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阴柔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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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明带着护卫走进房间，宋智立刻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冼大人。”
“宋二爷，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不必这样客气。”冼明很是爽朗地笑了笑，似是无意地问，“怎么？我观二爷眉间，似有些许忧色？”
宋智知冼明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他秉承宋缺的吩咐，始终对这位南梁州刺史，南越头人以礼相待。毕竟如今的宋阀，确实不能少了这位强有力的盟友。故他叹了一声，颇有些无奈地说：“唉，确实有一桩事，盘桓在我心头——霸刀岳山向家兄挑战一事，不知冼大人可有所听闻？”
冼明拉了张椅子坐下：“现如今整个天下，谁不知道这件事呢？霸刀岳山成名多年，乃是有数的邪派高手，素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令兄闯出名头之前，这‘天下第一刀’的名头，不就落在岳山头上么？怎么？难不成传言是真的？所谓大江以南第一用刀好手，乃是大家给宋阀面子，方评了个平分秋色？”
说实话，宋缺和岳山谁更强，宋智还真不知道——这两人无疑都是世间一等一的人物，若非如此，这一战也不至于轰动天下。但在冼明面前，他自不能堕了宋家的威风，更不能说自己其实不大看好宋缺，便换了种说法：“高手过招，只在毫厘之间，但——”说到此处，已是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冼明见状，立刻吩咐左右：“你们出去。”
待旁人悉数退去，宋智缓缓道：“此事——确实难以启齿。”
说完这一句，他又斟酌了好一会儿言辞，才道，“梵仙子曾与家兄见过面，言及静斋主张乃是由北而南的统一。如今隋朝磨刀霍霍，大军不日就要向陈开拔，岳山却挑了这么个时候约战兄长，实在是……”
若说在此之前，他对静斋仙子颇有些难以忘怀，如今却化作满腔愤怒，却又只剩下满满的无力——若是两军交战，宋阀败给了隋军，他无话可说，但他们根本是连交战的机会都不给，一定要让宋阀提前退场！
以宋缺的骄傲，面对岳山的挑战，怎会退避？但岳山是纵横天下几十年的顶尖高手，论内力深厚，宋缺只怕远不及岳山。这场决斗的结果，纵是宋阀内部也是不看好，甚至觉得已经预料到了的，但谁也没办法劝住宋缺，或者说，也不能劝。
这一战，只能应，不能退。一旦退了，宋阀就会成为天下的笑柄，还谈什么逐鹿中原，争夺天下？
此战无论胜负，对宋阀都大大不妙——若是输了，自然万事皆空；纵是赢了，也必定赢得极为艰难。三五个月不能动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若没有宋缺领兵，以宋阀的军力，只怕很难与隋军抗衡。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个死局，何况做下这件事的还是……宋智明白兄长对那位梵仙子的感情，对方此举，实在是伤透了他的心。纵然宋缺说不会责怪梵清惠，反倒增添对她的敬重，因为梵清惠此举是想要阻止隋军与宋阀对垒，从而造成更大的伤亡。宋智却没那么高的境界，他只担心兄长的心境会因此留下破绽，更加不利于对决。
冼明眉心一跳，已明白宋智的意思，却有些不信：“慈航静斋是白道圣地，岳山却是邪派高人，宋二爷，没有切实证据，你可莫要胡乱攀扯。”
宋智起初也觉得奇怪，查得真相后，既觉得是意料之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冼大人，你可听过碧秀心？”
若是几年前，这个问题，冼明还真答不上来，现如今却不然。只见他面带神往，语气却颇为轻佻：“武林圣地，慈航静斋，近千年来未有传人出世。却未想到二十年间，竟接连派出两位弟子，可惜我乃外族蛮夷，无从得见仙子芳容。”
他明白宋智的意思，故这番话不无讽刺——天下已经乱了几百年，芸芸众生在这熔炉中苦苦挣扎，汉族衣冠险些被胡人摧毁殆尽，中原遍染腥膻，也不见圣地传人入世，拯救众生于水火之中。眼看天下将定，慈航静斋的传人便踏足红尘，支持夺了女婿皇位的杨坚，还说什么民族一统，百姓期望？
汉人胡人的事情，与他冼明无关，毕竟南越也是他们口中的蛮夷，俚人，与汉人搭不上什么边际。可若慈航静斋真的视胡汉为一体，为何梵清惠踏足岭南的时候，不来见他冼明，独独去见宋缺？
宋智听冼明之言，便知冼明对慈航静斋无甚好感。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冼明之所以答应与宋阀合作，除却邀月的命令不可违逆外，更重要的是邀月点醒他的一番话——他拒绝与宋阀合作，为得是什么，不就是不被宋阀掌控，不愿让出岭南之地么？可如今天下，有资格逐鹿的唯有隋与宋。杨坚得位不正，隋朝虽繁盛，却根基不稳，宋阀若有南越援助，未必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若是宋阀得了天下，又岂会执着区区岭南？就连他冼明，未来也不止区区一个南梁州刺史，甚至岭南之主，而会有更远大，更光辉，完全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美好前程。
如今的南越，已经牢牢绑在了宋阀的战车上，与宋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冼明又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听见有人要坏他的如意算盘，莫说是静斋仙子，就是天王老子，他也是不待见的。
“冼大人未曾见过梵仙子和碧仙子，许是一桩好事。”宋智见冼明带了偏见，不由提醒道，“立场如何，姑且不论，静斋传人却是世间一等一的好女子。非但容貌美丽，气度出众，更难得的是学识惊人，见解非凡。与她们相处，如沐春风，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绝色美女，像他们这等身份地位的人，实在见得太多，又将哪个放在心上呢？慈航静斋的传人若只有一张美丽的面孔可看，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推崇。实在是她们本身的气质、学识、修养、见解和武功都无可挑剔，追寻的道路也令人钦佩，才会让你恨都恨不起来。就连宋智，心里对梵清惠的做法无比愤怒，却也暗暗为她找借口，并没有真正将她给恨到骨子里。
冼明心道我确实没见过静斋传人，但我不认为世间还有谁及得上神女殿下，故他正色道：“我们越人一向重承诺，既与宋阀主歃血为盟，只要宋阀主不忘记誓约，我们也会始终遵守兄弟约定。”
宋智特意邀冼明来，为得就是试探冼明的态度，见冼明不改初衷，也松了一口气：“这是自然，宋阀与南越互为兄弟，只要宋阀存在，便不会背弃与南越的盟约。”
冼明又与宋智客套了一番，这才返回岭南。
待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他终于露出一丝焦虑之色，不曾回府，快马加鞭，赶赴邀月修行所在的洞府门口，凝聚内力，运气高喊：“启禀殿下，冼明求见。”
话音刚落，石门已轰然落下。
冼明眼疾手快，避开当头砸下的石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头也不敢抬，缓步走进荧光幽幽的洞府里，将情况交代了一番。
邀月听罢，问：“岳山很强？”
她可不管宋阀能否夺得天下，只要宋阀先攻破陈朝，将和氏璧给她。接下来的事情，纵然天翻地覆，也与她没有半点干系。但在此之前，谁想要破坏她的计划，那就是她的敌人！
邀月之所以不选择顺应历史，与隋朝皇室合作，实属无奈之举。
杨坚得位不正，迫切需要和氏璧这等天命之宝来证明自己的名正言顺。邀月不知自己此番会不会再带一个和氏璧回去，自然不会将拿说成“借”，混淆视听。如此一来，想要与杨坚合作，几乎没可能。更何况，慈航静斋的行事作风，邀月已有了解，自然明白，这个门派虽与移花宫一般都是武林圣地，二者的行事作风却截然不同。移花宫素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行事一向无甚忌惮，因为够强，方成为武林圣地，令江湖人噤若寒蝉，慈航静斋却是容不得自己的名声有什么损耗的。
慈航静斋既说了她们承载“天命”，代天择主，就不会真选杨坚做代言人，那是打她们的脸——杨坚再怎么有手腕，有魄力，有胆略，那也是篡来的皇位。就算他治国的本事比北周的昏君高一百倍，人心也不会彻底顺服，尤其是那些儒家学者，稍微有点风骨的，都不会真的认同这位君王。
固执？没错，确实固执，但这就是很多人心中的标尺，不容违背。
周帝昏庸，你们可以揭竿而起，将他推翻，就像秦末之时，汉高祖做的那样。而不是如同王莽一般，大权在握，迫使皇帝退位，将皇位篡夺。
邀月不用想也知道，即便隋军破了陈宫，以慈航静斋的势力，也有办法不声不响地将和氏璧给偷带走，所以她才选择了宋阀。
“岳山，很强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阴柔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