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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叶落化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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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血溅十尺!喊杀声震天,点燃的火药弹在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出去。沙场上的狼牙兵个个杀红了眼,大刀一横砍进肉躯里,鲜血喷涌而出。
此战双方兵力悬殊,安禄山调遣了十多万兵力攻城,洛阳似乎是势在必得。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去,敌军前仆后继地压来,纵使以一敌十,却也抵不住被包围的情境。一时剑光流转,不知是哪方的血溅上脸颊,染红衣裳。七秀弟子名动四方的剑舞之术化作冰冷锐利的攻势,毫不留情地拦腰斩杀步步向前的敌兵。万花眉眼一凛,笔锋划开了血肉之躯。
满目碎肉温血,浓烈的腥臭味刺激着鼻腔,渐渐麻木。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狼牙兵的大刀砍进了左臂也没有多大的痛觉。绝望了,拼死一搏。实现忽然被人挡住,接着周身被一股霸道的剑气包围住,叶千桐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一声闷哼。眼前人满身刺眼的凝固的红色,分不清哪些痕迹是别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右方终于突破出来一个缺口,盟军纷纷撤退。叶千桐一把抓住那片衣袂,冲出人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那人回到营地的。这次虽然勉强守住了城门,却是惨败。天策前锋一营的将士无一生还,其他也伤亡无数。曾经叱咤中原,一支轻骑斩杀明教十三位长老的东都之狼,竟沦为了如今的模样。
师父在昆仑,知道中原的动荡了吗······叶千桐的眸子暗下去,转身走回营帐里。军医收拾好东西起身:“伤势不重,多注意就行了。”
“多谢大夫。”目送军医走出营帐,再回头看见榻上的人时,她忽然鼻头一酸,眼角渐渐湿润起来。
叶千桐坐下的动作很轻,她伸手揉了揉眼,却沾得一手泪。视线虽然模糊了,叶千桐第一次这么这么仔细的打量他。容貌真的与以前不同了。鼻梁高挺,显得眉眼有些深邃。唇有些薄,不过笑时微微一勾就能将春风般的暖意融入其中,很好看。脸颊的擦伤经过处理后也柔和起来,没有战场上嗜血的狂傲与锐利之气了。西子湖畔的灵山秀水蕴养了眉目间谦和的君子风气。
“······叶季······”叶千桐就是很想叫叫他,却矛盾的不愿惊扰那么安静的画面,以至于声音细若蚊鸣,她自己还是觉得太大声了。
“······”榻上人缓缓睁开眼,目光移到她发红的眼角,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
叶千桐慌了神,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了,忙站起身来:“不打紧,你继续休息,我出去就行了。”
叶季抓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力道很稳:“为什么哭?”嗓子发哑。
偏偏问这事。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颗颗划过脸庞,不住地流。看到叶季倒下去的那一刻,绝对是她这辈子最无助的时候。原来一切自认为坚实强悍的外表,不过浮云耳耳,自己还是很脆弱的:“叶季······你以为这样我就没事了?你······”说不下去了,根本没办法责怪他。
听见对方叹了一口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好好的。”叶千桐攥紧他的手,“我不管你用风吹荷护谁,不要护我······你说过要守我一世的······叶季······”风吹荷,藏剑独门内功,以自身内力与剑气替他人抵挡伤害,若内力流转不通,则毙。
“你在说傻话。”
不知怎么,叶千桐拢着鬓发就俯身下去了。咬的微肿的嘴唇贴在那处微凉上,将温度传递着。叶季眼神一滞,很快又行转开来,带着笑意印着这个吻。浅浅的,暖暖的。没有任何其他意味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仪式,干净而忠诚。
一定是傻了。她想。
叶季恢复的很快,刚好战事暂歇,天气尚好的时候,叶千桐就拉着他熟悉地方。洛阳属于北方,景色当然与江南有大差异,虽然战火肆虐,仍依稀可见当年东都的繁华鼎盛。
不知不觉走小道到了溪北矿山以北一带。野草丰茂,灌木枝干纠结。拨开高达膝盖的杂草,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方小丘。正值落日,坡上竖立大小不一的石碑,整齐排列着。漫天霞光给这些衣冠冢镀上了艳丽而又凄凉的颜色。石碑上的标记似乎鲜艳依旧,是战旗一般的红。
天策的忠魂。
土堆间的草虽然经过修理,却仍然生长旺盛。叶千桐拂开草叶上的昆虫,一块碑一块碑地数过去,轻声念过每一个名字。叶季跟在她身后,默然随着她的声音注视每块石碑。
“······君平悦······叶······”
突然顿住。