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民思存》鸿九

19、第十九章

　　兄弟们直闹了一夜才散，小辣椒回到自己的房间，巨大的喜悦仍充实着内心，她有许多许多事情要做，这一天，她已经想了好久了，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尽管有一大群人一起庆祝了她的获得，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真成了坝子山当家的。这山都是她的，人也都是她的……小辣椒的脑子从没如此激烈滴旋转过，一会想起这个一会又想起那个，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肯睡去，然而她仍是一个快乐的二十岁的少年，纵然再多的喜悦也装不满她年轻的头脑，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很早就起来，暮秋的天气，寒风逼近，今年冬天的钱粮都够了，兄弟们都能过个好年，正想着雪上飞也该起床了，昨儿晚上也没见他，自己该过去看看，忽然听到——
　　“大当家今儿起的早啊。”只见老爹正往自己屋子里来，一边说还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也看不出是揶揄还是赞美。
　　小辣椒心里不悦，这老东西又不着调，也皮笑肉不笑地笑道：“您老人家早啊，我正要看你去呢。”
　　大当家却没搭话，自己进来坐下，说道：
　　“我心里有个事老惦记着，过来跟你说说，现在当家也定下来了，你跟玉麒麟的婚事，打算咋办？”
　　“我这新官上任还没一天，你又提这事。”小辣椒还沉浸在昨天的喜悦里，已计划好了今天到哪几处去看看，到哪几个人那里说说话，不想老爹提起这个来，心中一阵不快。
　　“我昨天想了一夜，你之前不肯答应跟他的婚事非要做当家的，现在做成了当家的，这婚事却很难办了。”大当家不看她拉下的脸，自顾自接着说这茬。
　　“那是为啥？”小辣椒不清不愿地问道。
　　雪上飞叹口气，想了想说道：“既然这山是你的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估摸着他这两天还得来，你看着办吧。”
　　看老爹一脸愁容，小辣椒也正色听着。
　　雪上飞也就不再追问她，接着说道：“不管怎样这事你趁早处理好，不要因为你自己耽误了山上的事，懂不懂？”说完又出去了。
　　送走了老爹，小辣椒细想这事，终于从高兴中缓过来一些，他们上次只说是缓缓，可还没说到底要咋办，而听玉麒麟的意思，他俩结婚自己这山就该归他了，别说她不愿意，就是她自己愿意兄弟们也不会愿意，他两家行事规矩就多有不同，且两家的兄弟相互看不顺眼也很久了，若真搅和在一起，那还不自己先打起来？何况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当家位置，岂能拱手送人？要想现在结婚，没门。
　　吃了饭，小辣椒来到校场，今儿她要将这坝子山看个遍，这校场就是第一站，兄弟们生气勃勃的嘶喊是她的威武的最好展示。小辣椒进了门，只见演武台上横七竖八躺着些人，身边还摆着几个酒瓶子，再往下还有些人围在一起打牌，中间的场地倒空着，平时熙熙攘攘的校场里，这会稀稀落落也就七八十人，她先是一愣，可稍一寻思就知道是大奎搞鬼，只见西南角上围了不少人，小辣椒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大声喝到：“大白天的喝酒闲聊，还有没有规矩？”
　　大奎也不看他，嘴角一撇笑道：“呦，新当家耍威风？”
　　小辣椒一时没话答，大奎接着说道：“那规矩可是大哥给我定的，现在大哥不管了，那规矩自然也没了，我爱干啥干啥，来兄弟们，该谁了？。”
　　“大奎，我敬你一声五哥，那也是看的我爹的面子，你要跟我胡闹，可别怪我也翻脸不认人！”小辣椒说着伸出一指指着大奎。
　　他俩这一吵，不少人都慢慢凑过来。
　　大奎也蹭地一下站起来，说道：“你说我什么？你特么一个黄毛丫头，轮的到你来教训我么？”
　　大奎还没说完，身后一个小兄弟就站出来，说道：“小辣椒，咱们从前一处耍闹还是五爷给咱们评理的，你这会还跟五爷充大个？”
　　这人跟自己一般的年纪，小辣椒一下认出来，他也是很小上的山，跟自己没少玩闹的，小辣椒也不看他，只看着周围慢慢靠拢过来的人，冷笑一声，说道：“有些人年纪大了让人敬重，有些人光长年纪可不长脑子，”说完又看着那小伙儿，说道：“倒是你，他跟我闹我好歹敬他是我五哥，你这么跟我说话，可知道是触犯了咱们绺规么？”小辣椒扬眉喝道，她这一声威严十足，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不少兄弟都暗暗握起了拳头。
　　那小伙先是瑟缩了一下，而后又看看大奎，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一众兄弟，顿时觉得比小辣椒占着上风，挺了挺身子说道：“我只认五爷，让我听一个娘们的……”
　　五爷嘴角不易察觉地一笑。
　　这俩人几天前才打过一架，这会又剑拔弩张的，早有人去找了大当家和老胡，他俩不约而同地都没出面，只让糖官跟少林来了。
　　糖官跟少林进来，身后也跟了几个好事的人，少林走在最前面，刚好听到这小子说到“一个娘们”，少林凛然喝到：“谁特么给你胆子这么说话的。”二话不说走到他跟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少林是跟着雪上飞的，雪上飞不在的时候，少林的话就是他的话，那人被打的脑子偏向一边，却也不敢再吭声。
　　大奎一看，冷笑一声，向前一步说道：“好呀，你们现在都是一伙的了，这是来跟我示威的？”
　　小辣椒拦住要说话的少林，自己说道：“五哥说的哪里话，少林教训个兄弟都算示威？”说着向糖官道：“按着自古的规矩，这人跟我顶嘴可是要拔舌头的，今儿我念他初犯，把他两根小指剁了。”
　　那人一听这话赶紧看着五爷，满眼的恐惧，大奎却不看他，只朝喝到：“就特么说句话就要剁手，你就是这样对待兄弟的？”
　　小辣椒也觉得太过，可她岂是个肯吃亏的人，且这满校场的人都围在这里，大奎一时得了逞自己也没法儿管了，厉声喝道：“剁！”
　　糖官把那人按在地上，手起刀落，只听“啊”的一声，两股鲜血喷射而出……
　　小辣椒跳上演武台，一边挥着胳膊一边大声说道：“今儿也不用练了，有意见的都站着一个个跟我说，没意见都给我滚回去歇着，等我叫了再出来。”说着手指门口让他们赶紧走。
　　这些人本就是常跟着大奎的，这会儿看他们闹起来哪里还走，反倒又围起来些。糖官少林也赶紧跳上演武台，三个人面面相觑，正思量如何是好，只见外面忽然涌进些人。原来先前跟过来的几个人看闹得大了，出去一吵嚷，这些人全都进来，有些是常跟小辣椒厮混的也有些是那天跟她砸窑的，早晨大奎拿了酒来跟大伙儿喝酒他们就躲出去了，这会听见吵闹声又都出来。他们一进来便围在大奎等人身后，也有些跳上演武台站在小辣椒身边，如此一来，大奎等人便被夹在中间，而大奎跟小辣椒一个台上一个台下，又成了对峙之势。
　　大伙儿都停了一会没声响，虽然没人拿枪，可隐隐有些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大奎一群人一部分面朝外面的兄弟，一部分面朝着小辣椒，形成背靠背的架势，俨然准备好了要打一架。
　　小辣椒多想就这样打起来，好解解心中的怨恨，要是从前，他跟大奎少不了要动手的，可现在牵扯着兄弟们，小辣椒咬了咬牙，朗声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都回去罢，我跟他们说说话，没事。”这话显然是说给大奎听的。
　　那些人骚动了一会，不知私下里都说些什么，却都不肯走，小辣椒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却也无法，又朝大奎说道：“五哥，看你这架势只是对我不满，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咱们小厅里谈谈如何？”
　　自上次输了他一直不服，想着是雪上飞跟老胡偏向他，兄弟们岂是真的心服她？于是想今儿在兄弟面前羞辱她一番，若是连兄弟们都制服不了，她岂还有脸再做当家的。
　　先时见她一人进来，不过才几句话她就气的发抖，谁知转眼就见这许多人进来，大奎先是怔住，可稍一思量，也只道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及至他们围住了自己，他心里才是一惊，自己竟猜错了兄弟们的心思。他一时没了主意，又听小辣椒这话是就此罢手的意思，自己正好借坡下驴，虽然满心里不情愿，可也只好咬咬牙说了一声：“走。”
　　真个带着大伙往外走。
　　外边的人却不让开，小辣椒心里冷笑，可也不能真的窝里斗，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让他们走。”
　　一时间校场又空了，小辣椒看着大奎的身影心神不宁，碍着身边有人只好说道：“糖官，往后你带着他们练。”
　　“我？”
　　“就是你了。”小辣椒笑说道。

　　小辣椒说完就山道一边，糖官只好组织大伙儿训练。
　　刚才这么一闹，小辣椒一下后怕起来，刚刚幸好少林及时赶来，不然还不知闹到什么地步。但也没太多心思感伤，想起大奎刚刚的样子，看来这事早晚要有个了结，只是不知到时候到底是如何，自己总要像个办法。她坐在一边看糖官带人操练，山上兄弟的枪法都是好的，糖官正在教大家近身搏斗，他的本事自是好的，让他负责大伙儿的训练也刚好，这个主意倒不错。可是五爷到底咋办呢，他一个人闹倒也就罢了，现在却是带着大伙儿一起闹，自己是非想点办法不行，说到想办法，这事还是得找胡文翰。
　　正想着，忽见胡文翰骑马过来。
　　朗声说道：“大当家的，玉麒麟来了，大厅里等你呢。”
　　小辣椒却没答他的话，只是问道：“怎么好好的在寨子里还骑上马了？”
　　“嘿嘿，这是二当家新给我挑的，让我多练练呢。”胡文翰笑嘻嘻地说道：“这马跟马骑着还真不一样，我才试了一下到舒服的很。”
　　小辣椒也笑了，说道：“你叫了小翠去后面练吧，那里宽敞能跑起来。”
　　“对了，小翠说你最好让我做军师呢，你用不用？”胡文翰说着俯下身，两人几乎平视。
　　小辣椒一挑眉，说道：“好啊，我看老胡也不打算管我了，你是他儿子，我也正是这样想呢。”
　　好，胡文翰直起身子，大声道：“既然这样我也干点正事去，刚看我爹去后面跟粮台对账，我就也去看看。”
　　“先下来，我跟你商量点事。”
　　“玉麒麟可等着你呢，你还不赶紧去？”虽如此说，胡文翰却是要抬腿下马，小辣椒听了止住他说道：“说的也是，正好我昨天也想去找粮台呢，今天闹了一早上也没得空，正好你去我就不去了，晚上有空咱们在一起商量吧。”
　　胡文翰先是一愣，只好又坐回去，接着说道：“你是当家的，该去，既然要去一起去，我等你。”
　　小辣椒看他高兴的样子也开心了几分，倒很想跟他一起去看看，可是想到玉麒麟还等着呢，说道：“算了吧，这冤家不知啥时候走呢，你先去吧，改明儿你说给我知道就好了。”
　　“得嘞，那我先去了。”胡文翰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去了。
　　小辣椒看着他扬尘而去，这家伙今天精神头也不错，看来也注定长在这山上了，这样自己可有了帮手了，想到这微笑着往大厅去了。心里又想，老爹果然没料错，她这心里不急玉麒麟可等不及了，一会又要啰啰嗦嗦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