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贰拾陆 藤蔓之上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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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个人在你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苍不语平静地望向楚子航和恺撒。
恺撒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他瞪着眼睛回忆：“这种耶稣基督级别的存在我怎么可能认识？”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苍不语平静地目光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皇是生来注定的，”楚子航说，“所以他年纪就在家族中身居高位，即使是年长者也对他言听计从，因为他是家族年轻的主人。”
恺撒在两个人的注视下脑中像是炸开了巨大的烟花，他有些迟疑地说出了那个答案：“是象龟？我听见他的手下都喊他…”
“少主。”苍不语轻声说，“这个称呼还蛮不错的，下次你再加图索家也可以试试。”
“倒也不必了，”恺撒从巨大的惊悸中回过神来，对于苍不语的这个建议本能地敬谢不敏，“没想到教授居然喜欢这样的设定和称呼。”
“入乡随俗吧。”苍不语想了一想，随便给了个理由，恺撒只觉得听起来又有道理又显而易见的很敷衍。
“源稚生只有二十六岁，却和大家长橘政宗平起平坐，这难道是因为他在执行局的功绩吗？是因为他是蛇岐八家的皇，未来的统治者。”楚子航说。
“这也太荒谬了！”恺撒感到这个世界难以理解，他的心情实在是复杂，一瞬间似乎像是感觉那个抽女人烟懒洋洋、梦想只是去海边卖防晒油的家伙居然是混血种真正的大BOSS贵公子，一时还真是百感交集，“如果教授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有迪迦·奥特曼、哈利波特或者蜘蛛侠我都不会觉得那么奇怪啊！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
反正绝不会是恺撒·加图索的问题。
“还是要相信光的，恺撒。”苍不语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
“教授，这个已经不是重点了。”恺撒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问题是怎么可能有人无视临界血线？任何人超越界限之后就不再是人了，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神志，可源稚生看起来完全就是正常人！”
“他们是白皇的后裔。”楚子航注视着壁画，轻声说，“他们已经把秘密藏在了‘皇’里，他们从中国学到了这个字，不但代表了世间的天神，还隐藏了白色帝王的名讳。他是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类，白王掌握精神元素，而他承袭了血脉和天赋，是这份天赋保护他的神志永远不被侵蚀。”
“真是个怪物啊，”苍不语站到楚子航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面前磅礴的壁画和勾勒着金线的皇，“他就像一个盛满龙血的容器，却长出了人类的心，可是神是无欲无求、博爱世人的，神是没有心的，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神，永远只是行走在人间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远，在这宽阔的壁画厅中回荡，像是千年的风穿过无人的暗夜，发出带着呜咽的寂寥回响，楚子航侧过头去看他，壁画厅几乎没有光亮，只有苍不语之间的点点荧光和恺撒手里的手电筒还在兢兢业业地照亮面前一小片墙壁，苍不语的脸隐没阴影里，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在这边孤寂的黑暗中。
楚子航不自觉地朝他伸了伸手，似乎想要牵住他的袖子，但在最后一刻却收回了手，指尖只是轻轻地擦过了柔软的布料。
“所以，源稚生才是最接近您的人吧？”楚子航问。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原理好像不太一样，不过大家都是盛着龙血的容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他是天生的，我是自愿的。”
“教授，你这样听起来很像一个可怕的狂热信徒啊。”恺撒忍不住说，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有些麻木了，世界上超过他的混血贵公子是一个还是两个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荒诞离奇。
“是的，我信仰我的神明。”
“那他一定是个很好的神。”楚子航说。
“…”恺撒看了一眼楚子航，如果苍不语能开设一门选修《说话的艺术》的话，楚子航这种间歇性的只对着教授的高情商一定能拿最高分吧？
“是的，他已经消亡太久了，久到已经没有人记得他的故事了。但是没关系，只要我还存活于世，他的灵魂和道义将永不覆灭。”苍不语说这话的时候，眼波中似乎又有翠色光芒流转，只是没有待楚子航和恺撒看明晰，他就已经转过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道，“往前走吧，就快到头了。”
外展厅的尽头是一副熠熠生辉的壁画，在光照到的地方，被大量涂抹在这幅壁画上的黄金反射出盈盈的光泽。在那时的日本，黄金仍旧是稀罕物，需要小船从中国运来，而在这一幅壁画上，黄金的用量也太过奢侈了。
苍不语看着壁画中的人与骷髅呈现出‘阴阳鱼’的形态，他们传递着一块金色的头骨，整副壁画如涡旋般流转，在生死之间传递了最隐秘的成神之路。
“古道黄泉，化神之路。”苍不语轻轻念道，望着面前那暗藏着终极意义的圆，那些篆体字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和变形，即使是苍不语读起来也有些吃力，他越往后看，眉头就皱得越紧，“神圣的帝王留下古老的遗骸，穿过黄泉地狱、恶鬼丛生的小道，生机掩藏在死地之后，穿过地狱最深处，就能抵达天堂。”
“《翠玉录》里也有类似的说法。”楚子航说。
“太隐晦了，但是毫无疑问，这幅壁画里藏着的是混血种进化成龙的方法。”苍不语说，“尽管非常危险，但是有成功的几率，在场诸位有心动的吗？”
他们三人就这样站着，苍不语在最前面，楚子航落后他一步，而恺撒站在他们身后，还举着光线昏暗的手电筒，一起仰望这轮回之圆。
过了许久，楚子航才轻声说：“不，那样我爸爸会很失望的。”
“其实我还蛮动心的，”恺撒望着那具金色的枯骨，“但是妈妈会哭的吧？她一定会为我感到难过的，所以还是算了。”
“是啊，人生来弱小，但是会爱会痛，永远有自己留恋的人和事，割舍掉了这些，强大就只是孤独的代名词罢了。”苍不语点点头，“不过我猜，虽然我们不为此动心，但是在蛇岐八家里应该早已有人付出行动了。”
“是谁？”
“不清楚，但一定有，贪婪也是人类的特征之一。”
“你们有没有听见水声？”恺撒突然说。
“没有，是水管的声音吗？”苍不语回答，“看起来或许是镰鼬带回来的声音。”
“不，不是水管中的小水流，是大海潮汐涨落的声音。”
“铁穹神殿在放水吧，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暴雨。”楚子航拿出照相机，对着壁画就是十连拍，几乎连最细节的金线都不放过——壁画太大了，如果只拍全景什么都看不清。
“去最里面看看有没有下雨吧，我记得那里有一小扇可以透过月光的高窗。”苍不语提议。
“哦，还有那副最值钱的。”恺撒耸耸肩，楚子航已经拍好了这一副壁画，如同毫无感情的观光客一般，完全没有提出异议，三个人向更深处的内厅走去。
外面果然下雨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最珍贵的壁画？”楚子航望着自己面前素白的高墙，只有清凌凌的一小簇月光落在墙上，显得格外凄清。
“是啊，中国画里留白就是灵魂啦。”苍不语摆摆手。
“至少是最值钱的啦，”恺撒耸耸肩，“入侵者不惜杀了那么多人，却只带走了这一副壁画，说明它肯定是最好的。”
楚子航没有搭理他们，他走上前去，手指沿着墙面仔细探查摸索，苍不语走过去，为他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块墙。
“他的动作很快，所以很粗鲁，你看这里，他是硬撕的，所以才会这么快，”楚子航指着墙面上残留的胶状物，他仔细检查壁画的边沿，果然看到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块画布黏在了墙上，“这样很难保证不破损，这里就有留下来的残片。”
“说明他并不在乎艺术价值。”苍不语评价道。
“这听起来像侮辱一个绝世美女一样不可饶恕。”恺撒也走上前来，可他们一起观察这个残片。
苍不语看了他一眼，停顿了片刻，最终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继续说道：“看起来他只想要从这幅画里找一个线索。”
“如果按照排序来看的话，也许是完美进化的方法？”恺撒推测。
“残片的纹路很丰富，信息量不小，回去之后我们洗一张高清照片，应该可以判断原本的内容。”楚子航说。
“直接来吧。”恺撒抽出狄克推多将墙上的画布小心翼翼撕下来，“那个人把大部分都拿走了，我们也不必那么君子吧？”
“我赞同你的观点。”苍不语称赞道。
楚子航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强盗说的很有道理。
“我们得加快速度，有人来了。”恺撒说，“电梯响了，不是货梯，是边上的贵宾电梯，这个时候能够使用贵宾电梯的，想必只有那位——超级赛亚人了吧。”
“大概是少主来视察自己的产业了吧。”苍不语一本正经地分析。
“没想到路明非的影响那么深远，大家的吐槽功力都进步的很快。”恺撒感慨道。
“也许他不会到这一层。”楚子航说。
“最好还是做最坏的打算，你继续在这里拍，我和恺撒去看看情况，当然主要还是让恺撒想想办法，学生总是要学会自己做作业，”苍不语突然皱了一下眉，话锋一转，“所以话说回来，明非怎么还没上来？”
恺撒已经奔向了电梯，楚子航却将目光望向了苍不语，他的眼神很深邃，倒映出微薄的月光下，苍不语格外苍白的面孔：“教授，你还能坚持住吗？”
苍不语的境遇其实不太好，在千鹤町一战之后，克罗珊娜曾千叮咛万嘱咐，他在短期内不能再借用神明的任何力量，每一次的借用从某种意义上讲都是降神，是沉睡神明的鲜血再起波澜，然而这已经是苍不语调用的极限了，他的凡人躯壳太过于孱弱，作为容器早已满是裂痕，但凡容器中的神血再轻轻波动，容器都将无法再支撑、消泯于世。
此时，他的左眼已经被一片血红覆盖。
“暂时还可以。”苍不语如古井无波，平静地说，“你一直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这点很好。”
“谢谢。”楚子航说，“您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电梯井里枪/声大作，是恺撒对着正在飞速转动的钢缆开了枪，楚子航和苍不语都知道，他这是为了触动电梯的保险开关，让它能够在半路上就停下，然而这个方法显然没有奏效，恺撒看了一眼电梯井，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向耳机里汇报：“快撤！电梯只是进入普通模式，还有半分钟他们就会到达这里！”
苍不语和楚子航都飞速向电梯厅赶来，一到就看见货运电梯和贵宾电梯同时都在上升。
“是明非在里面吗？”苍不语问。
“多半是的。”恺撒回答。
“等会你们先走，我负责把他带走。”苍不语立马决定道。
“源稚生不会相信是路明非杀的人，最多只是把他关起来，我们可以之后再想办法。”恺撒显然不赞成苍不语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事，我有办法。”
“你不能再爆一次种了，教授，会把我们吓死。”恺撒皱起了眉。
“我不能丢下明非一个人，你们先撤离。”
“好吧，懂了，就像母亲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恺撒耸了耸肩，“伟大的男妈妈。”
“这个时候你不怕教授挂你科了？”楚子航问。
“对不起对不起。”恺撒果断认错，他走向展厅另一侧的安全门，“那么我们先去安全门那边，通知路明非，一上来我们就从那里撤离。等等，我也没报教授的选修啊——”
“你们去那里等着接应，我在这边埋伏等他，”苍不语安排道，“这个展厅的通讯是封锁的，只有我们之间的联络器还在工作，你没发现尤利西斯和明非都很久没说话了吗？”
“好的，教授，”恺撒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们已经到达安全门了，“我们开始破门了。”
破门进行的并不顺利，好消息是突如其来的地震把所有的电梯都困在了电梯井里。
苍不语在剧烈地震伏中努力稳住身形，他躲在帷幔之后环顾四周，展厅里已经够乱了，然而地震把所有的蜡烛都震到了地上，它们在满是鲜血的展厅里到处滚动，零星地点燃了一处又一处的帷幔——苍不语并没有去救火，他们马上就会离开这里，他没有必要为蛇岐八家善后。
巨大的热意和火焰从安全门那里传来，那是只有君焰才会产生的热量，苍不语皱起眉，对着耳机发问：“你们遇见麻烦了？为什么使用了君焰？”
“该死的，”耳机里传来恺撒的咒骂声，他顶着君焰的反弹气浪冲到安全门边上检查，这扇门却依旧毫发无损，“这安全门比金库大门还坚固！”
“是整体铸造的钢件，墙壁也都加固了，这里现在就是一个金库。”楚子航跟着汇报。
“也许这里本来就是蛇岐八家的秘密仓库。壁画厅那扇高窗能走吗？”苍不语问。
“太小了，以我们的身材无法通过，而且我认为他们用了超钢的防弹玻璃。”楚子航说。
“君焰还能再加点吗？威力应该不止于此吧？干脆融化掉这扇门呢？”恺撒问。
“再加力的话墙壁反弹的气浪会波及到我们，君焰只能引发爆炸，在物体上施加高温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能力。”
“回来吧，知道你是战斗派不擅长手工活了，”苍不语冷静地说，“我们从货梯通道走，正好去把明非接上。”
楚子航是行动力最强的，他已经将刀锋插入了电梯门缝开始撬/门，然而门始终纹丝不动。苍不语并不怀疑楚子航的力量，他只是对恺撒说：“恺撒，去试试贵宾电梯的。”
恺撒显然已经在行动了，然而这一次无论他如何用力，连门缝都变形了，电梯门还是没有打开，显然一旦启动了封锁模式，这里就变成了固若金汤的牢笼，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牢笼里的困兽。
“见鬼！”恺撒一拳锤在了门上，电梯门竟然应声而裂，恺撒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苍不语却面色大变，拽住他的后衣领就猛发力，把恺撒拽得向后连倒数米，然而恺撒在下一刻就知道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穿着黑西装的手从门缝间猛然挥出，如果不是苍不语拽他一把，这只打裂了青铜门的拳头就将落在他的心口上了！苍不语拖着恺撒飞速后退，楚子航冲过去把他们稳住身形，恺撒低声说：“我现在相信超级混血种和超级赛亚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了。”
那条手臂依然还在锤击着青铜门，电梯门已然摇摇欲坠，他们三人对视了一眼，“去吧。”苍不语做了个口型，三人同时闪身，隐没入黑暗里。
源稚生面前的青铜门轰然坍塌，露出火光明灭的小道，蜡烛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还在燃烧的帷幔。他的敌人已经隐匿在黑暗之中，他站在电梯井的横梁之上，静静地打量着电梯外的黑暗，然而他时间已经不多了，再过四分钟，橘政宗就会解开大楼的封锁。
他思考了片刻，脱下西装外套猛然向黑暗中掷去，这本该非常有效的障眼法却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源稚生再看了一眼腕表，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于是他不再试探，骤然发力跃出电梯井，然而就在他左脚落地的那一刻，四周绿光大盛，耳边传来了密集地沙沙声。电光石火间，他惊骇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碧绿的藤蔓铺天盖地缠住了他的脚踝，继而攀上他的四肢，将这位人形巨龙、蛇岐八家地位最崇高的少主倒吊在了自家的鸟居前头。
“真是英名毁于一旦呀，少主。”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少年人清越的嗓音穿过藤蔓落在源稚生耳朵里。
“教授就不必打趣我了。”源稚生被倒吊着无奈道。
在源稚生颠倒的视野之中，藤蔓在地上缓缓蠕动蔓延，苍翠的枝条交缠形成如同王座般的绿色座椅，在他的对面将面色苍白的少年托举在半空中。苍不语斜倚着藤蔓王座，双腿轻轻晃荡，不盈一握的纤细手臂支在藤蔓交织而成的扶手之上。他歪着脑袋，侧脸轻轻倚靠着自己的手背，静静地注视着源稚生，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泛起盈盈地笑意，声音中带着些懒散，对他说：
“我夜观天象，说今日不宜左脚跨出电梯，现在看来，是没有人通知我的好学生源君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贰拾陆 藤蔓之上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