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未解琵琶语》千岁千岁

46、溟罗篇3

　　坠第五重天，烈火炎炎，灼她魂，烫她骨；

　　落第四重天，寒冰瑟瑟，滞她血，凝她脉；

　　下第三重天，影针根根，分她魂，刺她魄；

　　过第二重天，重力千均，碎她骨，碾她心；

　　至第一重天，佛光普照，湮她神，灭她形。

　　她以为自己已死，然不想竟还有重生之日，其实也算不得重生罢，不过是个有思想的傀儡。

　　兮合上人替她再塑身躯，只以石为骨，水为血，泥为肉，又不知寻了何物作皮，再执笔为她画颜，如此这般再得一躯壳，呵，她暝罗如今，当真是低贱到了尘埃里……

　　因坠天之时她神魂亦有损毁，未有心力可控制于身。第一个百年她不过眼珠可转，手指可弹；第二个百年好一些，她已可自己侧头或是抬手，只是甚为艰难；

　　第三个百年她渐渐恢复，可在那人搀扶之下逛这秘境一圈；第四个百年她已行动如常人，只是昔日所学一朝打回原形；第五个百年，她再习术法，小有所成，只是怎也不可与昔日相比。

　　现在的她不仙不妖，非鬼非魔，她只是一个灵，每每月圆，须以他人魂魄补给，方可得生。

　　于是，她开始了长久的猎食生涯，她最常去的地方是地狱，总是游离在忘川，飘荡在奈何，偶尔去彼岸花海，与恶鬼争食。

　　有时，她会遇到一些痴情人，怎也不愿饮那孟婆汤，怎也不愿度那奈何桥，她拈一只彼岸花，轻蔑一笑，果真愚蠢！

　　她看着自己的莹白玉指，真是漂亮，对着弱水里的女子勾勾嘴角，竟也妖娆入骨，瞑罗，你看，哪怕你将前尘尽忘，也回不去了，何况你还做不到忘……

　　这副皮囊，如今连枯骨都算不得，不过是一具泥塑，呵，这般媚然浅笑，竟还可夺人心魄，真是甚好。

　　千年如白驹过隙，她浑浑噩噩度得，一日竟听人言:悯归上神将下凡尘，渡一世情劫，她原本静如死水的心，此刻再起波澜。

　　她控制不住的想，那人也将入尘俗，从此她不必再抬首仰望，可与那人站在同一高度，如此，他可会因她驻眸

　　那人自混沌始便只一人，必是身在高处不胜寒，当初饮时露时那人眼底隐隐的落寞，她还深刻于心，此次历劫，他说不得会去寻一人，相伴百世。

　　此般想得，她的心便再也不无法平静，几经思量，她终是回了兮合秘境，请师尊助她转世去寻，果也愿成，她不过损百年修行，便得与他同处一世，只是亦饮忘尘，抹了这千般记忆。

　　这一次，她为一无忧少女，只是奈何花季年华患得绝症，因而命不久矣。

　　她的病名唤白血病，在那世界也算知名，治疗恢复的概率几乎为零，彼时，她并无前世记忆，只有满心迷茫。

　　小小年纪还怀着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期待，未及看上一眼，便要重归尘土，她想要的美食还未去品尝，想看的风景还未去观览，想谈一场恋爱，却还未遇见一个能让她动心的男孩，因而终日以泪洗面。

　　后来如何了呢，喔，是那人出现，他此世是一个医生，虽然他出现之时什么也未说，却像神祇般安了她心中凄惘。

　　此后，病房的少女变得坚强，疾病如何疼痛，也未能再让她落一滴眼泪，哪怕化疗让她头发尽掉，她也再买了假发，日日化淡妆掩了憔悴神色，笑得甜美。

　　好多人被她感动，说从一个将死之人的脸上看到这般乐观笑容，自己为点点小事皱眉实是不该，她未答，只是对着镜头笑的更加灿烂，她此世的父母，在病房外泪流满面。

　　可是，为什么呢，在这最后年华，她让好多陌生人心疼心动，那人却一眼也不曾赠予她，那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她知道，她除了是他的病人，其它什么也不是，至死如此。

　　后来，她死了，捐了自己所有能捐的东西，应该也救了一些人吧，只是，她这般做不过是想他多看她几眼，哪怕只是对着冰冷的尸首。

　　待她再为暝罗时方才明了，有的人即使陷入尘俗，亦是高高在上的，哪怕他显得亲和。

　　医生，果然是最适合那人的角色，悲天悯人，拯救苍生，只是，他救的不过是苍生，代号为人。

　　而这些东西，怕是从未入得那人心间，他只像履行职责般做这一切，拒所有于心墙之外，在凡俗，亦出尘得像个仙人。

　　先爱的人，总是卑微到了骨子里，暝罗，你看，哪怕抹去记忆，你再到他那里，依旧卑微，依旧是费尽千般心机不得那人一回首，你还要再执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