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贰拾 我愿意陪你去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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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氛围灯显得大厅里旖旎又深邃，光透过四壁的鱼缸和摇曳的鱼群落在青年苍白的脸上，为他的眉眼披上了浅浅的暖黄色光晕。
座头鲸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与其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介于少年与青年的纤细外表下却有一颗已经不再起波澜的心。座头鲸从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他身上带着沉沉暮气好像死亡随时会降落，但是他的生命却无比顽强。
他的身上还缠满了绷带，那是前几天身上的伤口全部再一次裂开的结果，他的身上浮现出可怕的藤蔓纹路，好像有千百条枝丫要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整个浴池里几乎全是血/迹，除了带他来这里的三个人，但凡看到这副场景的人根本无法相信他还能活下来——但他确实活下来了，他昏迷着却痛苦地向虚空伸出手，身体里迸发出了生机勃勃的绿色光芒，散作万千光点，好像夏末的萤火虫向东京的另一头飘去——座头鲸打听过，那是东京最奢华之地‘玉藻前’俱乐部的方向。座头鲸正好与医生都在场，内心好奇地如上百只猫抓挠，但他还是听了那两个幕后老板的吩咐，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提，只当是没有看见，只是任由那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照顾着。
而现在，三天还没有过去，他居然就已经能够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座头鲸认为大概所有的医生知道了这件事都会盛赞这青年是个医学奇迹了。
在座头鲸观察着苍不语时，苍不语却在看水族箱里鱼群，它们在黄光与蓝光交织的空间里荡漾起粼粼波光，直到座头鲸招呼他，他才轻轻笑了一下，问道：“我听他们说，你们这里要先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按照道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了几个备选。”座头鲸的神色显得有些严肃。
“愿闻其详。”苍不语歪了歪头，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他已经听说了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的艺名，对于这座男子花道馆的命名方式充满了探索欲。
“阿多尼斯、克洛伊和……绒绒霸王龙。”座头鲸看着手上的纸条露出了一些古怪的神色，隐晦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副纤细柔弱的样子，在两位老板娘的眼里居然还能配得上这种称号吗？
“请问最后一个名字是怎么回事？”苍不语彬彬有礼的问。
“嗯，”座头鲸努力的为这个名字找一些合理的理由，“有的客人会比较喜欢叠字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可爱，但是同时配上霸王龙的话就很有反差感，这就是我们要给客人带来的快乐啊。”
“嗯嗯，”苍不语也跟着敷衍得像只打哈欠的熊猫，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着问，“如果我选择最后一个名字的话，不会要拖着毛茸茸的恐龙尾巴上班吧？”他之前在秋叶原的时候听路明非提起过，日本人似乎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形式。
“你不说的话…”座头鲸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这边还没有走这种路线的…”
“还是叫阿多尼斯吧。”苍不语果断说。
“…好罢。”座头鲸颇有些遗憾，不过他很快又找回了店长的职责，接着介绍道，“Basara King、右京和小樱花都已经通过了我的面试，我们已经为他们庆祝过了入职，因为没想到你那么快会苏醒过来…”
“我确实醒得有点早，”苍不语认同地点点头，感慨地说，“世界的形式太残酷了，不早点醒来不行啊。”
“是啊。”座头鲸想起自己刚刚卖掉的店也心有戚戚，不禁附和。
“所以，今天我的面试问题是什么呢。”苍不语面色平静，反客为主问道。
“哦，对，是想问问阿多尼斯君，”座头鲸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这种神奇的叫法，“和小樱花一样的问题吧，什么是无悔之爱呢？”
“世界上根本没有无悔之爱啊，鲸君。”苍不语说道。
“什…什么？”座头鲸吃了一惊，大概是从来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因为会后悔、会退缩、会畏惧本来就是人之本性，”苍不语的声音轻柔，回荡在这空寂的大厅之上，他的神色在灯光中显得寂寥又朦胧，“即使沉溺在蜜糖般的爱中，人有时都会后悔是爱禁锢了自己的自由，更何况世间哪有这种百分百幸福的爱呢，在痛苦之时难免悔恨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哪有什么无悔之爱呢？”
“可是人就是会这样，义无反顾的投身在爱里啊，”苍不语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春花在冰雪消融之际突然绽放，“爱情啊，爱情就是你见到了他，天就亮了。他是一道光，即使是天边的流星，只是经过了那么短暂的时刻，也在你的心里留下了太耀眼的火花。当他离去时，世界拉上了漆黑的幕帘，从此你的人生变成了一片晦暗，可是你却还不能死去。共同的理想变成了一种折磨，你害怕行错踏错，害怕你们的理想因你而熄灭，因为你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人了啊，你不再畏惧死亡，因为你开始期盼着在时间的尽头，有他在等你。这样一路走到黑的人生啊，怎么会不后悔呢，鲸君？”
座头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苍不语的脸色苍白，要说这张脸蛋仔细看来也只能说得上端庄清秀，离美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然而在这一刻，他身上迸发出的孤寂落寞和春花般绽放到盛宴将尽的笑容，却让他好似遗世独立的绝代佳人。
他沉静地注视着店长的双眸，那双眼睛里有翠绿与金色的光华，座头鲸好像在他眼中看见了春日阳光下的铺满海草与珊瑚的澄澈浅海，他继续说道：“一个人行走好孤独啊，真后悔；在得到温暖后失去原来会变得更冷啊，真后悔；原来和人吵架真的会心口痛啊，真后悔；原来弱小得什么也无法改变是这种滋味啊，真后悔；原来切割灵魂是这么痛苦的体验啊，真后悔…爱情好像让你的人生充斥着悔恨，但是你居然一点都不后悔爱上他这件事，大概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无悔之爱吧。”
“是啊，樱花落尽跌入泥里，却从不后悔绽放啊。”座头鲸说，“这就是中国人常常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
“也不尽然，”苍不语摇摇头，“爱情是不可预测的，在悔恨来临之前，谁知道是不是不可为呢？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啊。但是有时你会想，天命又是什么呢？”他依旧笑了笑，不够这次没有再说下去。
“从古至今的爱情总和命运连在一起，”座头鲸把一杯威士忌塞进苍不语的手里，热情地和他碰杯，“您果然是那三位的老师啊！对于爱和道的理解果真十分深刻，连我都感到获得了新的灵感呢。”
“穿恐龙睡衣的灵感吗？”苍不语严肃地问。
“咳咳咳…那倒不是。”座头鲸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险些被这句话呛死，差点在中二和热血之间选择了变鬼，“您已经当之无愧地通过面试了，现在就是我们高天原大家族的一员了——不过当然了，流程还是需要进行的，你和小樱花都还需要拿到八百张花票。”
这一次座头鲸再一次打量了苍不语，银色的长发，纤弱的身形和苍白的脸庞，甚至连脸颊两侧如同猫咪胡子般还微微泛红的伤痕都带着惹人怜爱的气息，这种银色长发的病弱美少年实话实说在二次元盛行的樱花地区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了，他果断说道：“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的，阿多尼斯君。”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苍不语也拿着酒杯和他的空杯撞了撞，轻轻抿了一口，“不过一张一张攒还是太麻烦了——我这个人从来就不喜欢麻烦，所以还是请你把幕后的二位请出来吧——她们似乎在鱼缸后面坐很久了，我看看能不能从她们那里一次性把票攒齐了。”
座头鲸再一次惊呆了，他的神色变得惊惶起来，这一面单项的墙自从建成后就没有出过问题，没可能在今天翩翩出现了差错，苍不语看他面色不太好，于是说道：“玻璃没有问题，可是浴缸里全是水啊。水流从来不会骗人，也不会被欺骗，他们熙熙攘攘的，一直说在这里还有两个漂亮的女人存在——真是耀眼啊，诸位。”
座头鲸仍旧不知如何应对，他在这一片生存很久了，却从未遇见过今天这样的危机，不过显然坐在里面的二位也不需要他来应对，两面巨大的鱼缸缓缓向两边推开，机械发出沉闷的运转声，渐渐露出了鱼缸之后的巨大空间，两张高背的沙发并排摆放，女人们的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红酒，水晶灯折射出晶莹漂亮的光芒，把大理石地面照得纤尘不染。
“晚上好，晚上好，教授，我是苏恩曦。”坐在左边沙发上的漂亮妞儿先和苍不语打起来招呼，冲他还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唔，”苍不语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声音——他们在潜水艇中曾接入过两个女孩的交流频，其中一个最近的时候仅仅和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舱壁，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右边沙发上的性感美人，疑惑地目光落在了她们相同的黑色皮裙套装和锋利的银色高跟鞋上，他迟疑地问道，“这是你们的工作服吗？你们的老板是不是不太注意员工舒适度啊？需要法律援助吗？”
“我就说我们为什么非要穿成这样…”酒德麻衣有些头痛的按了按额角，“您好，我是酒德麻衣，之前在潜水艇上大概算是见过吧。”
“可是真的很性感嘛。”苏恩曦有点委屈巴巴，“我特意买的哎。”
“是挺性感好看的，就是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以为你们老板不做人——未成年人可不能这么放任胡来，差点报警。”
“别这么说，难道我就不能在苦短的人生中追寻一些乐趣吗？”苏恩曦叹口气。
“我觉得开一家牛郎店对你来说就很有意思吧。”苍不语真诚地问，“那请问你们对我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不愧是文学系的教授啊，”酒德麻衣站起来，向他晃动酒杯，“感觉对于爱情理解的很透彻喔。”
“百闻不如一见啊，”苍不语摊摊手，“还是要多实践啊，爱情也是如此。”
“是的，长腿就是实践方面的老手了。”苏恩曦赞同道，“她之前在快死的时候数了大概快四十多个男朋友…呜呜呜！”
酒德麻衣伸手捂住了苏恩曦的嘴，微微一笑，说道：“总比纸上谈兵好，至少我没有一知道可以开个牛郎店就兴奋地连买二十套皮裙。”
“喔…”苍不语歪了歪头赞叹，“那苏小姐的审美还是蛮长情的。”
“你居然对于我们把你的学生放到牛郎店一点也不生气哎。”苏恩曦托着下巴，有些惊讶的望向苍不语。
“请容我跟正一下，你们不仅把我的学生放在了这里，还把我也放在了这里。不过我这个人对于救命恩人还是挺宽容的，多谢了。”苍不语耸耸肩，“如果你们愿意出八百张花票帮我脱离苦海的话我会更加感激，毕竟我不太擅长迎合别人，还是不要给大家添乱比较好。”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酒德麻衣从沙发后面拎出一个黑色皮箱，她的目光流转落在了座头鲸身上，让他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忍不住让在场的三人都打了个哆嗦，她兴致盎然，用下巴点了点座头鲸，问道，“不过我还挺好奇的，在你的花道里，像教授这样的男人会是什么花？”
苏恩曦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她还不满足于前两天座头鲸这一套恺撒是樱花，楚子航是菊花，而路明非是不吉利但美艳绝伦的虞美人理论，还想要从他口中听到更多，她甚至提前做出了猜测：“唔，是玫瑰？梅花？还是水仙？”
“她在说你自恋，教授。”酒德麻衣面无表情地揶揄。
“喔，没事，我之前可能是有点人格分裂。”苍不语严肃道。
但是座头鲸却沉吟了一下，再思考之后才认真地回答道：“是蒲公英吧。”
“？”连苍不语都露出了微微讶异的神色，苏恩曦更是将红酒都摇晃到了自己身上，她火速告状：“教授，他说你是小野花！”
“不是这样的！”座头鲸连忙摆手，暗中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位和两位老板娘的关系——看起来尊重有余，亲昵不足，好像还挺清白，于是他的神色更加郑重了，解释道，“蒲公英是流浪者的花，是吟游诗人的歌，他随风而起，随心而落，顽强又富有生命力，在任何荒芜之地都能扎根，却永远都在漂泊，那是无止境，不停歇的爱啊，也是无法停留的爱啊。”
苍不语的面色很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半点被评价的不好意思，只是嘴上说说：“这夸得我多不好意思。”
“教授情绪稳定大丈夫啊，这完全不是夸奖吧。”苏恩曦不可置信地看着苍不语。
“你完全不怀疑这种可疑的花道吗？”酒德麻衣面上也有些空白。
“座头鲸店长与其说是在为女性提供快乐，不如说是同时也为无处可去的男人们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吧，顶级的建筑，意大利的真皮沙发，到处可见的艺术家真迹，确实每一分钱都用的扎扎实实啊。”苍不语环顾四周，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脸，幽幽说，“我喜欢这种实在人——所以劳烦你们哪位来说说，你们这么好心的救助我们目的是什么？”
“我们也是帮老板做事嘛。”苏恩曦笑眯眯地说，“也许是游戏宅朋友也不多啦——但是游戏宅一般都蛮仗义的啦。”
“因为命运的延伸段总是各有不同吧！所以能一起走一段的人总是少之又少，所以一定要好好珍惜吧。”酒德麻衣轻轻说。
“是的，当然要好好珍惜。”苍不语站起身，如同英伦老绅士般手向前挽花，优雅地朝她们微微鞠躬，“好吧，女士们，虽然你们已经为我赎身了，但我还是像征性工作一下吧。”
“不会告诉他们吗？看起来完全是在捉弄他们啊——把人丢在牛郎店里自生自灭，虽然真的很有意思！”苏恩曦好奇地问。
“哎呀，小孩子也要自己体验一下社会的险恶嘛，我只是一个带教老师啦。”苍不语耸耸肩向后挥挥手，向外走去。
“真是残忍的教育方法啊。”酒德麻衣说。
“我是非典型的学院派啦，崇尚自由发展。”苍不语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贰拾 我愿意陪你去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