襁褓中安静地睡觉，他还不知道他已经是个没妈的孩子，以后每年的生日都将是妈妈的忌日，他也还不知道现在对他的去留问题家人正在作着痛苦的挣扎与抉择。林广川呆呆地看着躺在襁褓里的那么小的婴儿，心中没有丝毫的为人父的喜悦，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他刚刚失去了妻子，未来漫漫白天黑夜，他该如何度过？他该怎样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幸福的家？林广川因痛苦而变得扭曲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可怕，泪扑嗉扑嗉地往下掉，落在襁褓中的婴儿的身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是未到伤心处啊！
　　梦萱家中坐了一屋子人，爸爸林广川埋头坐着一句话都不说，爷爷林四平只是一个劲的抽着老旱烟，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说着:“你们尽管放心，我们家会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的，不会让他受委屈的，我们家条件怎样你们也知道，不会让他吃苦的，我们也会好好栽培他的……只是……我们不希望你们将来相认……”
　　“你们放心，我不会干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林广川沙哑着声音说。
　　“嗯、嗯，那就好！”女人旁边的男人笑着说，随即站起来递给林广川一支烟，并为他点上。林广川狠狠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差点流出眼泪来。
　　从孩子一出生就是梦萱的二婶帮忙照顾孩子，可怜的孩子从一出生就只能喝奶粉，难免有一点瘦弱，又加上所有人都在忙着叶宝青的丧事，大家有那么一刻几乎忘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现在要把孩子送人，二婶难免有点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磨蹭了一段时间，二婶终于从里屋把孩子抱了出来，孩子瞪着他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着。那个女人站起身来张着手很欢喜似的把孩子抱了过来，轻拍着他逗他笑。孩子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了……”女人说着便瞥了一眼她的男人示意离开。
　　他们刚跨出屋子门槛时，梦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她一把抢过女人怀中的孩子，她紧紧地抱着他并往后退，也不管被吓得开始大哭的孩子。
　　“青青，你这是干嘛？”林广川上去低吼道。
　　“爸，这是妈用命换来的，你却要送人？你对得起我妈吗？”梦萱声嘶力竭地喊道。
　　林广川现出痛苦的表情，“青儿，我们现在养不了他，他跟着我们家没好日子过的，你妈用命换来的，你难道想看到他毁在我们手里吗……”
　　“我来养他，从今以后我照顾他，我把他养大，只要有我在，我绝不允许你把妈妈留下来的命给送掉。”梦萱不等爸爸把话说完就喊道。
　　“青儿，听话，别闹了，你爸不容易，你也还是一个孩子，怎么照顾他？”
　　”二婶，他是我妈拼了命换来的，我妈以前就跟我说过，她让我好好疼弟弟，替她照顾他，现在我才明白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她宁愿死也要把弟弟生下来，你们怎么可以说送人就送人，我一定好好照顾他，二婶，求求你帮我劝劝我爸，不要把他送人……”梦萱泣不成声地哭喊着，泪水滚落下来落在襁褓中的孩子的脸上，和着他的泪流下来。
　　没有人不为这对姐弟抹泪，也没有人能再说出话来。林四平磕掉已经烧尽的旱烟，吃力地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这对孙子孙女，咬了咬牙说:“今天这事都听我的，孩子留下，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饿不死他”，他又走到那对夫妇面前说:“侄女儿，今天这事儿实在对不住了，我豁出这张老脸跟你们赔个不事，孩子不能给你们了……”
　　男人和女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了。
　　孩子终于留了下来，一家人终于松了口气，梦萱看着怀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无辜，自己比他幸运多了，至少被妈妈疼过，而他毫无选择的来到这个破碎的家，难道还要让他承受被家人抛弃的命运吗？不，决不能，梦萱在心里暗暗地说，以后就我们相依为命了。
　　梦萱给弟弟取名叫林加轩，乳名就叫宝宝。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决定从此撑起这个不再完整的家。梦萱开始学着照顾宝宝，于是二婶开始教她怎么给孩子喂奶粉，怎么换尿布，什么时间喂，一天要喂几次……一点一点教她，什么都教，梦萱很认真的学很小心的做，生怕弄疼宝宝。每给他换一次尿布，每抱他一次，每亲吻他一下，都能让她想到原来妈妈也曾这样细心照顾着她，那么疼爱着她，她会把妈妈的爱延续到宝宝的身上，让他知道他的妈妈是这样爱着他，爱到可以用生命去交换。多少个日日夜夜，梦萱抱着熟睡的弟弟舍不得放下，这也造成宝宝非得有人抱着才能安睡，二婶告诉梦萱不能这样，再小的孩子他也有思想，这样会把他惯出不好的毛病，于是梦萱开始试着不再抱着他睡，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改过了，这着实让他们姐弟俩吃了不少苦头，让孩子流了不少眼泪。梦萱白天还会跟着二婶学做饭，自从妈妈死后都是二婶在帮着她照顾宝宝，对于二叔二婶梦萱心里充满了感激，却无以回报，只能把这份感恩深深地埋在心里。二婶做饭的时候梦萱总是站在一边看并记住，慢慢地她就会做一些家常菜了。正当梦萱忙着做家庭主妇忙得不可开交时，一年一度的高考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